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那股力量,與五行山中的五行之力,隱隱有幾分相似。
“道長,”土地公睜開眼來,目光之中滿是驚喜,“這令牌……”
李晏抬手止住他,道:“土地公不必多問。
貧道將此令贈你,一來看你可憐,二來也是結個善緣。
只是有一節,土地公需得牢記。”
土地公道:“道長請講。”
李晏道:“這五行令雖能引動山中的五行之力,卻不能持久。
每用一次,便需以靈石補充能量。
貧道這裡有幾塊靈石,先贈與你用。待用完之後,你需自己想辦法。”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幾塊靈石,遞與土地公。
那些靈石,通體晶瑩,內中隱隱有光華流轉,一看便知是上品。
土地公接過靈石,心中感激涕零,連連道謝。
他在這五行山下多年,從未有人對他這般好過。
那些仙官羅漢,來了便是下命令,從不問他願不願意,也不管他做不做得到。
他只能咬牙硬撐,撐不住也得撐。
今日遇著李晏,不但給他看病,贈他丹藥,還送他令牌靈石,幫他解決難題。
故而,土地公接過靈石,心中感激,卻又生出幾分疑惑。
他在這五行山下多年,見過太多口蜜腹劍之輩。
那些仙官羅漢,哪一個不是笑臉盈盈地來,冷冰冰地去?
今日這道士,先是贈藥看病,又送令牌靈石,處處替他著想,反倒讓他心中不踏實。
土地公將五行令收入袖中,親自去廚下整治了幾樣素菜,
又燙了一壺黃酒,端到堂屋之中,請李晏享用。
李晏也不客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酒入口甘醇,回味悠長,雖是凡間之物,卻也有幾分滋味。
土地公陪著飲了幾杯,酒過三巡,話便多了起來。
“道長,”土地公放下酒杯,長嘆一聲,
“小神在這五行山下,一守便是許久。
日日夜夜對著那猴子,日日夜夜聽那猴子罵天罵地。
說句實在話,小神心裡頭,有時候也覺得那猴子罵得對。”
李晏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哦?土地公此話怎講?”
土地公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長有所不知。
那猴子雖頑劣,卻是個直腸子。
心裡想什麼,嘴上便說什麼。從不藏著掖著,也不拐彎抹角。
小神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人裡頭,像他這般的,還真不多。”
“那些仙官羅漢,來了便是下命令。
可小神心裡頭清楚,那些人,沒一個是真心為小神著想的。
在小神面前,他們是高高在上的仙官。
可在那更大的大能面前,他們也不過是小神一般的人物。”
李晏聞言,心中暗暗點頭。
這土地公,看似粗鄙,實則心思通透。
這仙界,不過也是層層壓迫,人人皆是棋子。
“土地公,”李晏端起酒杯,輕輕搖晃,“貧道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土地公道:“道長請講。”
李晏道:“天地之間,萬物皆有其位。
龍有龍位,蛇有蛇位,便是螻蟻,也有螻蟻的位。
土地公既居此位,便當好生經營。
莫要羨慕那高位的風光,也莫要悲嘆這低位的寒酸。
各安其位,各盡其職,便是正道。”
土地公聞言,沉默良久,方道:“道長說得是。小神受教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道:“道長,小神還有一事,想請教道長。”
李晏道:“請講。”
“道長贈小神那五行令,小神感激不盡。
只是,小神還是想問一句,道長為何要幫小神?”
李晏放下酒杯,目光平和地望著土地公,緩緩道:
“土地公,貧道問你一句,你可信因果?”
土地公一怔,隨即道:“小神信。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是天理。”
李晏點頭道:“這便是了。貧道幫你,便是種下一顆善因。
至於將來能結出什麼善果,貧道也不知。
或許有朝一日,貧道落難之時,土地公能幫貧道一把。
或許永遠也用不上。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貧道今日做了該做的事。”
土地公聞言,目光之中閃過一絲複雜。
又道:“道長就不怕小神是那忘恩負義之人?
