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380章

作者:既白v

  夫人若要根治,需得從心上治。”

  殷溫嬌默然。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心結是什麼。

  那心結,十八年來,日日夜夜壓在她心頭,燙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可她不能說,也不敢說。

  李晏見她沉默,只道:

  “夫人,貧道冒昧問一句。這觀音院中,供的是哪位觀音?”

  殷溫嬌一怔,道:“自然是觀世音菩薩。”

  李晏道:“貧道問的是,這尊觀音像,是哪一尊?”

  殷溫嬌更疑惑了,道:“觀音便是觀音,還分哪一尊?”

  李晏微微一笑,起身向正殿走去。

  殷溫嬌跟在身後。

  二人進了正殿,李晏站在那尊觀音像前,仰頭望去。

  那觀音像不過三尺來高,木胎金漆,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胎。

  可那雙眼睛,卻描得極好。

  低眉垂目,似看非看,慈悲之中夾帶幾分淡然。

  李晏看了片刻,道:“觀音有三十三應化身,楊柳觀音,龍頭觀音,持經觀音,魚籃觀音……夫人供的這一尊,是三十三應化身之外的第三十四尊。”

  殷溫嬌詫異道:“第三十四尊?貧婦從未聽說過。”

  李晏道:“這一尊,名曰忍辱觀音。”

  殷溫嬌渾身一震。

  李晏繼續道:“忍辱觀音者,非經中所載,乃民間婦人以自身之苦楚,一筆一刀,刻出來的。

  她不像楊柳觀音那般手持楊枝淨瓶,遍灑甘露。

  也不像白衣觀音那般身披白袍,端坐蓮臺。

  她只是一個低眉順目的婦人,把所有的苦都嚥進肚子裡,所有的淚都流進心裡。

  她不度世人,只度自己。

  可不度自己,又如何度世人?”

  殷溫嬌聽到此處,再也忍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蒲團之上,放聲大哭。

  十八年了。

  十八年,她在這觀音院中誦了十八年的經,卻從未像今日這般痛哭過。

  她不敢哭。

  她怕一哭,那口氣便洩了。那口氣一洩,她便撐不下去了。

  可今日,這道人的一番話,卻開啟了她心中那把鎖了十八年的鎖。

  那積攢了十八年的淚,洶湧而出,再也止不住了。

  李晏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這淚流出來,比憋在心裡好。

  肝氣鬱結,最怕的就是有淚不流。淚為肝之液,流淚便是疏肝。

  這十八年的鬱結之氣,隨著這淚水流出來,她的病便好了大半。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殷溫嬌的哭聲漸漸平息。

  她抬起頭來,雙眼紅腫,面上卻有了幾分血色。

  她向李晏深深拜了一拜,哽咽道:“道長一席話,解了貧婦十八年的心結。

  貧婦無以為報,願替道長立一個長生牌位,日日供奉。”

  李晏搖了搖頭,道:“夫人不必如此。貧道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罷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與殷溫嬌,

  “此符名曰安神符,乃貧道以青城山中的雷擊木為材,刻以安神符文,又灌注了一縷木行生氣煉製而成。

  夫人將此符佩在身上,可安神定志,夜寐安穩。”

  殷溫嬌雙手接過,千恩萬謝。

  她將那玉符捧在掌心,只覺入手溫熱,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從中透出。

  聞之便覺心神寧靜。

  她將玉符掛在頸間,貼身藏好。

  便在此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丫鬟模樣的少女匆匆走進院來,看見殷溫嬌,連忙福了一福,道:

  “夫人,老爺遣人來傳話,說府中來了貴客,是從長安來的欽差,奉旨往西天拜佛求經的。

  老爺請夫人回府,一同陪客。”

  殷溫嬌聞言,面色微微一變。

  她望向李晏,欲言又止。

  李晏心中瞭然。那取經人玄奘,已到了劉洪府中。

  他此番來江州,本就是想去瞧瞧那取經人。

  順便藉助取經人的手,將那三隻玉瓶中的印記處理了。

  此時殷溫嬌回府陪客,倒是一個絕佳的契機。

  他微微一笑,道:“夫人既要回府,貧道便不耽擱了。

  只是貧道雲遊至此,囊中羞澀,想在夫人府上借宿一宵,不知可否?”

