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他闔目凝神,將心神沉入丹田之中。
丹田之中,那十二品金色蓮華緩緩旋轉。
蓮華之上,五行符文齊齊亮起,五色光華交織纏繞。
那枚水性符文此刻光芒最盛,呈玄黑之色,隱隱有潮汐之聲從中傳出。
壬水者,天一真水,萬水之宗。
壬水之氣入池,池水便不再只是凡水。
李晏咿D五行之法,將體內的壬水之氣緩緩注入池塘之中。
那池水本是尋常的江河水,被壬水之氣一激,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漣漪之中,隱隱有一道道符文浮現出來。
那是他以壬水之氣刻下的封禁陣。
此陣名曰壬水藏天陣,乃是他從《龍藏》中學來的一門上古陣法。
此陣以壬水之精為基,以五行之水氣為引,能將陣中之物的氣息盡數掩藏於水行之力中。
便是太乙金仙以法眼觀之,也只能看見一片水氣氤氳,看不見陣中真容。
李晏以心神引動壬水藏天陣,將三隻玉瓶一一沉入池底。
玉瓶入水,壬水之氣便將其裹住,瓶中的三縷印記被水行之力層層包裹。
他睜開眼,望著那恢復了平靜的池水。
月色之下,池面如鏡,倒映著垂柳的絲絛和那一輪明月。
便在此時,心鏡微微一顫。
李晏心神微沉,只見鏡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正緩緩浮現:
【於江州知州府後花園池底佈下壬水藏天陣,將佛門兩縷檀香印記,道門一縷草藥印記封於其中】
【緣法之氣+1800(善藏者,藏於九地之下)】
【三縷印記入陣,壬水之氣隔絕天機,佛道兩家皆失其所蹤】
【緣法之氣+2200(金蟬脫殼,神鬼莫測)】
【當前緣法之氣:94840/81920】
李晏望著那行數字,心中暗暗盤算。
緣法之氣已逾九萬,演化大千世界的契機越來越近了。
只是那契機,還需再等一等。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正要回耳房去。
忽聽花園的另一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是女子的腳步,軟底繡鞋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細碎而急促。
李晏心中一動,將身形隱入柳樹之後,收斂周身氣息,與樹影融為一體。
只見殷溫嬌從月亮門中走了出來。
她已換了一身素白衣衫,頭上簪的白絨花也摘了。
只挽了一個簡單的髻,用一根銀簪別住。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蒼白了十八年的面頰上,兩團紅暈尚未褪盡。
她走到池邊,在另一株柳樹下站定,雙手合十,面向池水,低聲誦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誦的是《心經》,聲音低到只有池中的游魚聽得見。
李晏隱在樹後,因果之眼暗暗張開。
只見殷溫嬌誦經之時,她眉心那縷灰氣竟微微亮了一下。
灰氣之中,隱隱浮現出一個極其模糊的符形。
那符形呈八角之狀,中央有一個八卦圖的虛影。
這是道門的追蹤符。
李晏心中瞭然。這道門的追蹤符,種在殷溫嬌的眉心,已不知多少年了。
它不傷她,只是靜靜地潛伏著。
待到時機成熟,這粒種子便會生根發芽,將她的位置,狀態,甚至心境,
一一傳回種符之人那裡。
種符之人是誰?
蒼朮,白芷,川芎,這三味藥,皆是道門煉丹常用的藥材。
尤其蒼朮一味,燥溼健脾,祛風散寒,是茅山派煉製辟邪丹的主藥。
莫非是茅山派的人?
李晏不動聲色,繼續看下去。
殷溫嬌誦了三遍《心經》,方才停下。
她望著池水,月光將她清瘦的面容映在水中。
水波微漾,那張臉便碎成了千百片。
她低聲道:“光蕊,你在哪裡?”
