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竹片上的符文細如蚊足,一筆一畫皆有章法,娟秀工整。
他看了片刻,鄭重其事地將三根竹片收入懷中。
“丫頭,你的陣法造詣,師兄一直是佩服的。”
海瓊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去,在竹簡上又寫了幾個字。
她寫到一半,忽然停筆,望向李晏。
“師弟。此番去五行山,你可有章程?”
李晏抬頭望向溪谷外,那片被暮色染成青黛的雲海,淡淡道:
“章程談不上,只有四個字,借勢而為。”
“借誰的勢?”
“佛門要取經,道門要分功,天庭要臉面。”
李晏收回目光,一一數過,
“那猴子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這些勢力哪一家沒出過力?
哪一家沒落井下石過?
如今取經人已在路上,如來法旨已下,觀音親自去天庭討酒,這便是一個勢。”
墨竹捋須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師弟是說,趁觀音去天庭討酒的當口,搶在佛門之前將猴子從山下弄出來?”
李晏搖頭,“是讓他堂堂正正地走出來。
五百年前他被如來一掌壓在山下。
五百年後若是悄無聲息地溜了,那便還是逃犯。
逃犯便永遠見不得光。
我要的,是讓三界都看著,他孫悟空是憑著自家的本事從五行山下出來的。”
墨竹倒吸一口涼氣。海瓊握筆的手也微微一顫。
“師弟,那五行山是如來的五指所化。
山頂那道六字真言封條乃如來以佛血寫成。
山下還有四大金剛,四值功曹,金翅大鵬,青毛獅子,六牙白象三重暗哨。
更有地藏王菩薩親自坐鎮。
你這般大張旗鼓地去,豈不是要與靈山正面為敵?”
李晏微微一笑,道:“誰說我要以真面目去?”
他右手掐訣,口中默誦真言。
周身氣息陡然一沉。那一襲青色道袍化作一領白色僧袍。
外罩大紅袈裟,紅白相襯,極為奪目。
三縷長髯化作一顆鋥亮的光頭,白眉入鬢,面容清俊卻透出嚴酷冷峻。
眉心隱隱含有一股煞氣。
唇紅齒白間泛起金剛怒目的威嚴。
手中拂塵化作一柄擎天禪杖,杖身刻滿梵文。
足下芒鞋換作一雙玄黑僧鞋。
周身五色光華收斂殆盡,化為淡淡的佛光。
但這佛光中隱含金光,剛猛霸道,與尋常慈悲佛光截然不同。
墨竹和海瓊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我以胎化易形之術化的一具化身,名曰法海。”
“靈山有八百比丘,三千揭諦,多一個不知名的掛單頭陀,誰會留意?”
墨竹回過神來,撫掌大笑:“妙!妙極!師弟這一手,當真是瞞天過海。
只是那地藏王菩薩乃佛門四大菩薩之一,慧眼如炬,師弟這化身能瞞得過他?”
