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第120章 毛神吐盡千般怨 方外輕傳一味禪
土地公看著李晏,目光之中,有幾分猶豫,又有幾分希冀。
他在這五行山下守了不知多少年月,日日夜夜面對那被壓的猴子,早已厭倦。
可他只是個土地,三界之中最低微的神祇。
上頭有山神管著,山神上頭有城隍管著,城隍上頭有司職仙官管著,層層疊疊,
如同那五行山一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敢違抗如來的法旨,不敢得罪天庭的仙官,更不敢招惹那些暗中窺探的大能。
他只能每日按時餵食那猴子鐵丸銅汁,然後回到這小廟之中,對著那尊石像發呆。
“道長,”土地公聲音沙啞,“小神在此守了這許多年,見過不少人來。
有天庭的仙官,有靈山的羅漢,還有些……小神看不出跟腳的大能。
他們來了,都是給小神下命令的。
這個說,看好那猴子,莫讓他跑了。
那個說,那猴子的死活,每日要報與我知。
還有的說……”
“還有的說,若有人來救那猴子,即刻報信,有重賞。
可小神心裡清楚,真有人來救那猴子,小神便是第一個死的。
那些大能,豈會讓小神活著出去報信?”
李晏聞言,心中微微一震。
這土地公,看似愚鈍,實則心裡比誰都明白。
他清楚自己是個棋子,知道自己在那些大能眼中不過是個可以隨時丟棄的卒子。
可他逃不掉,也不敢逃。
“土地公,”
李晏溫聲道,
“貧道觀你面色紅潤,眉宇間卻有一股青黑之氣,可是肝氣鬱結,木氣不舒?”
土地公一怔,隨即點頭:“道長說得不錯。
小神這些年來,確實時常覺得胸悶氣短,夜不能寐。
也請過幾個遊方郎中看過,吃了些藥,卻總不見好。”
李晏道:“肝主疏洩,喜條達而惡抑鬱。
土地公常年鬱結於心,肝氣不舒,久而久之,便會影響脾胃。
貧道看你方才那杯茶,入口清冽,卻有一絲苦澀,可是胃火旺盛,口中發苦?”
土地公連連點頭,眼中已有幾分信服之色:
“道長說得絲毫不差。小神近來確實口苦咽乾,食不知味。”
李晏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
那丹藥,通體青碧,如同翡翠雕成,上面隱隱有木紋流轉,散發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此丹名曰青木養肝丸,乃貧道以青城山中的何首烏為主藥,配以柴胡、白芍、當歸、茯苓等十餘味靈藥煉製而成。能疏肝解鬱,養心安神。”
土地公接過丹藥,仔細端詳。
只見那丹藥之上,隱隱有青光流轉,藥香撲鼻,聞之便覺心胸開闊,鬱悶之氣消散了幾分。
他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卻仍是猶豫。
畢竟,他在這五行山下多年,見過的詭詐之事太多。
那些大能,明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卻是各懷心思。
他一個小小的土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道長,”土地公將那丹藥託在掌心,目光直視李晏,
“小神斗膽問一句,道長從何處來?
往何處去?
為何偏偏在這五行山下,尋小神借宿?”
李晏聞言,心中暗贊。
這土地公,看似大膽,實則心思縝密。
畢竟,這一問,既是在試探李晏的底細,也是在為自己的安危考慮。
若是尋常道士,被他這一問,只怕就要露餡。
可李晏是何等人物?
他在方寸山學藝多年,又在天庭為官,見過的大風大浪不知多少。
此刻聽土地公這一問,非但不慌,反倒微微一笑,從容答道:
“貧道從青城山來,往崑崙山去。
青城山與崑崙山,皆是洞天福地,靈脈匯聚。
貧道雲遊四方,只為尋一處靈脈匯聚之地,閉關修行。
至於為何在此借宿……”
目光望向那五行山方向,淡淡道:
“貧道方才在雲頭之上,見這五行山下金光沖天,佛光普照,知是有大能在施法。
貧道心生好奇,便按下雲頭,想一探究竟。
不料天色已晚,便來貴處借宿一宿。土地公若是不便,貧道這便離去。”
說罷,他站起身來,作勢要走。
土地公連忙攔住,連連擺手:“道長莫怪,莫怪。
小神不過是隨口一問,並無他意。
道長既是從青城山來,想必知道那山中的天師洞?”
