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李晏將心神從心鏡中收回,扶著張氏,與陳光蕊一同出了正殿。
殿外,洪江龍王與黃廣義正在廊下等候。
見三人出來,洪江龍王連忙迎上前去。
目光在陳光蕊身上一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只見陳光蕊面色紅潤,氣息沉穩,周身隱隱有一層淡淡的陽氣流轉。
這哪裡還是方才那個面色蒼白的水府都領?
分明已恢復到了十八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狀元郎模樣。
“道友好手段!”
洪江龍王讚道,“這水之邪氣,小王以龍氣替他壓制了十八年,始終無法根除。
道友不過一炷香的工夫,便替他拔除得乾乾淨淨。
佩服,佩服。”
李晏淡淡道:“龍王過譽。五行之中,火克水。
以真火驅凡水,不過是順勢而為,算不得什麼。”
黃廣義在一旁聽著,目光在李晏身上停了一停。
這道人的手段,他方才在殿外雖未親見,卻能感應到那股火行之力的精純。
朱雀乃四靈之一,掌南方之火。
能以朱雀真火替人驅邪,這道人的火行造詣,只怕已到了極高深的境界。
他心中暗暗將此人的形貌,氣息,手段記下,隨即拱手說:
“道友此番出手,不獨救了陳光蕊一人,更是替天師了卻了一樁心事。
貧道代天師謝過道友。”
李晏回禮道:“山神客氣。貧道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
話鋒一轉,“只是陳先生體內的水之邪氣雖已拔除,可他這十八年來元神受創,還需以丹藥調理。
貧道身上倒有幾枚安神固本的丹藥,只是品階不高,只怕,”
洪江龍王連忙道:“道友不必過謙。道友的丹藥,小王信得過。
道友只管用藥,所需藥材,小王宮中盡有。”
李晏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三枚丹藥。
那三枚丹藥大小如龍眼,色澤溫潤如玉,隱隱有藥香飄出。
他將丹藥遞與陳光蕊,道:“陳先生,這三枚丹藥,每日服一枚。
三日之後,元神便可穩固。
只是服藥期間,需得靜養,不可動怒,不可勞神。”
陳光蕊雙手接過,千恩萬謝。
便在此時,一名巡江夜叉匆匆入宮,走到洪江龍王身旁,低語了幾句。
洪江龍王面色微變,轉向李晏與黃廣義,低聲道:
“二位,那孽蛟的巢穴之中,方才有一股妖氣沖霄。
巡江夜叉遠遠瞧見,那妖氣之中,有幾道黑影飛出,向江州方向去了。”
李晏與黃廣義對視一眼。
江州。
那是劉洪所在之地。
孽蛟此時派人去江州,定是衝著殷溫嬌去的。
那孽蛟盤踞洪江三百餘年,行事縝密,滴水不漏。
今日洪江龍宮之中母子團聚之事,它未必知道。
可它清楚,張道陵和黃廣義都來了,還有一個來歷不明的金仙也來了。
這些人齊聚洪江,絕不只是為了敘舊。
那孽蛟不蠢,它不會坐以待斃。拿住殷溫嬌,便是拿住了陳光蕊的軟肋。
拿住了陳光蕊,便是拿住了取經人的生父。
屆時,它手中便有了兩張王牌。
“道友,”黃廣義沉聲道,“那孽蛟派人去江州,定是要對殷小姐不利。
貧道這便趕去江州,相機行事。
只是貧道若走了,這洪江龍宮,”
李晏道:“山神自去便是。龍宮有貧道在此,出不了亂子。”
黃廣義點了點頭,也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黃光,飛出龍宮,向那江州方向疾馳而去。
李晏轉向洪江龍王:“龍王,那孽蛟巢穴之中的妖氣,可還在?”
