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384章

作者:既白v

  連這一聲娘,也是在觀音的注視下叫出來的。

  他默默摸了摸那枚早已備好的玉符。

  母子抱頭痛哭之際,雲端之上,張道陵開口了。

  “菩薩,陳光蕊沉冤十八年,今日天機已至,該還他一個公道了。”

  觀音微微頷首,道:“天師所言極是。”

  她轉向江面,右手結印,口中誦了一句真言。

  那真言細如遊絲,岸上百姓聽不見。可江底深處卻傳來一陣龍吟。

  江水分開,洪江龍王敖洪親自引著一人,從江底緩緩升了上來。

  那人身穿青布袍,面容清瘦,雙目微紅。

  正是陳光蕊。

  十八年水底光陰,他日日夜夜盼著這一刻。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站在江面之上,望著岸上那抱頭痛哭的母子二人,

  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

  觀音道:“陳光蕊,你沉冤十八載,今日天機已至,還不上岸與妻兒團聚?”

  張道陵亦道:“陳先生,貧道已替你打點妥當。

  那劉洪便在岸上,只等你指認,便可將其正法。”

  陳光蕊站在江面之上,望著雲端那兩位大能。

  一位是佛門菩薩,一位是道門天師。

  若在十八年前。

  他一個剛中了狀元的書生,見了這般人物,怕是要跪地叩首,口中稱頌不止。

  可十八年水底生涯,他日日夜夜對著那面水鏡,瞧見妻子忍辱偷生。

  看著母親哭瞎雙眼,知曉自己的兒子被水賮G入江中。

  那水鏡是洪江龍王替他煉的,能照見江州城中的一切。

  故此,他站在江面之上,向雲端那兩位大能深深一揖:

  “菩薩,天師,光蕊有一事相求。”

  觀音道:“你且說來。”

  陳光蕊道:“光蕊沉冤十八年,蒙龍王收留,得母親不棄,受嚴道長大恩。

  光蕊斗膽,想請嚴道長做個見證,替光蕊一家洗雪沉冤。”

  此言一出,雲端之上安靜了片刻。

  觀音的目光在陳光蕊身上停了停,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張道陵捋須不語,目光卻也在陳光蕊身上多停了一息。

  二人心中皆是一般念頭。

  這陳光蕊,不識抬舉。

  他們二位親自出面替他主持公道,他反倒要請一個散修來做見證。

  可陳光蕊話已出口,他們也不便反駁。

  畢竟這狀元的命,是那道人救的。

  他母親的眼睛是那道人治的。

  體內的寒毒也是那道人驅的。

  那道人於他一家有再造之恩,他請那道人做見證,於情於理,都挑不出毛病。

  觀音淡淡道:“既是如此,那嚴道人何在?”

  陳光蕊轉過身來,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岸上百姓面面相覷,不知這位狀元公口中所說的嚴道長是誰。

  便在此時,人群中傳來一陣咳嗽聲。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翁拄著竹杖,慢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百衲衣,滿頭白髮亂如枯草,一雙眼睛渾濁發黃。

  一邊走,一邊咳嗽。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郎中。

  他走到岸邊,將竹杖往地上一頓。

  周身氣息隨之一變。

  那灰撲撲的百衲衣化作一襲青色道袍,竹杖化作拂塵。

  滿頭白髮變作三縷長髯,渾濁雙目變作朗若星辰。

  一股清氣沖霄而起,將那徽纸娴姆鸸馀c龍氣都沖淡了幾分。

  那清氣清而不寒,正而不剛,五色流轉,相生相剋。

  岸上百姓紛紛揉眼,只當是花了眼。

  觀音的蓮雲微微一頓。張道陵捋須的手停了一瞬。

  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複雜的意味。

  這道人,真的在人群中,他們竟沒認出來。

  李晏走到張氏與殷溫嬌面前。

  張氏正抱著陳光蕊哭得淚眼模糊,忽覺有人走近。

  見是李晏,連忙抓住他的衣袖:

  “道長!老婆子還以為無緣與你再見了!”