今日受了道長的恩惠,明日便翻臉不認人?”
李晏微微一笑,道:
“貧道觀土地公面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眉宇之間有一股正氣。
雖身處低位,卻心存善念。這樣的人,豈會是忘恩負義之輩?”
“再說,貧道幫你,是貧道的事。你報不報答,是你的事。
貧道不能因為怕你忘恩負義,便不做該做的事。
若人人如此,這天地之間,還有什麼善可言?”
土地公聞言,站起身來,向李晏深深一揖:“道長慈悲。小神……小神慚愧。”
李晏扶住他,溫聲道:“土地公不必如此。
貧道不過是盡了一點微薄之力,算不得什麼。”
二人重新落座,土地公嘆了口氣,道:
“道長,小神方才所言,皆是真心。
這些年來,小神在這五行山下,雖受了不少氣,卻也攢下了一些家當。
道長若是不嫌棄,小神願取些黃白之物,權當謝禮。”
李晏擺了擺手,笑道:“土地公說笑了。
貧道雲遊四方,身無長物,要那黃白之物何用?
土地公若真想謝貧道,不如將這五行山中的風土人情,與貧道說說。”
土地公一怔,隨即笑道:“道長既然想聽,小神便說說。”
他端起酒杯,飲了一口,緩緩道:“這五行山,原是如來佛祖以無邊神通所化。
五座大山,對應五行。
山體之上,有佛光流轉,那是諸佛菩薩日日加持所致。
山頂之上,貼著一張金字壓帖,帖上六個大字——唵嘛呢叭咪吽。”
“那金字壓帖,乃是如來的法旨。
帖在山上,便是告訴三界,這山是如來的山,這猴是如來的囚。
誰若敢動這山,便是與如來為敵。”
李晏微微頷首,道:“那土地公每日餵食那猴子鐵丸銅汁,可曾與那猴子說過話?”
土地公苦笑一聲,道:“怎麼沒說過?
那猴子嘴碎得很,日日夜夜罵個不停。
罵玉帝,罵如來,罵那二郎神,罵那太上老君。
有時連小神也罵,說小神是個奴才,給人家當看門狗。”
“可罵歸罵,那猴子心裡頭,還是有幾分善念的。
小神記得有一回,一隻小兔兒不小心掉進了山澗裡,爬不上來。
那猴子看見了,便讓小神去救。
小神說,一隻兔子,救它作甚?
那猴子便罵,說小神沒良心,說那兔子也是一條性命。”
李晏聞言,心中微微一暖。
這猴子,便是被壓在五行山下,動彈不得,心中卻仍存善念。
這才是那齊天大聖的本色。
土地公又道:“道長,小神還有一事,想請教道長。”
李晏道:“請講。”
土地公猶豫片刻,低聲道:“道長,小神雖是土地,卻也是凡人修成。
小神在凡間時,曾娶過一房妻室,生過幾個兒女。
後來小神得道封神,那些兒女便漸漸老去,
只剩下了幾個曾孫玄孫,住在離此不遠的青峰鎮上。”
“小神雖為神仙,卻也不能時時照看他們。
那些曾孫玄孫,有的讀書,還有的種田,也有的經商,日子倒也過得去。
只是近來,小神聽聞那青峰鎮上,出了一樁怪事。”
李晏道:“什麼怪事?”
土地公道:“那青峰鎮,本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去處。
鎮中百姓,男耕女織,安居樂業。
可近來,那鎮中的水井,不知怎的,打上來的水都是渾濁的,喝了對身體還有害處。
鎮中百姓,喝了那井水,一個個上吐下瀉,面黃肌瘦。
有那幾個身子弱的,竟是臥床不起,眼看便要不成了。”
李晏聞言,心中一動。
這土地公,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訴苦,又是道謝,又是說那猴子的善舉,原來是為了這個。
他那些曾孫玄孫,住在青峰鎮上,喝了那渾濁的井水,只怕也未能倖免。
他雖是土地,卻也不能直接插手凡間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