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433章

作者:既白v

  那小童說,我怕你做什麼?

  你被壓在山下動不了,又吃不了我。”

  海瓊聽得好笑,筆在竹簡上飛快移動,嘴裡卻急道:“然後呢?”

  “然後大聖反倒被他逗樂了,說你這娃娃倒有意思。

  那小童便問大聖餓不餓,渴不渴。

  大聖說,俺老孫吃了幾百年鐵丸銅汁,嘴裡淡出鳥來了。

  那小童便把籃子裡的桃子拿出來,遞到大聖嘴邊。

  大聖一口一個,吃了個乾淨,連桃核都嚼碎嚥了下去。”

  張福德說到此處,眼中多了幾分追憶,

  “小神當時正在山腰採石,遠遠看見這一幕,心裡替那小童捏了一把汗。

  那大聖雖是妖王出身,卻從不傷及無辜,倒也沒什麼。

  只是山下有巡山珈藍駐紮,若被發現外人靠近,少不得挨一頓罰。

  好在那一日輪值的幾個珈藍不知怎的都睡了過去,竟無人察覺。”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微動。

  珈藍睡了過去?

  這聽著不像巧合。

  “那小童後來又來過幾回,都是三四日來一次,每次都提著那隻竹籃。

  有一回籃子裡裝著兩隻野桃,還有一竹筒的山泉水。

  大聖喝了水,說這水比蟠桃會的瓊漿玉液還甜。

  那小童便笑著說,你又哄我,你哪喝過什麼瓊漿玉液。

  大聖說,俺老孫在蟠桃會上喝過,那滋味,嘖。”

  張福德笑道,“小神也不知大聖是在哄那孩子,還是當了真。”

  “後來呢?”海瓊追問。

  “後來,那小童來得漸漸少了。

  從三四日一回變成七八日一回,再變成半月一回。

  大聖每回見他來,金睛都比平日亮上幾分。再後來,那孩子便不來了。”

  山風拂過土地祠,將忽高忽低的松濤聲送了進來。

  墨竹捋須問道:“那童子是何來歷?你可查過?”

  張福德搖頭:

  “小神只知他是山下莊戶人家的孩子,姓什麼,叫什麼,一概不知。

  後來小神也曾託人去山下尋過,可那村子早就散了。

  戰亂,瘟疫,人丁凋零,當年的老戶已不知搬去了何處。”

  聞言,李晏將心念納入心鏡,用以感應因果之網。

  那山腳下埋藏的桃核,殘存在泥土中的水分,猴子眼角尚未乾涸的淚痕。

  無數因果之線在虛空中交織延伸,向不同方向散開。

  他順著這些線索逐條追溯。

  心神掠過山下的枯井,坍塌的茅屋,荒廢的田壟。

  線頭越來越細。

  終於,在一片荒冢之中,他找到了那根最細的線頭。

  “那童子,姓陳,住在山下七里鋪,今年該是一百多歲。”

  李晏睜開眼,“他還在人世。”

  張福德渾身一震:“道長,此言當真?”

  李晏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與墨竹,道:

  “此去向南九百里,有一處荒村,村西頭有棵老樹,樹旁有座土坯房。

  房中的老者便是當年那個送桃的童子。

  玉符可護持那老人周全,還請師兄走一趟。”

  墨竹接過玉符,也不囉嗦,隨即踏雲而去。

  張福德望著墨竹遠去的背影,道:

  “小神雖聽不太懂道長與大聖的話,

  卻能感覺到,道長與那大聖乃是真正的兄弟。

  五百年了,這天上地下,來過大聖面前的人不計其數。

  有真心對他的,也有假意敷衍他的。

  可像道長這般,連大聖欠人一個人情都要替他記著,替他償還的,

  小神活了數百年還是頭一回見。”

  海瓊在一旁寫完最後一個字,抬頭笑道:

  “土地公,你活了數百年就見了這一回,說明你見的還少。”

  張福德被她這話逗得笑出聲來。

  他守著這五行山數百年,見過的仙神不計其數。

  可像眼前這三人這般讓他覺著親近的,卻是極少。

  少時,墨竹按落雲頭,道:“師弟,人找到了。”

  “那老兒今年一百零九歲,身子倒還硬朗。”

  墨竹從懷中摸出酒壺灌了一口,

  “老朽找到他時,他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老朽問他可還記得百年前給五行山下壓著的猴子送過桃,

  那老兒愣了好一會兒,不知怎麼的就哭了。

  說記得,那猴子他記得清清楚楚,還問我那猴子還活著不。”

  李晏道:“師兄如何說?”