  殷溫嬌聞言,面露難色。

  她在那府中,名義上是知州夫人,實則不過是一個被軟禁了十八年的囚徒。

  那劉洪雖不曾明著虧待她,卻也不許她與外人有過多往來。

  這道人若跟她回府,只怕劉洪會起疑心。

  李晏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道:“夫人不必為難。貧道自有法子。”

  他右手掐訣,口中默誦真言。

  周身氣息一變,那一襲青色道袍忽然黯淡了下去,化作一件灰撲撲的百衲衣。

  手中的拂塵變成了一根竹杖。

  面容也發生了變化。

  三縷長髯消失不見,化為滿臉風霜之色。

  一雙眼睛渾濁發黃,活脫脫一個走街串巷的遊方郎中。

  殷溫嬌看得目瞪口呆。

  若非親眼所見,她根本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邋里邋遢的老郎中,便是方才那位仙風道骨的道長。

  李晏咳嗽了兩聲,聲音也變成了一個蒼老沙啞的老翁嗓音:

  “夫人,老朽姓嚴,是個走方的郎中。

  路過貴府,想在府上借宿一宵,討碗飯吃。

  夫人慈悲,可否收留老朽一夜?”

  殷溫嬌回過神來,心中又是驚訝又是佩服。

  她連忙點頭道:“老先生說哪裡話。敝府常有過往僧道借宿,老先生肯來,是敝府的福分。”

  李晏點了點頭,跟著那丫鬟,向知州府走去。

  知州府中,燈火通明。

  劉洪在花廳之中設下了素宴,款待玄奘一行。

  那素宴雖說是素,卻也極為豐盛。

  豆腐做的素雞素鴨,麵筋做的素魚素蝦,香菇木耳,筍尖藕片,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玄奘端坐主客之位,面前的碗碟卻幾乎未動。

  他只用了半碗白飯,幾筷子青菜,便擱下了筷子。

  劉洪殷勤勸道:“欽差大人,可是菜不合口味?下官命人重做。”

  玄奘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是出家人,果腹而已,不必勞煩。”

  劉洪又勸了幾回,見玄奘執意不用,便也不再勉強。

  他端起酒杯,正欲敬酒,忽聽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丫鬟引著一個老郎中走了進來。

  那老郎中佝僂著背,拄著一根竹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百衲衣,滿臉風霜之色。

  他走進花廳,向劉洪和玄奘拱了拱手,沙啞著嗓子道:

  “老朽嚴大,是個走方的郎中。路過貴地,想在貴府借宿一宵,討碗飯吃。

  不知老爺可否行個方便?”

  劉洪眉頭一皺。

  他正要發作,殷溫嬌已站起身來,道:“老爺,這位老先生是妾身在觀音院遇上的。

  老先生醫術高明,方才在院中替妾身粤嗣},開了幾味藥。

  妾身念他孤苦,便帶他回府,想在府上借宿一宵。”

  劉洪看了殷溫嬌一眼。

  又看了看那老郎中,見他一身的寒酸氣,倒也不像是有什麼來頭的人,便點了點頭,道:

  “既是夫人慈悲,便讓他去後院耳房住一宿罷。

  吩咐廚房給他弄些吃的,莫要餓著了。”

  那丫鬟應了一聲,便引著李晏往後院去了。

  李晏跟著那丫鬟穿過遊廊,來到後院。

  後院之中有一排耳房,是專供下人和過往僧道居住的。

  那丫鬟推開其中一間的門,點亮了油燈,道:

  “老先生便在這裡歇息罷。奴婢這便去廚房給老先生弄些吃的。”

  李晏點了點頭,道了聲謝。

  那丫鬟便去了。

  他在房中四下打量了一番。

  這耳房不大,約莫丈許見方,陳設簡陋,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木桌,一把木椅。

  床上鋪著一領草蓆,席上放著一床薄被。

  桌上有一盞油燈,火光昏黃,將房中照得半明半暗。

  少時,丫鬟便端來一碗素面,一碟鹹菜,一壺粗茶。

  李晏也不挑剔,將素面吃得乾乾淨淨,又將茶飲盡了。

  方才在床沿盤膝坐下,闔目凝神。

  此時花廳之中,劉洪正殷勤勸酒。

  “欽差大人,可是菜不合口味?下官命人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