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454章

作者:既白v

  一句一句,比刀子還利。

  “菩薩,”思忖間,孫悟空道,“這勞什子孽鏡,俺老孫瞧著不對勁。”

  觀音回眸望他。

  “它說那小龍焚宮是真,犯天條是真,押赴斬龍臺也是真。

  可它怎麼不說那小龍為啥焚宮?

  又是受了誰的蠱惑?”

  此言一出,那白龍昂起腦袋,淒厲長嘯。

  “大聖所言不差。”

  李晏接過話頭,

  “這孽鏡之能,在於它能照見罪孽,卻不能照見罪因。”

  觀音慧眼之中閃過一絲明悟,隨即又掠起幾分憂色:

  “道友的意思是,要救敖烈,須得進入他的元神,直面那孽鏡的本體,

  替他將罪因一併照出?”

  “如今看來,唯有此道。”

  “那便讓貧僧走這一趟。”

  觀音將淨瓶託在掌心。

  楊柳枝在瓶口一拂,蘸出三滴甘露,點在眉心,胸口,丹田三處大穴之上。

  那三滴甘露滲入體內,周身佛光隨之收斂,整個人如同入定一般。

  與此同時,一道虛影從她靈臺處逸出,化作一個與本尊一模一樣的分神。

  其踏著蓮雲向白龍走去。

  “菩薩!”惠岸行者面色大變,搶前一步,“分神入體,兇險萬分!

  那孽鏡既能侵蝕元神,菩薩的分神若困在其中……”

  “無妨。”觀音分神頭也不回,

  “貧僧修行萬載,見過的魔障不知凡幾。區區一面鏡子,還困不住貧僧。”

  話音落下,分神化作一縷金光,沒入白龍眉心。

  澗邊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盯著那白龍。

  初時並無異狀,白龍闔上龍睛,龍身緩緩沉入水中。

  只剩龍首露在水面之上,龍息漸漸平穩,鱗片上的青黑紋路也正在退去。

  惠岸行者鬆了一口氣,玄奘也將念珠重新撥動起來。

  便在此時,白龍睜開雙目。

  那雙龍睛之中,暗紫幽光暴漲十倍,將整條鷹愁澗映得如同紫夜。

  與此同時,山崖上的觀音本尊悶哼一聲。

  面色霎時慘白,眉心裂開一道裂隙,滲出金色佛血。

  佛血順著鼻樑淌下,滴在袈裟上,激起一縷青煙。

  “菩薩!”

  惠岸行者的鐵棒差點脫手,他搶到觀音本尊身前,

  卻見她眉心那道縫隙正在緩緩擴大,其內隱隱有暗紫幽光在閃爍。

  而觀音本尊咬緊牙關,雙手連連結印。

  佛光不斷湧出試圖封住眉心那道縫隙。

  可佛光湧得快,那道縫隙張得也快。

  縫隙深處依稀可見無數條暗紫觸鬚在蠕動。

  正是這些東西沿著觀音與分神之間的神念聯絡,逆向侵蝕了回來。

  “分神被困,孽鏡之力沿著神念反噬本體。”

  李晏沉聲,“菩薩,收回分神。”

  觀音搖了搖頭,聲音比方才虛弱了何止一籌:

  “分神收不回來。

  那孽鏡的本體比貧僧想象的更強。

  它不只是在審判敖烈,還在審判貧僧。”

  此言一出,在場諸人面色齊變。

  惠岸行者露出惶恐之色:

  “菩薩!您修行萬載,功德無量,何罪之有?那孽鏡憑什麼審判您!”

  觀音無法回答,眉心那道縫隙卻又張大了幾分。

  縫隙深處,那暗紫觸鬚蠕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隱隱有低語聲從縫隙中滲出。

  “爾乃觀音,號稱大慈大悲。

  然則,眾生何曾度盡?

  汝發大願,大願何曾圓滿?

  汝號稱觀世音,世間苦難汝皆觀之,然則觀而不救,與不觀何異?”