  “老朽說,那猴子不但活著,還脫困了,還要去西天取經。

  那老兒聽了,高興得不得了,從屋裡摸出幾個桃來。

  說這是他院子裡桃樹結的,讓老朽帶給那猴子。”

  墨竹從懷中取出三隻桃子,個個有拳頭大小,白裡透紅,飽滿鮮潤。

  那老兒家中貧寒,除這幾隻桃子,也拿不出別的了。

  李晏將桃子收入袖中,道:“師兄替那老者種了靈桃核?”

  墨竹咧嘴一笑:“師弟怎知老朽種了?

  那核子可不是尋常桃種,乃是老朽以金液還丹之餘瀝灌過的。

  來年開了春,那老兒院子裡便會多一株靈桃。

  吃了延年益壽不敢說,多活個幾十年卻是不難。”

  李晏拱手道:“師兄想得周到。”

  便在此時,張福德終是問道:“道長,你此番去西行路上,可還會回來?”

  “他自有他的緣法,貧道有貧道的去處。”

  張福德聞言,微微頷首。

  他活了數百年,深知一個道理。

  有些事,不該問的便不問。

  有些人,能見一面便已是福分。

  “道長,”

  思忖間,張福德從袖中取出那枚五行令,雙手奉與李晏,

  “這五行令,道長還是收回去罷。小神不過一介土地,用不起這般寶物。

  道長贈予小神的劫雷之氣,小神當真是慚愧。”

  李晏將令牌推了回去,道:“土地公不必推辭。

  這五行令在土地公手中,便是對三界最大的功德。

  土地公守了五行山五百年,日日夜夜助大聖淬鍊五行真身。

  這份功德,旁人不知,貧道卻知。”

  張福德怔怔地望著手中的五行令,眼眶漸漸發酸。

  他守在這五行山下數百年,從無人與他說過功德二字。

  他只當自己是做著一個末流小神分內的差事,從未想過這差事會有人記著。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終是隻化作了四個字:“道長保重。”

  “土地公,後會有期。”

  李晏道一聲,出了土地祠。

  墨竹與海瓊緊隨其後。

  三人出了松林,沿山道向上行去。

  山道兩旁雜草叢生,亂石嶙峋。

  張福德站在祠門外,望著那三人在山道上漸行漸遠,而他良久未動。

  此刻,五行山八百餘里外的官道上,孫悟空牽著白馬的砝K,大步走在最前頭。

  玄奘騎在馬上,那兩個從者挑著行囊跟在後面。

  官道兩側古木參天,遮天蔽日的濃蔭將暑氣隔絕在外,

  偶有山風穿林而過,倒也涼爽。

  孫悟空扯了扯身上那領宀贾瘪郑X著渾身不自在。

  五百年不穿衣裳,忽然裹了一身布料,猴子只覺得哪哪都緊。

  不過這是李晏贈的,他便是再難受也得穿著。

  想到這裡,猴子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腳下又快了幾分。

  玄奘騎在馬上,望著那猴子蹦蹦跳跳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菩薩說這猴子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連玉帝的凌霄殿都掀翻了半邊。

  可此刻看他那副蹦蹦跳跳的模樣,哪還有半分當年齊天大聖的威風?

  倒像極了山間一隻普通的猴子。

  只是這種念頭剛起,

  便瞥見那猴子隨手一揮,

  道旁一株碗口粗的松樹連根拔起飛出數十丈外,

  砸在山壁上碎成齏粉,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大聖,前方是何處?”定了定心神,玄奘問道。

  孫悟空頭也不回:“俺老孫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