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383章

作者:既白v

  他在怕。

  劉洪祭過了江,又命人將祭品一一投入江中。

  三牲入水,濺起幾團水花,便沉了下去。

  江面上浮起一層淡淡的油花,隨波漂盪,漸漸消散。

  玄奘站在祭壇之側,雙手合十,低聲誦經。

  他誦的是一部《地藏菩薩本願經》,經文曰:

  “複次普廣,若未來世諸眾生等......在於惡趣,未得出離……”

  誦到此處,玄奘的聲音微微一頓。

  他望向那滔滔江面。

  江風吹動他的僧袍,九環錫杖上的金環相擊。

  他的眼中,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那酸楚來得莫名其妙。

  他不認識這條江,不知這江中沉過什麼人,發過什麼事。

  可此刻站在這渡口之上,聽著江濤之聲,他心中卻像是被揪了一下。

  玄奘闔上雙目,繼續誦經。

  李晏站在人群之後,將玄奘那一瞬間的異樣看在眼裡。

  金蟬子的靈識,已開始甦醒了。

  這甦醒不是偶然,畢竟,這是他生父沉江的地方。

  血脈因果,隔世相牽,便是十世輪迴也斬不斷。

  便在此時,江心深處忽然湧起一團水花。

  那水花初時只有拳頭大小,漸漸擴大,化作一道水柱,沖天而起,高約丈餘。

  水柱之中,隱隱有一條青色的魚影在盤旋。

  那魚長約三尺,通體青碧,鱗片大如銅錢,在日光下泛出淡淡的金光。

  岸上的百姓紛紛驚呼:“江神顯靈了!江神顯靈了!”

  劉洪面色大變,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強撐著站穩,額頭之上冷汗隨之而下。

  那條青魚,他認得。

  十八年前,他將陳光蕊推入江中之後,曾見過這條青魚。

  青魚在江面上盤旋了三圈,然後沉入水底。

  當時他以為是尋常的江魚,並未放在心上。

  可今日,這條青魚竟又出現了,而且是在他祭江之時。

  玄奘睜開眼,望著那條青魚。

  青魚在江面上盤旋了三圈,魚尾一擺,竟向玄奘遊了過來。

  它游到岸邊,在玄奘腳下三尺之處停下,昂起魚頭,魚嘴一張一合。

  玄奘蹲下身去,伸出手。那青魚竟不躲避,任由他的手指觸到背脊。

  便在此時,玄奘覺得心底有一個遙遠的聲音在迴響。

  他蹲在岸邊,怔怔地望著那條青魚。

  岸上百姓的喧譁漸漸遠了。

  劉洪的面色,衙役的呼喝,祭壇上的香火,都像隔了一層水。

  他眼中只剩下那條青魚,和青魚眼中那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便在此時,雲端之上傳來一聲清叱。

  “阿彌陀佛。”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朵九瓣蓮雲自南方天際飄然而來。

  蓮雲之上立著一人,月白僧袍,手持淨瓶,周身佛光徽帧�

  那佛光溫和如水,灑在江面上,連滔滔濁浪都平緩了幾分。

  岸上百姓紛紛跪倒。

  他們不認得這人是何來歷,可那佛光普照的威儀,那寶相莊嚴的氣度,讓他們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有年老的婆婆顫巍巍地叩下頭去,口中念著菩薩保佑。

  蓮雲落在渡口上空三丈之處,不再下降。

  觀音立於雲頭,目光掃過渡口眾人,最後落在玄奘身上。

  “玄奘。你可知此魚是何來歷?”

  玄奘站起身來,雙手合十,向雲頭行了一禮:“弟子不知。請菩薩示下。”

  觀音目光轉向那條青魚。

  青魚昂著魚頭,魚目圓睜,與慈航對視,並無半分懼色。

  魚尾隨之擺動,攪起一圈圈漣漪。

  漣漪之中隱隱有一縷文氣升騰。

  “此魚非凡魚。乃文曲星君一縷神識所化。

  十八年前,文曲星君被貶下凡,投胎為陳光蕊。

  陳光蕊在洪江渡口遭水寇劉洪殺害,屍身沉入江底。

  文曲星君的那一縷神識,便化作這條青魚,守在洪江之中,等候沉冤昭雪之日。”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劉洪站在祭壇之側,面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那身簇新的官服跪在泥土裡,烏紗帽歪向一邊,露出底下汗溼的髮髻。

  殷溫嬌站在人群之後,望著那條青魚,嘴唇哆嗦了半晌。

  忽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光蕊!”