李晏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與墨竹。
那玉符通體瑩白,正面刻著一朵九瓣蓮花,花蕊之中隱隱有一個音字。
正是觀音所贈的普陀山通行玉牌。
“觀音的玉牌,我已將其中印記剝離乾淨,只留了這層佛門氣息。
持此玉牌者,便是靈山來人。
地藏王的慧眼再利,也只會以為我是觀音座下護法弟子,不會往別處想。”
墨竹接過玉牌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嘖嘖稱奇:
“師弟這手段,當真是滴水不漏。”
李晏又將一枚玉符遞與海瓊:“師姐,此符中有我一道神念。
若遇急難,捏碎此符,我自有感應。”
海瓊雙手接過,低聲道:“師弟多加小心。”
李晏點了點頭,又轉向墨竹:“師兄,你我兵分兩路。
你與師姐留在五行山外,替我盯著山中的動靜。
若有變故,便以方寸山秘法傳訊與我。”
墨竹從懷中摸出那隻酒壺,仰頭飲盡最後一口米酒。
將空壺往石坪上一擱,拄著竹杖站起身來。
“師弟只管去。那把老骨頭,如今也該活動活動了。”
三人計議已定,當即便駕雲而起,向五行山方向飛去。
祥雲穿雲破霧,行了約莫小半日工夫,五行山的輪廓已在雲海之中顯現。
那五指山峰通體赤金,山頂那道卍字元印緩緩旋轉,梵音隱隱。
山腳之下,地藏王菩薩的圓光如輪,照得半邊山壁一片金黃。
李晏在雲層之中按下雲頭,對墨竹與海瓊道:“二位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墨竹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海瓊所贈的三根竹片,分插在雲層三處。
佈下一道三才隱氣陣。
海瓊則盤膝坐於雲頭,將那捲竹簡攤在膝上,手握筆管,隨時準備記錄。
李晏整了整僧袍。
將普陀山玉牌掛在腰間,足踏祥雲,向五行山腳緩緩降下。
山腳之下,四大金剛正自輪值。
那持劍金剛最先察覺動靜,抬頭望去,只見一朵祥雲自天際飄落。
雲頭立著一個僧人,金剛怒目,腰間懸著一枚九瓣蓮花玉牌。
“來者何人?”持劍金剛喝道。
李晏按下雲頭,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貧僧法海,自普陀山而來,奉觀音菩薩法旨,有事求見地藏王菩薩。”
持劍金剛目光在那玉牌上掃了一遭,九瓣蓮花紋泛出淡淡的熒光。
確是普陀山的印記無疑。
他收了降魔杵,合十還禮:
“原來是觀音座下的師兄。地藏王菩薩正在山前鎮守,師兄請隨我來。”
李晏垂眉斂目,跟在那金剛身後。
越靠近山根,那股梵唱之聲便愈發清晰。
地藏王菩薩的圓光將半邊山壁映得如同白晝。
光輪之中天龍虛影盤旋飛舞,寶相莊嚴。
四大金剛分列兩旁,四值功曹隱在石隙之間。
山根深處那三道隱晦的妖氣也微微波動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沉寂。
李晏心中暗暗記下這些暗哨的位置,面上卻是一副虔敬端莊的模樣。
地藏王菩薩盤膝坐於虛空之中,雙目微闔,手中念珠一顆一顆地撥過。
待李晏走到近前,他方才睜開眼來。
目光落在李晏身上時,李晏只覺壓力自四面八方湧來。
這老和尚在試探。
李晏不動聲色,將周身氣息收斂得更緊了些。
那胎化易形之術乃方寸山秘傳,又經他以大千世界之力加持,
莫說地藏王只是太乙金仙巔峰,便是如來親至,
只要不伸手來摸他的根骨,也未必能看出破綻。
“阿彌陀佛。”
李晏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弟子法海,忝為普陀山紫竹林藏經閣首座。
今奉觀音菩薩法旨,有要事求見菩薩。”
地藏王撥念珠的手微微一頓。
紫竹林藏經閣首座?
這個名頭他倒是頭一回聽說。
不過觀音座下弟子眾多,紫竹林又是普陀山禁地。
藏經閣更是禁地中的禁地,能任首座者,必是觀音心腹中的心腹。
這僧人腰間又掛著九瓣蓮花的通行玉牌,做不得假。
“不必多禮。”地藏王合十還禮,
“觀音菩薩方才駕雲往天庭去了,你莫非不知?”
李晏面上露出三分錯愕,隨即又化為幾分釋然,道:
“原來菩薩已去了天庭。弟子一路從普陀山趕來,倒是不曾與菩薩碰面。”
“實不相瞞,弟子此來,是為了那石猴之事。”
地藏王目光微微一凝。
李晏續道:“菩薩臨行前曾以心聲傳訊,言道此番去天庭討酒,短則一日,長則三日。
這期間,五行山若有變故,讓弟子便宜行事。
菩薩還說,”
他故意頓了一頓,眸光掃過四周的四大金剛,欲言又止。
地藏王揮了揮手,四大金剛會意,各自向後退了十丈。
“但說無妨。”
李晏上前一步,聲音壓到只有二人能聽見的程度:
“菩薩說,那猴子性子極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