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便在此時,心鏡微微一顫。
李晏將心神沉入其中,只見鏡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正緩緩浮現。
【於青城山溪谷,以四靈八卦爐煉製金液還丹,以太乙金仙修為替同門師兄墨竹護法,助其脫胎換骨,重返生機】
【緣法之氣+8000(同門之義,生死不渝。金液還丹,枯木逢春)】
【墨竹苦守五行山數百年,本心不渝,終得正果,長生有望】
【緣法之氣+5000(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行者成於九天之上)】
【當前緣法之氣:13000/163840】
李晏望著那不斷攀升的數字,心中卻沒有太多波瀾。
將心神從心鏡中收回,目光掃過溪谷。
海瓊正坐在老茶樹下,怔怔地望著墨竹。
墨竹仰天大笑,茶樹葉子隨之作響。
金液還丹的異象漸漸平息。
墨竹站在石坪中央,周身氣息漲落而下。
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此刻已褪去了七八分枯槁,皺紋雖未全消,卻已溋嗽S多。
他抬起雙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
“師弟,”他中氣充沛,“這金液還丹,當真是脫胎換骨。
我這把老骨頭,少說也年輕了兩百歲。”
李晏端坐石上,面色微白。
替墨竹護法三日,耗費了他不少先天之氣。
“金液還丹只是築基。”他將茶壺提起,斟了兩杯,一杯推給墨竹,
“真正的長生之門,還在後天返先天那一關。”
墨竹接過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後天返先天?”
“師兄可還記得,那鐵片上記載的法門?”
墨竹放下茶杯,從懷中摸出那隻酒壺,拔開塞子抿了一口。
這壺米酒他喝了數百年,此刻入口,滋味卻與從前截然不同。
金液還丹之後,他的味覺敏銳了許多。
就連酒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稻花香,都能分辨出來。
“自然記得。後天返先天,逆行成仙之法。”
他放下酒壺,目光灼灼,“師弟的意思是?”
“我將此法傳於師兄。”李晏呷了一口茶,淡淡道,
“五金八石所煉的金液還丹,只是補全了師兄虧損的精元。
可精元再充盈,若不能逆返先天,終究是後天之物。
後天之物,便有耗竭之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茶杯中蘸了一滴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圓圈。
“先天者,天地未分之前的狀態。後天者,天地已分之後的狀態。
人在後天,食五穀,生六慾,精氣神日日耗散,故有生老病死。
便是修到了煉氣化神境界,若不能觸碰先天之門,壽元也有定數。”
墨竹望著那個水圈,若有所思。
“師弟是說,我這金液還丹所補充的精元,終究也會耗散?”
“不錯。”
李晏在圓圈中央點了一點,
“先天之法,便是在這後天之中,尋到那一點先天之機。
將這一點先天之機不斷壯大,最終以後天返先天。
使全身精氣神皆化為先天之物。
到那時,便不再受後天生滅的約束。”
墨竹端著酒壺的手微微一顫。
不再受後天生滅的約束。
這八個字,他在方寸山時聽過無數次。
師尊講道時每每提及,眾弟子皆是心嚮往之。
可他資質魯鈍,修行數百年也未能觸碰到門檻。
如今師弟卻要將這法門直接傳他。
“師弟,這等法門,便是在方寸山時,也……”
“師兄。”李晏打斷了他的話,“你我在五行山下重逢。
又在這溪谷之中同鍊金液還丹,這便是緣法。
緣法到了,便該順其自然。
“況且,此番去五行山,兇險難測。師兄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自保之力。”
墨竹沉默片刻,將酒壺擱在膝上,雙手按著那根竹杖,緩緩點了點頭。
“師弟說得是。
那猴子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如來的法旨已下,取經人已在路上。
這出戏的鑼鼓已經敲響,你我師兄弟若還是當年的修為。
莫說助那猴子脫困,便是自保也難。”
他將竹杖往地上一頓,站起身來。
這一站,脊樑筆直,再無半分佝僂之態。
“師弟,你說罷。這後天返先天,該如何修?”
李晏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那片鐵片。
鐵片觸手冰涼,背面的九道紋路泛起幽光。
他將鐵片平放在石坪上,伸出食指,點了兩下。
一水一火,一南一北。
緊接著,其餘七道紋路也依次亮起。
九道光柱從鐵片之上升起,化作一座九宮八卦圖的虛影,在溪谷上空旋轉。
墨竹望著那座九宮八卦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九宮八卦圖旋轉九轉,忽然一收。
光芒盡數斂入鐵片之中,化作一篇金光燦燦的古文,浮現在三人面前。
李晏指著那篇古文的第一段,逐字逐句地講解起來。
“後天返先天,第一步是尋坎填離。
坎為水,離為火。
尋常修行之人,只知道水潤下,火炎上,二者背道而馳,永不相交。
故而水火不濟,陰陽離絕,精氣日耗,終至老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一劃。
水光與火光同時浮現。
前者向下沉,後者向上升,二者漸行漸遠。
“這便是後天之態。水在下,火在上,水火不交。”
墨竹望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光華,若有所思。
李晏手指再一劃。
那水光忽然折返向上,火光折返向下。
二者在中央相遇,相激之後,化作一團五色雲氣。
“此步便是尋坎填離。
使火上炎之勢轉為下炎,使水下潤之勢轉為上潤。
二者相遇於中宮,水火既濟,便是先天之機的萌芽。”
墨竹闔目凝神,將這番話在心中反覆咀嚼。
他在方寸山時學過坎離交媾的道理,卻從未像這般透徹。
師弟的講解,將那些玄之又玄的道藏術語化作了切實可行的修行法門。
這便是太乙金仙的眼界,站在四象之上看天地。
“第二步,”李晏繼續道,“是抽坎填離。
坎中一陽抽出,補入離中,使離中虛變為離中實。
這便是取坎水之真火,補離心之真水。
水火既濟之後,真火與真水相融,化為先天一氣,藏於丹田之中。”
又在虛空中一劃。
那團五色雲氣漸漸收斂,化作一縷紫金色的光華,緩緩沉入丹田的位置。
“第三步,是以這一縷先天一氣為根本,不斷壯大。
最終使全身精氣神皆化為先天之物。到那時,便是後天返先天功成。
功成之日,天地自有異象,便會降下劫難。渡過天劫,便是天仙之位。”
墨竹聽到天仙之位四字,隨即睜開眼。
“天仙?”
“不錯。”
“這法門,修到極致便是天仙。
師兄資質雖非上乘,卻有一個旁人不及的長處,韌性。
數百年的獵戶生涯,已將師兄的心志磨得如同老樹根一般。
任憑風吹雨打,只管往深處扎。
這韌性,在後天返先天的修行中,比天資更重要。”
墨竹將雙手按在膝上,緩緩闔上雙目。
“師弟所言,我記下了。”
便在此時,海瓊從老茶樹下站起身來。
她走到石坪旁,將膝上那捲竹簡攤開,從中抽出三根竹片,遞與墨竹。
“師兄,這三根竹片上刻的是三才歸元符。
以天地人三才為基,以竹木之氣為引。
可助人在行功時穩固心神,不受外魔侵擾。”她抿嘴一笑,
“這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比不得師弟的太乙金仙手段,卻也有幾分用處。”
墨竹接過竹片,低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