  質問從觀音眉心傳出,響徹整座鷹愁澗。

  惠岸行者渾身劇震,張了張嘴想替菩薩辯駁,卻不知如何開口。

  他跟隨觀音多年,親眼見過菩薩為度化一個惡鬼坐關百年,

  為救一個凡人三次入輪迴。

  可他也知道,世間苦難如海,菩薩雖能觀之,卻不能一一救度。

  這本是無解之事,卻被孽鏡拿來說嘴,變成了罪狀。

  “放肆!”惠岸行者暴喝,提起鐵棒就要衝上去,卻被孫悟空一把拽住。

  “你這呆子,”孫悟空齜牙道,“你打誰?打那孽鏡?

  那孽鏡在你家菩薩的元神裡,你一棒子打下去,打的是孽鏡還是菩薩?”

  惠岸行者僵在原地,鐵棒舉在半空,放也不是,揮也不是。

  緊接著,觀音本尊眉心的那道裂縫猛然張大。

  暗紫觸鬚隨之增多,將她的半邊面容都罩在暗影之中。

  觀音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佛血,整個人搖搖欲墜。

  “菩薩!”惠岸行者伸手去扶,卻被震退了數步。

  “分神……被徹底困住了。”

  觀音的聲音已極為虛弱,

  “那孽鏡在審判貧僧的分神,分神被審判一次,本尊便受一次反噬。

  若分神徹底淪陷,本尊的元神也會被一併侵蝕。”

  此言一出,惠岸行者面色如灰。

  玄奘聞言,轉向李晏,雙手合十,深深拜下。

  “李道長。”

  玄奘道,

  “貧僧知道,這一路之上已經承了道長太多恩情。

  五行山前,道長替大聖擋下金箍。

  雙叉嶺上,道長替大聖接下天條追罰。

  摩雲嶺,寒澗之中,道長替天庭封禁異象,為三界消弭災禍。

  道長做的每一樁事,貧僧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說到這裡,玄奘抬起頭來,眼眶已微微泛紅。

  “貧僧不過一介凡僧,沒有什麼能回報道長的。

  但貧僧還是要厚著臉皮,再求道長一次。

  求道長,救一救菩薩。”

  他深深叩首,額頭抵在澗邊的碎石上,磕出殷紅的血印。

  惠岸行者也抱拳單膝跪地:“木叉亦求道長,救一救我師觀音。

  只要能救我師,木叉願為道長做任何事。”

  李晏站在澗邊,一言不發。

  觀音眉心那道裂縫中,暗紫幽光吞吐,觸鬚蠕動,正侵蝕著她的元神。

  若不出手,觀音恐怕撐不過一個時辰。

  可救不救她?

  這念頭在李晏心中轉了好幾圈。

  觀音是佛門四大菩薩之一,在靈山地位尊崇。

  若她倒在這裡,佛門的力量便削弱了一分。

  而佛門的力量削弱一分,將來那六耳獼猴之劫便會好對付一分。

  平心而論,觀音若隕落,與他何干?

  他來此天地,遇妖斬妖,逢劫破劫,順道而為便夠了。

  可這道坎若過去,取經路上,佛門在明,他在暗。

  彼此各取所需,未必不能相安。

  但今日若隔岸觀火,明日他與孫悟空遭困,誰又會為他們出手?

  “因果……”李晏心中默唸二字。

  便在此時,孫悟空從大石上跳下來,走到李晏身旁。

  猴子將金箍棒變小塞進耳朵裡,盤膝往地上一坐,仰頭望著天上那輪明月,

  忽道:“兄弟,俺老孫給你講個故事。”

  李晏側目望他。

  玄奘和惠岸行者也是一怔。

  玄奘忍不住低聲道:“大聖,菩薩危在旦夕,你怎的還有心思講故事?”

  孫悟空擺了擺手,自顧自講了起來。

  “從前有座山,山下有座廟,廟裡供著一尊神像。

  那神像靈驗得很,方圓百里的百姓都來燒香磕頭。

  有一年發大水,廟前的河漲了許多,眼看就要淹到廟裡了。

  過路的樵夫看見,二話不說,跳進水裡把廟門堵上。

  一旁的漁夫看見,同樣如此,將廟後的堤壩加固。

  不遠處的獵戶看見,則是把廟裡的神像搬到了高處。”

  “水退了,神像保住了。

  廟祝問那三人,你們又不信神,為何拼命救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