這一聲,低得幾乎聽不見。
可李晏的耳力何等敏銳,聽得清清楚楚。
李晏收回目光,心中微微嘆息。
這殷小姐,忍辱負重十八年,等的不過是一個答案。
她不知陳光蕊是死是活,不知兒子身在何處。
可那個殺了她丈夫的偃耍瑓s是日日在她面前穿著知州的官服,堂而皇之地做著江州之主。
她卻不能哭,不能問,不能說。
只能在這夜深人靜之時,對著池水,問一聲。
殷溫嬌在池邊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方才轉身離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池水又恢復了平靜。
李晏從柳樹後走出來,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心中隱隱有了計較。
佛門的護法神將就在雲端,他們自然也看得見她。
可她眉心那道符,護法神將卻沒有除去。
這說明,殷溫嬌本人,不過是這出戏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李晏收回目光,轉身回了耳房。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李晏便被一陣腳步聲吵醒。
他睜開眼,只見窗外天邊才泛起一線魚肚白,院中便有衙役在奔走了。
他將心神探出,只聽那衙役們道:“快快快!
老爺吩咐了,今日要陪欽差大人去洪江渡口祭江,誤了時辰,你我吃罪不起!”
李晏心中微動。
祭江?
他收斂氣息,推開房門,拄著竹杖,慢慢吞吞地向前院走去。
前院之中,劉洪已換了一身簇新的官服,頭戴烏紗帽,腰繫銀魚袋。
正在庭中指揮衙役們搬抬祭品。
那祭品極為豐盛,三牲齊全,果品糕點擺了滿滿几案。
劉洪面上夾帶幾分鄭重的神色,與昨夜那副諂媚殷勤的模樣判若兩人。
李晏在院角站定,以因果之眼望去。
只見劉洪周身那股黑氣,經過昨夜佛光的灼燒,竟淡了一小半。
可他眉心之間,卻多了一縷灰白之氣。
那是壽元加速衰減的徵兆。
佛光照過之後,他體內的陰邪之氣失了根基,正以比先前快數倍的速度向外洩去。
照這般下去,不出半月,他便會油盡燈枯。
便在此時,玄奘從廂房中走了出來。
他已換了一身乾淨的僧袍,手持九環錫杖,足踏芒鞋,面容沉靜。
他看見院中的祭品,微微一怔,問道:“劉施主,這是?”
劉洪拱手道:“欽差大人,今日是六月初六,乃江州自古傳下來的祭江之日。
下官忝為江州知州,理當代百姓祭祀江神,祈求風調雨順,舟楫平安。
大人恰在江州,下官斗膽,想請大人一同前往,也算替江州百姓添一份福緣。”
玄奘聞言,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是出家人,不拜鬼神。
不過施主替百姓祈福,乃是一樁善事,貧僧便隨施主走一遭,替百姓誦一卷經罷。”
劉洪大喜,連忙命人備轎。
李晏站在院角,將這一切聽在耳中。
六月初六,祭江之日,這倒是個由頭。
洪江渡口,那是十八年前陳光蕊被推入江中的地方。
劉洪選在這一日去祭江,究竟是做給江州百姓看的官樣文章。
還是他心中有鬼,不得不去?
他沉吟片刻,見一個衙役從身旁匆匆走過,便伸手攔住,咳嗽了兩聲,道:
“這位差爺,老朽是個走方的郎中,想跟著去渡口瞧瞧熱鬧,不知可否?”
那衙役打量了他一眼,見他一身寒酸,倒也不像是會惹事的人,便道:
“去便去,莫要亂走,莫要衝撞了貴人。”
李晏連連點頭,跟著那隊人馬出了知州府。
洪江渡口離江州城約莫二十里,一行人乘轎的乘轎,騎馬的騎馬,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便到了。
渡口之上,江風獵獵,吹得岸邊的蘆葦伏倒如浪。
洪江之水滔滔東去,濁浪排空,水色渾黃,隱隱有一股腥氣。
李晏站在人群之後,因果之眼向江心望去。
只見那江心深處,孽蛟巢穴所在的海溝已被洪江龍王的水兵填平了大半。
可那溝底深處,仍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在盤旋。
那是孽蛟殘餘的怨氣,非百十年不能消散。
渡口之旁,有一座石碑,碑上刻著三個大字:【洪江渡】。
石碑之側,早已搭起了一座祭壇。
祭壇之上,三牲齊備,香燭高燒,香菸嫋嫋升起,被江風吹散。
劉洪走到祭壇之前,整了整衣冠,面朝洪江,躬身行禮。
他的動作一絲不苟,禮數週全,看不出半分異樣。
可李晏以因果之眼望去,只見他行禮之時,雙手竟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