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692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漏斗頭啃在弧牆正中,把整面牆都撞得往後凹。

  但弧面把那一撞的力全導到兩側和地裏。

  “這是……”

  “鐵路防雪棚,這就是工程學的魅力時刻。”格里爾在牆後朝李察比了個大拇指。

  “很耐操的,一節就能壓兩百磅。

  不過蟲子往一個點上撞,弧面不太喫點力。”

  大怪蟲退開一點重新撞上來,弧牆又凹了進去。

  格里爾喊:“我算了,還可以撐住十七下!”

  “放心,十七下後你要還沒結束,我就把它拆了再裝個別的!”

  李察覺得壓力有點大,他先退到一段塌了半邊的水泥柱後面。

  後背貼上那截冰涼的柱面,他喘了兩口氣才發現一件很不對勁的事。

  從用飛行鞋竄出去那一下起,大怪蟲就再沒有朝他這邊轉過頭。

  它去撞格里爾,圍着麥克菲伊那片冷輝一圈圈地繞,卻一次都沒有看過他。

  銀戒指、鷹鉤、【感知·反射】,即使不算赫爾墨斯面具,自己都有三層遮蔽。

  ……第一次被追,估計是因爲麥克菲伊故意逗他,讓他先跑呢。

  另外兩個人站着不動,先動起來的自然先追。

  李察靠在柱子上重新恢復冷靜。

  【思辨】開始高速遠轉。

  既然直接讀身上行不通,那能不能試一試鏡面反射,這纔是自己最擅長的啊。

  李察眼角餘光看到一片亮,發現棚子側面有一整排薄玻璃。

  是一分厚的平板玻璃,釘在牆板上,玻璃上蒙着擦不掉的黃粉。

  黃粉下映着整座棚子:散了一地的鐵殼、蹲在地上冒白氣的格里爾、還有正在被人一節節剁開又被接回去的大怪蟲。

  李察感覺自己抓到了關鍵。

  鏡面傳統讀的本來就應該是倒影。

  那一夜掩火村的門框,麥克菲伊手把手教。

  “歐甘文刻在棱上。”

  “棱是邊界,邊界纔是它該待的地方。”

  斷枝落刀,落的就是棱。

  李察抬起頭,看着那排玻璃。

  一塊玻璃,裏和外間那道界就是棱。

  那麼落在玻璃上的倒影,本來就趴在這條棱上。

  李察轉身背對着戰場,面朝一整排玻璃。

  麥克菲伊在冷輝裏回頭看了一眼,笑了。

  “好小子。”

  在李察的視線中,帷幕後的這小片景象都從玻璃裏照了進來。

  大怪蟲在玻璃裏很小,只有巴掌大。

  那些密密麻麻的胳膊縮成細細一排,漏斗大嘴更是縮成了黑點。

  李察把眼睛按在那一小塊倒影上,開始全神貫注讀起來

  第一遍他什麼都沒看清,確實有點太多了,幾百條胳膊,一百節鐵殼,一隻漏斗大嘴全在動。

  第二遍,他把範圍縮小到一條胳膊,那條胳膊在撐地往後劃,鬆開。

  然後再慢慢擴展,這些胳膊的動作全都一樣。

  根源的那一筆浮出來了。

  從漏斗口起沿着整條身子脊線往後走,到尾巴收筆。

  它這五十年從火柴廠那一爐磷渣被倒進磚窯的那一天起,只寫了這一筆。

  讀出來,下一步就是落刀。

  拜多重感知屏蔽的功勞,直到此時,正主才感覺到自己的要害被人握在了手裏

  那圍繞着格里爾不斷劃地,密得像彈琴的脆響忽然亂了。

  那條蟲猛地拐了個彎從弧牆前掉過頭來,幾十節鐵殼在混凝土上刮出一條長長的白痕,直衝這排玻璃而來。

  屏蔽只能藏得住自身存在感,藏不住出手。

  “小子!”格里爾從弧牆後探出半個身子。

  麥克菲伊抬起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白髮巨人站在那片冷輝裏沒有動,只把下巴收了收。

  那意思清清楚楚:你自己劃。

  怪蟲巨口中那股甜味已經透了過來。

  李察保持住握筆的姿勢,試探性的先揮了一刀。

  “咔。”