洪江龍王闔目感應了片刻,睜開眼,搖了搖頭:“散了。
那妖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已感應不到了。”
李晏微微頷首。
那孽蛟放出妖氣,未必是真要做什麼。或許只是虛晃一槍,試探龍宮的反應。
黃廣義被引走了,龍宮之中便少了一尊金仙。
那孽蛟若在此時發難,洪江龍王與李晏便要獨自面對。
這調虎離山之計,使得不算高明,卻是有效。
黃廣義明知是計,也不得不去。
因為他不敢賭。
萬一那孽蛟真要對殷溫嬌下手呢?
這個險,他冒不起。
李晏在殿前廊下盤膝坐下,闔目凝神。
心神沉入心鏡之中,因果之眼張開,向那洪江深處探去。
那孽蛟的巢穴,在洪江最深處的一條海溝之中。
海溝深約千丈,溝壁之上佈滿了洞穴。
那孽蛟便盤踞在最大的那個洞穴裡。
此刻,那洞穴之外,密密麻麻圍了數百水妖。
那些水妖形態各異,魚蝦蟹蛇,皆是那孽蛟這些年收服的部下。
它們圍在洞穴之外,不敢進去。
因為洞穴之中,正傳出一陣陣低沉的咆哮。
李晏將心神再往深處探去。
那洞穴極深,彎彎曲曲,不知通向何處。
心神探入約莫數百丈,盡頭是一座巨大的水下宮殿。
殿高數十丈,方圓數百步,四壁皆以黑色岩石砌成,上面刻滿了符文。
那符文呈暗紅之色,隱隱有血光流轉,照得殿中如同血獄。
殿中央,那孽蛟盤踞於一座石臺之上。
石臺四周,跪著七八個水妖。
那些水妖皆是人形,身穿黑袍,面戴鬼面,看不清面目。
孽蛟正對它們說著什麼。
李晏凝神細聽,只隱隱聽見幾個字。
“……龍宮……金仙……張道陵……黃廣義……時機……”
他正要再聽仔細些,那孽蛟忽然昂首,豎瞳之中猩紅大盛。
“誰在窺探!”
暴喝一聲,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
那孽蛟張口吐出一團黑氣。
黑氣化作一隻漆黑大手,向李晏心神所在之處抓來。
李晏心神一收,退出那洞穴。
那漆黑大手抓了個空,將洞壁抓出五道深深的溝壑。
龍宮殿前,李晏睜開眼。
那孽蛟的警覺比他預想的更高。
他方才以心神窺探,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便被它察覺了。
不過那幾個字,已足夠他推演出幾分端倪。
李晏望向洪江龍王:“龍王,貧道冒昧問一句。這龍宮之中,可有內奸?”
洪江龍王一怔,隨即面色大變。
“道友何出此言?”
李晏道:“貧道方才以心神窺探那孽蛟巢穴,聽它對手下說,
龍宮,金仙,張道陵,黃廣義,時機。
這五個詞,分開看不甚打緊。
合在一處,卻大有文章。
它知道龍宮之中有金仙,張天師有事離去,黃廣義走了。
但,是如何知道的?”
洪江龍王面色鐵青。
他轉過身,目光在那四個水族幕僚身上掃過。
那四個幕僚被他目光一掃,齊齊跪倒在地。
“大王明鑑!我等對大王忠心耿耿,絕不敢做那吃裡扒外之事!”
洪江龍王不答,目光在他們身上來回掃視。
這四個幕僚跟了他數百年,從他不是洪江龍王時便跟著。
他不願懷疑他們。
可李晏說得對,那孽蛟是如何知道龍宮之中的情形的?
若非有人通風報信,它便是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隔著千里江水,將龍宮之中的虛實探得一清二楚。
便在此時,李晏道:“龍王,不必查了。”
洪江龍王一怔:“道友此言何意?”
李晏的目光落在那四個幕僚之中,最年輕的那個身上。
那人跪在地上,垂著頭,渾身瑟瑟發抖。
“這位,便是那孽蛟的眼線。”
那年輕幕僚渾身一震,抬起頭來,面上滿是驚懼:“道……道長何出此言?
下官對大王忠心耿耿,從未做過對不起大王的事!”
李晏淡淡道:“貧道方才說那孽蛟知道龍宮之中有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