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俺老孫被壓了五百年,這路早變了樣。不過俺老孫認得方向,往西走準沒錯。”
他伸手指向西面那座高聳入雲的摩天巨嶺,
“過了那座嶺,便出了當年俺老孫管的地界兒了。”
便在此時,道旁林中忽地躥出一道人影。
那人赤著上身,披頭散髮,滿身泥垢,似個野人。
他跌跌撞撞地衝到官道中央,雙手一張攔住了去路,驚恐萬分地喊道:
“不能過去!不能過去!”
他一邊喊一邊手舞足蹈,雙目圓睜。
玄奘勒住白馬,心中微驚。
那從者更是嚇得後退了兩步。
唯有孫悟空紋絲不動,只拿金睛在那人身上掃了一遭。
“大王!”
那野人跪倒在地,朝著路旁山林連連磕頭,
“求大王饒命!小人是路過的!小人什麼也沒看見!求大王饒命!”
磕得額頭出血,整個人抖成一團。
玄奘雖受佛法薰陶,慈悲為懷,可見此人這般癲狂模樣也不免詫異。
孫悟空蹲下身,在那人腦門上彈了一下。
那人被這一彈擊得向後跌坐在地,眼神卻清明瞭幾分。
他愣愣地望著眼前這毛臉雷公嘴的猴子,嘴唇哆嗦了半晌,
方才擠出一句話來:“你……你是人是妖?”
孫悟空齜牙一笑:“俺老孫既不是人,也不是妖。
俺是你孫爺爺。”
那人被這話嚇得面如土色,這猴子長相奇特,莫不是妖怪變的?
他又要磕頭,卻被猴子一把揪住後頸提了起來。
“你這人倒是怪,好端端的官道不走,偏要攔路磕頭。你怕什麼?
說給俺老孫聽聽。”
那人被猴子提在半空,才結結巴巴地將緣由道了出來。
原來他姓劉,是前方劉家村的獵戶。
三年前,那摩天巨嶺上來了一夥強人,為首的有六人,個個武藝高強心狠手辣。
他們佔山為王,劫掠過往客商,霸佔了方圓百里所有的田地,
還將附近村落的壯年男子擄上山去做苦役。
若有反抗,便剁手剁腳,或直接扔下山崖。
劉獵戶一家五口被擄上山後,只他一人僥倖逃了出來。
他不敢回村,便在山中流浪,精神錯亂之下才變成了這副模樣。
獵戶說到最後,涕淚橫流地道:
“你們莫要過去,那六個魔頭無人能敵,去了便是送死啊!”
玄奘聽罷,嘆息一聲:“阿彌陀佛。
如此說來,那六人是此地一害。
貧僧回朝之後,定向官府奏報,請求剿滅此匪。”
白馬打了一個響鼻,似乎也在為當地百姓的遭遇鳴不平。
然而孫悟空卻將獵戶放下地來,問道:“那六個人,叫什麼名字?”
獵戶搖頭:“只知他們自稱六聖。
分別叫做眼看喜,耳聽怒,鼻嗅愛,舌嘗思,意見欲,身本憂。”
孫悟空聽罷,金睛之中寒芒一閃。
“那六人如今有多少人馬?佔了多少地界?”
獵戶道:“少說也有三百人,方圓百里都是他們的地盤。
過往客商若不留下買路錢,便休想活著過去。
這幾年死在他們手上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說著,指向身後那條官道,“這條路過去三十里,便是他們的地界。
二位長老若是要往西去,最好繞道走。”
孫悟空回頭看了玄奘一眼。
玄奘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
他心裡清楚,繞道雖可避過這場紛爭,
但那六賮讚松揭延袛的辏満Φ陌傩詹挥嬈鋽怠�
今日他若繞道走了,來日那些百姓還要繼續受苦。
他正要開口,從者不由驚呼道:“這……這是行囊!”