李晏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天師洞,貧道自然知道。
那是張道陵天師修行之處,洞中有天師留下的符文禁制,尋常人進不去。”
土地公點頭道:“正是。
小神當年未得道時,曾在青城山腳下住過幾年,聽過不少關於天師洞的傳說。
後來得道封神,被派到這五行山下,便再也沒回去過。”
他嘆了口氣,將手中那枚青木養肝丸送入口中,嚥了下去。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之氣,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那清涼之氣所過之處,鬱結的肝氣漸漸疏散,胸口的悶氣也隨之消散。
土地公只覺混身舒坦,精神大振,那渾濁的雙目,也清明瞭幾分。
“好藥!好藥!”土地公連聲讚歎,
“小神吃了這麼多年的藥,從未有過這般效果。道長真是神醫!”
李晏笑道:“土地公謬讚。貧道不過是略通岐黃之術,算不得神醫。”
土地公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向李晏行了一禮:
“道長,小神方才多有冒犯,還望道長恕罪。
小神在這五行山下多年,見過太多不懷好意之人,不得不小心。”
李晏扶住他,道:“土地公不必多禮。貧道理解你的難處。”
二人重新坐下,土地公又奉上一杯新茶。
這一回,那茶中再無苦澀之味,入口清甜,回味悠長。
土地公道:“道長,小神有一事相求,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晏道:“土地公請講。”
土地公沉默片刻,低聲道:
“道長,小神在這五行山下,除了看守那猴子,還有一個差事。
那便是每日以鐵丸銅汁餵食那猴子,吊住他的性命。
可那鐵丸銅汁,需以五行之力煉製,小神法力低微,每日煉製都要耗費大半法力。
這些年來,小神的修為不但沒有精進,反倒日漸衰退。
小神擔心,再過些年,小神便連這鐵丸銅汁也煉不出來了。
屆時,那猴子無人餵食,必死無疑。
小神……小神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李晏聞言,心中一動。
這土地公,看似是在訴苦,實則在試探。
他在試探李晏是否願意幫他,也在試探李晏接近他的真實目的。
若是尋常道士,聽他這一番訴苦,要麼敷衍幾句,要麼拍胸脯打包票。
可李晏聽出了土地公話中的深意。
“土地公,”李晏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那鐵丸銅汁,貧道倒是略知一二。
此物以五行之力煉製,金木水火土,缺一不可。
土地公法力低微,每日煉製,確實力有不逮。
貧道有一法,或可助土地公一臂之力。”
土地公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卻強自按捺,只道:“道長請講。”
李晏道:“貧道觀這五行山,五座大山,對應五行。
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連成一體。
那山體之中,五行之力充沛至極。
土地公何不借山之勢,以山之力煉製那鐵丸銅汁?
如此一來,既省了法力,又事半功倍。”
土地公聞言,連連搖頭:“道長有所不知。
那五行山雖蘊含五行之力,卻是如來的神通所化,蘊含無邊佛法。
小神法力低微,根本無法引動山中的五行之力。
強行引動,只怕會被那佛光反噬,魂飛魄散。”
李晏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
那玉牌,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符文,隱隱有幽光流轉。
“此牌名曰五行令,乃貧道以五行之術煉製,能引動天地之間的五行之力。
土地公只需將此令貼于山體之上,便可借山之勢,
引動山中的五行之力,煉製那鐵丸銅汁。”
土地公接過那枚五行令,仔細端詳。
只見那令牌之上,符文密密麻麻,如同蝌蚪遊動。
他將令牌貼於掌心,闔目凝神,以心神感應。
片刻之間,他便感應到那令牌之中,有一股玄妙的力量在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