  李晏溫聲道:“婆婆,貧道說過,有緣千里來相會。”

  張氏老淚縱橫,拉著李晏的手不肯放開。

  殷溫嬌跪在地上,向李晏磕了三個頭。

  她什麼也沒說,可這三個頭,比什麼話都重。

  李晏扶住她,道:“夫人不必如此。”

  轉向陳光蕊,微微點頭,“陳先生,貧道受你所託,便替你做這個見證。”

  轉身望向祭壇之側,劉洪正癱在那裡,面如死灰。

  他周身那股黑氣已被佛光灼燒得七七八八,眉心那縷灰白之氣濃得像墨。

  壽元之火,已只剩最後一星。

  李晏走到劉洪面前,俯視著他:“劉洪。

  十八年前,你在洪江渡口殺害陳光蕊,冒名赴任,霸佔其妻。

  十八年後,你服用魂液,殘害百姓,與孽蛟勾結。

  這兩樁罪,哪一樁都夠你死一百回。”

  劉洪渾身發抖,眼中閃過一絲垂死的兇光:“你……你憑什麼?

  本官是朝廷命官,便是要殺,也輪不到你一個野道士來殺!”

  他掙扎著站起身來,從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珠子,猛地摔在地上。

  那珠子炸開,一團黑霧湧出,化作一隻猙獰的鬼臉,向李晏撲來。

  那是孽蛟臨死前留給他的一縷殘魂。

  劉洪將這殘魂封在珠中,當作最後的救命稻草。

  李晏看也沒看那鬼臉,只將拂塵一拂。

  那鬼臉在半空中僵了片刻,隨即化作青煙,消散無形。

  孽蛟全盛時都不是李晏對手,何況一縷殘魂。

  劉洪見最後的底牌也被破了,徹底癱倒在地。

  褲襠之間,一股腥臊之氣瀰漫開來。

  李晏轉過身,對玄奘道:“玄奘法師,有一事,貧道先與你說明白。”

  玄奘聞言,雙手合十。

  “道長請講。”

  “此人十八年前殺你生父,霸你生母,將你拋入江中。

  此仇不共戴天,按天理倫常,當由你親手了結。然則,”

  “法師是出家人,若親手殺生,便是破了殺戒,十世功德毀於一旦。

  西行取經,也便不必去了。”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

  岸上百姓面面相覷,有那性急的漢子忍不住低聲嘀咕: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難道便饒了這狗俨怀桑俊�

  殷溫嬌攥緊了玄奘的衣袖,眼中神色複雜至極。

  觀音立於蓮雲之上,面上掠過一絲異色。

  這道人,將難題擺在了明面上。

  玄奘若親手殺劉洪,取經大計便毀於一旦。

  若不殺,這殺父之仇如何得報?

  她正要開口,張道陵卻搶先一步,捋須笑道:“道友所言極是。

  玄奘法師是出家人,不宜沾染血腥。

  依貧道之見,這劉洪便由朝廷律法處置,明正典刑,亦不失公道。”

  觀音淡淡道:“天師此言差矣。

  劉洪乃大唐命官,便是要明正典刑,也需經刑部複核,御史臺彈劾,大理寺審理。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要一年半載。

  取經人豈能在江州耽擱這般久?”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在雲端之上爭辯起來。

  一個說律法,一個說天數,各有各的道理,誰也說服不了誰。

  李晏負手立於岸邊,靜靜聽著,心中卻是雪亮。

  佛道兩家,爭的不是劉洪怎麼死,爭的是誰來處置劉洪。

  誰處置了劉洪,誰便在這出戏中佔了上風。

  至於劉洪本人,不過是一枚棄子罷了。

  便在此時,張氏拄著竹杖,顫巍巍地走到劉洪面前。

  她盯著劉洪看了半晌,忽地舉起竹杖,沒頭沒臉地打了下去。

  “你這天殺的僮樱∵我兒子!還我兒媳!還我孫兒!”

  竹杖打在劉洪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劉洪蜷縮在地,雙手抱頭,卻是一動不動。

  他已失了魂液滋養,又遭佛光灼燒,此刻便是連躲閃的力氣都無。

  張氏打了十幾下,氣力不濟,竹杖落地的力道漸漸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