  她跌跌撞撞地衝向岸邊,繡鞋跑掉了一隻也渾然不覺。

  裙裾拖在泥地裡,沾滿了草屑和泥漿。

  她衝到玄奘身旁,跪倒在江岸邊,伸出手去想要觸碰那條青魚。

  青魚望著她,魚目之中竟流出兩行清淚。

  魚淚入水,化作兩串晶瑩的珍珠,沉入江底。

  岸上百姓見到這一幕,無不落淚。

  有婦人掩面而泣,有老者搖頭嘆息,有壯漢攥緊了拳頭,目眥欲裂地瞪著劉洪。

  觀音立於雲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面上無喜無悲,只淡淡道:“劉洪,你可知罪?”

  劉洪癱在地上,卻發不出來聲音。

  觀音轉向雲端另一側,淡淡道:“天師既已來了,何不現身?”

  話音方落,東方天際傳來一聲鶴唳。

  一隻白鶴穿雲而出,鶴背上盤坐著一個老道。

  鶴髮童顏,身穿八卦紫綬衣,手持一柄拂塵。

  白鶴飛至渡口上空,與蓮雲相隔數丈,遙遙相對。

  張道陵從鶴背上下來,踏雲而立,向觀音打了個稽首,含笑道:“菩薩來得倒早。”

  慈航合十還禮:“天師也不晚。”

  二人這一問一答,輕描淡寫,可岸上百姓卻覺出一股壓力從天而降。

  有體弱的老者已經面色發白,搖搖欲墜。

  李晏混在人群之中,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陳光蕊沉冤十八年,不見佛門來救,不見道門來管。

  如今取經人到了,兩家便爭先恐後地來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取經人也。

第136章 洪江渡口玄奘逢父祖 借法符中道子引天雷

  李晏微微側目,以因果之眼向那江心望去。

  只見洪江龍王的水兵早已在江底列好了陣勢。

  只等上頭一聲令下,便將陳光蕊的屍身送出水面。

  可觀音不開口,張道陵不開口,洪江龍王便只能等著。

  他只是個江河小龍,在這兩位大能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

  觀音立於蓮雲之上,目光掃過渡口眾人,最後落在殷溫嬌身上,緩緩開口。

  “殷溫嬌。你可知你懷中孩兒,乃金蟬子轉世,奉如來法旨,往西天拜佛求經。

  你忍辱偷生十八載,今日母子相見,乃是天數。”

  殷溫嬌混身一震,抬起頭來,望向雲端那襲月白僧袍。

  她嘴唇哆嗦了半晌,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只清楚自己的兒子順江漂去,生死不明。

  她日夜誦經,求菩薩保佑兒子平安。可菩薩從未給過她半個字的回應。

  今日菩薩來了,卻告訴她,她的兒子是金蟬子轉世,是取經人。

  母子相見是天數?

  她在江邊哭了三天三夜的時候,天數在哪裡?

  她被那水佘浗诟惺四辏杖找挂箤χ^音像誦經的時候,天數又在哪裡?

  殷溫嬌望著那個青年僧人。

  玄奘正望著她,目光溫和如水,卻又隔著一層什麼。

  那是十世輪迴隔出來的生分。

  他是金蟬子,是取經人,是如來座下二弟子。

  唯獨不像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那個兒子。

  “娘。”玄奘低聲喚了一句。

  這一個字,把殷溫嬌十八年的委屈全叫了出來。

  她抱著玄奘,放聲大哭。

  驚得蘆葦叢中的水鳥飛起,在江面上盤旋不去。

  李晏站在人群之中,望著這一幕,心中微微一嘆。

  母子相認,本是天大的喜事。

  可這相認的時機,這場合,這方式,全是旁人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