眾人順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見道旁樹叢中散落著兩隻破爛竹箱。
竹箱上蓋著一層厚厚的枯葉,箱角已被雨水泡爛。
另一個從者上前掀開箱蓋一看,裡面赫然躺著兩具白骨。
骨骸已碎得不成形狀,許是被野獸啃食過。
白骨旁還有一枚鏽跡斑斑的銅製令牌,上面篆刻著長安二字。
玄奘心中一陣愴然,捻動手中念珠,默默誦起經文,為這些無名屍骨超度。
而孫悟空卻靜靜望著那兩具白骨,一言不發。
數百年前他也曾是大王,也曾佔山為王。
可他所佔的花果山,不劫掠過往客商,更不濫殺無辜。
他佔山,是為了庇護那些無家可歸的猴子猴孫。
是為了不受天規地律的約束自由自在地活著。
而眼前這六賮咨剑瑓s是殺人為樂,斂財為業。
他將金箍棒從耳朵裡取了出來,迎風一晃,化作一根碗口粗的鐵棒。
精光一閃,玄奘只覺眼前一花,那猴子已提棒大步向西走去。
只留一個利落的背影和一句話飄在風裡。
“小和尚,你在此等候,俺老孫去去便回。”
玄奘望著那背影,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滋味。
他自幼出家,熟讀佛經,清楚殺生是佛門第一大戒。
可此刻他望著那兩隻破竹箱中的白骨,獵戶身上的累累傷痕,
不知該不該勸那猴子手下留情。
他低誦一聲佛號,將馬硐翟诘琅缘睦蠘渖希P膝坐下來開始默誦心經。
官道西去三十餘里外的一座山嶺之上,一片依山而建的寨子正熱鬧著。
寨門兩側各有一座箭樓,箭樓上各站著兩個嘍囉,正自飲酒猜拳。
寨中大廳內,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正中一張虎皮大椅上歪坐著一個黑臉大漢,獨眼絡腮鬍。
一雙手粗如蒲扇,正抓著一條羊腿大口撕咬。
身旁五張大椅排列左右,坐著的五人與他一般凶神惡煞。
獨眼龍將羊腿骨往地上一砸,抹了抹嘴道:
“兄弟們,昨日山下那幾個不識相的行商,搜出手了沒?”
下手坐的一個乾瘦老者陰惻惻地挑起嘴角:“早搜乾淨了。
金銀細軟入庫,至於人嘛……”
說著,手指在脖子上比了一道,五個偈佐堂大笑。
另一個肥胖如豬的漢子拍著肚子道:
“那幾人還以為咱們是官差呢,臨死都在喊冤枉,笑死我了!”
“官差有個屁用!”又一個偈撞恍嫉溃�
“這方圓百里,誰不知咱們六聖的名頭?縣太爺見了咱們都得繞道走!”
笑聲在大廳中迴盪,連門外的嘍囉都跟著起簟�
便在此時,寨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守門的嘍囉連滾帶爬地撲進廳來,面色如土:“大……大王!不好了!”
獨眼龍眉頭一皺:“慌什麼?說!”
那嘍囉渾身打顫:“外面來了一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手裡拎了根鐵棒,
說要找什麼六佟�
小的們說不認識,他一棒子就把寨門砸了個稀巴爛。
還說什麼,六俸卧冢襾咨綖橥踅俾影傩眨袢毡阕屇懔歸西!”
此言一出,笑聲消失。
六倜婷嫦嘤U。
猴子?
鐵棒?
打上門來?
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獨眼龍站起身來,從椅背抽出那柄鬼頭大刀,刀身黝黑隱隱泛著血氣。
正是他以無數生魂淬鍊過的殺人寶刀。
他不禁獰笑。
“猴子成精了?好!老子還沒殺過妖怪!今天正好開開葷!”
說著大步向門外走去,其餘五俑鞒直芯o隨其後。
寨門之前,孫悟空單手持棒肩上扛,正望著那歪倒半邊的大寨門直皺眉。
就這破門也敢叫什麼聚義廳?
他當年在花果山隨便搭個猴棚都比這結實。
不過身後那些被擄上山的民夫卻不敢這般想。
他們一個個躲在山石後面,
又驚又懼地望著這隻從天而降的猴子,不知此人是何方神聖。
便在這時,獨眼龍率眾而出。
他抬眼望去,只見月光之下站著一隻猴子,毛臉雷公嘴,身量不高卻氣勢凌人。
他心底一寒,暗道這猴子看著不似善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