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749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隊伍在一片黑麥地上空停了一次。

  底下那個村子今晚只亮着三戶人家的燈。

  乾草捆立在門檻邊上,犬羣下去轉了一圈什麼都沒叼上來。

  只有那頭瘸腿的小犬竄回來,嘴裏銜着半截被人扔掉的麻繩。

  隊伍散開歇腳的時候,那個兜帽底下的人從中段走了過來。

  他走到影子前面三步外,停下來抬起手行了一個軍禮。

  “尊使。”

  影子應了一聲。

  “我有件事想要請教您。”那人說。

  李察等着。

  “我自己依稀記得,有人欠我一頓飯。”

  隊伍裏那點說話聲自己停了,紅外套本來正跟人爭今年的火比去年點得多,爭到一半也回過頭來。

  “我不記得是誰了,也不記得是哪一年、在哪說的。

  我就記得有這麼一件事,還沒喫。”

  “尊使管記錄。”

  他把頭微微低下來,很恭敬。

  “您能不能替我查一查這件事能否兌現,欠我那頓飯的人還在不在。”

  整片雲上安靜下來。

  李察手裏當然有那頓飯,皇家大酒店的包間位置他都想好了。

  但影子開口卻只是簡單說了一句。

  “查過了,還欠着。”

  那人在原地站了會兒,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轉過身,往哨探隊那邊走回去。

  走了幾步,李察看見他把左手又抬了起來要確認什麼,確認完了才把手放下。

  紅外套在旁邊嘖了一聲。

  “欠飯的最難受。”

  “閉嘴。”

  “我死那年,還有人欠我兩先令。”

  “那也是你活該,誰讓你賭牌。”

  笑聲一列列往後傳,傳到聽不見的地方還在傳。

  老學者看了影子一眼。

  “小夥子。”

  “老先生。”

  “你剛纔那一句,答得挺好。”

  “好在哪裏?”

  “好在短,多一個字,他就要開始回憶了。”

  李察看着那個騎在馬上的背影一點一點混進隊伍裏,再也分不出哪一個是他。

  要留住科爾曼,就得讓科爾曼一直欠他一頓飯。

  一直欠着,一直到……他自己也不知道到什麼時候。

  也許到有一天,他能把科爾曼從這支隊伍裏撈出來。

  也許那一天永遠不會來,只要那頓飯還欠着,科爾曼身上就還留着一樣屬於“人“的東西。

  哪怕他忘了母親的名字,忘了自己的臉,他也還記得有人欠他一頓飯。

  雲脊上的風換了方向。

  獵主在隊伍最前把號角舉了起來,這一次吹的調子很短,兩長一短。

  “集結。”老學者把卷軸合上:“分隊了。”

  隊伍從中間分開,李察隔着影子往兩邊看。

  往東那一支拖得極長,幾萬騎壓着雲走,前面的已經看不見了,後面的還在往前擠;

  往南那一支只有百來人,隊形很散,隨時要各走各的。

  獵主把號角掛回鞍邊,繮繩一帶,坐騎側過來正對着影子。

  “今晚跟往常不一樣。”

  李察等着下文。

  “獵夜我們出門,全舊大陸那些邪物和冤魂也會出門。”

  “萬聖是所有人的夜,我們只是跑得最快的那一支。”

  “換位戰、吞桌、晉升預備、給面具灌力……凡是要借帷幕後才辦得成的事全匯聚在這幾夜。”

  “所以,我今晚給你安排了工作。”

  李察讓影子把雙蛇杖立穩。

  他早有預料,獵主給了他一個不必盡義務的名頭,給了他足夠的禮遇。

  但這位守財奴的性格他摸得太熟了,不可能讓他白得這些。

  老學者把膝上那捲名冊往回翻了兩頁。

  “四月三十日,那一夜我們雖然贏了。”

  “但也付出了代價,後隊有幾百騎陷進影淵,千百面鏡子翻出來,把我們隊伍裏的成員成片成片地掐滅。”

  李察想起來了。

  那一夜影子就在雲頂上,看着後隊成片地暗下去。

  當時他腦子裏想的全是該怎麼躲好,沒想過那些被黑土河達人影子照到的狂獵成員,居然真的就這麼沒了,難怪當初獵主會如此動怒。

  獵主開了口。

  “舊大陸戰火不止,死的人讓薄弱點一年比一年多,往後出獵只會加,不會減。”

  “所以我缺人。”

  李察問:“獵冊上不是每夜都在收?”

  “收的是死人。”

  獵主答得很快,它爲這件事煩了不止一年。

  “死人好用,不喊累,不要工錢,不問爲什麼。”

  “但有些事情,只有活人能做。”

  獵主的鹿角朝波希米亞那個方向抬了抬。

  “北歐那一桌。“

  李察心裏一動,斯卡蒂就坐在那張桌子上。

  “洛基那一桌今年落後了,你正好可以去把他們弄進我的隊伍裏來。

  “用什麼手段?”

  “我不管這些,看你自己。”

  獵主把繮繩往掌心裏繞了半圈。

  “你不是使者麼,使者最擅長的不就是把話說完,再走出來。”

  “殺人的事件我自己會做,用不着你。”

  獵主又補了一句:

  “但我需要你說服他們,讓他們全身心地替我做事。”

  “不然往後每次出獵我還得盯着他們,看他們會不會在半路上自己跑了。”

  “這個我做不到,你做得到。”

  李察一下子就明白了這位達人的算盤。

  獵主本可以強迫。

  它是達人,把北歐那一桌強行拉進隊伍不過是抬一抬蹄子的事。

  但這會讓獵主更深地捲進神譜沙龍那攤水裏,還可能和別的達人開戰。

  它不想介入那麼深,只願意偶爾露一手給一點點支持。

  所以這徹頭徹尾是讓李察去空手套白狼。

  這守財奴既想要人替它賣命,又不肯許諾太多好處。

  還不願爲神譜沙龍這事跟別的達人動手……於是把這燙手的工作塞給了他。

  這可真是……李察心中冷笑,直接問:“說報酬吧。”

  獵主的鹿角動了一下。

  李察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這一位大概在心裏撥算盤。

  獵主慢慢開口:“你要是說成了,他們掛在你名下。”

  它還很不情願。

  “往後他們出獵,收益我只拿五成,剩下的……”

  老學者在旁邊把筆取了下來,在捲上寫了一行,寫完抬起頭看了獵主一眼。

  那一眼裏什麼都沒有,獵主自己先咳了一聲。

  “那我就只拿兩成好了。”

  “兩成不算多了……我出地方,出路,出隊伍,還得替他們在冊上留位置。”

  “剩下的八成你自行分配,我不插手。”

  “說不成呢?”李察問。

  “說不成就算了。”

  答得比剛纔還快。

  “你今晚白跑一趟,我這邊也沒什麼損失。”

  它把這話說出來的時候,一點也不覺得難堪。

  李察反倒對它這份坦蕩有幾分佩服。

  這達人從頭到尾沒打算裝,它就是要佔便宜。

  “我接。”

  獵主的鹿角上凝了一層很薄的霜,有些高興。

  “好。”

  老學者把卷軸合上,從鞍袋裏摸出另一卷紙遞過來,提示着:

  “你今晚要進的那間屋子,只認你手裏這張紙,所以你可以放心隱藏自己的具體身份。”

  這句話落下來,李察一下子想到自己【逆使之面】可以開到最滿。

  讓任何試圖從外部爲他定義、命名、覆寫身份的力量都會被彈回去。

  但代價是面具原版失效,雙蛇杖散,丟失使者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