  沒有使用施法媒介,所以這一下很輕。

  但幾百條胳膊劃地的脆響、鐵殼咬合的鈍響、冷輝裏那一刀接一刀的抹除……全被這一聲壓過去了。

  那條蟲的第十二組接口被撕開,後面還在往前拱,前面十一節已經拱不動了。

  它停在半路上,整條身子從中間擰成一個別扭的角度。

  李察把手伸進內袋,摸到那截纏着繮繩的鹿角。

  他是不久前纔想到,這個鹿角既然能夠使用【月釘】,那做爲斷枝術式媒介效果只會更好。

  李察把它掏了出來,將角尖朝下。

  玻璃上那一小塊倒影裏的起筆、走向、收筆,全在他這面水裏攤開了。

  角尖抵在玻璃上,進入處決線的那一刻驟然變涼。

  鹿角在他掌心裏發着抖,抖得特別興奮。

  李察沒有猶豫,角尖順着棱從上往下,斜着劃了下去。

? 第498章 老闆,你得罪誰了?

  “咔嚓!”

  李察覺得自己似乎掰斷了一根曬了很久的幹樹枝。

  大怪蟲沒有嘴,叫不出來,已經衝到背後的漏斗口張到極限卻停在半空。

  根源那一筆被從棱上抹掉,它沒炸開也沒潰散,只是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了。

  最前面那一節鐵殼卡榫自己鬆開,當地掉在地上。

  然後是第二節,第三節……這一次,後面的部分沒有再把它們拽回去。

  把它們拽回去的那個理由,已經不存在了。

  幾百條胳膊全部鬆開了,它們各自動了兩下。

  那動作李察很熟悉,他寫完一篇論文或者作業也會這樣活動兩下手指。

  做了一整夜活的人終於把手從長桌上抬起來,髒污的化學顏色也開始往下褪去,回到了人手本來的顏色。

  有幾隻手指還彎成握着彈殼的那個弧度,掰不直。

  漏斗口裏那片黑,李察看見了底。

  裏面只有幾萬根頭朝上的火柴,一缸顏色深得發黑的紫水,還有一張撒了黃粉的長桌。

  那些東西在漏斗裏靜靜地待了一會兒就散了。

  帷幕後的井合上了,火柴收進第二層的染缸裏,染缸又收進今晚這一層的長桌底下。

  頭頂重新變回屋頂,腳下重新變回地面,頭頂的薄鐵皮在夜風裏響了聲。

  裂縫還在,風從下面往上冒,很涼快,現在它就是一道普通的裂縫了。

  李察收回鹿角轉過身,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

  格里爾建造的弧牆嘩啦一聲塌了,雜七雜八的工業零件鬆開卡榫落回地上,攤了一地。

  大鬍子從那堆零件中間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還能撐三下呢。”他對自己的造物很滿意。

  麥克菲伊把手插進口袋裏,慢悠悠地從冷輝散盡的地方走了過來。

  他先看了看地上那殘餘的鐵殼,又看了看玻璃上那道劃出來的斜痕。

  白髮巨人伸出手在李察肩膀上重重拍了下,差點把人拍到玻璃上去。

  “好了,收工!”

  “教授……”

  “對了,趕緊把你剛纔的領悟再總結一遍。”

  麥克菲伊似乎突然想起來什麼,在他旁邊蹲了下去。

  “……現在?”

  “就現在,趁熱。”

  “過段時間你就只記得自己贏了,記不得自己怎麼贏的。”

  李察扶着膝蓋,喘了兩口氣。

  “關鍵是倒影縮小了我讀取解析的範圍。”

  他指了指蒙着黃粉的薄玻璃。

  “那蟲子在玻璃裏只有巴掌大,方便我一眼就看全。”

  “它在實處攤開到幾十米的時候,我一時間看不了這麼多。”

  “還有玻璃本身。”李察撿起一塊玻璃碎片。

  “一塊玻璃,就是裏和外之間那道界。”

  “我在玻璃上落刀,跟在石棱上落刀是一樣的。”

  李察想到落刀後那半秒鐘,靜水看得清清楚楚:玻璃裏倒影斷開,撲過來的大怪蟲同一時刻斷開,中間沒有傳導時間和先後順序。

  “在帷幕那一面,倒影和本體本來就是一體。”

  他慢慢地總結着:

  “我們平時照鏡子,鏡子裏那個是假的,本體是真的。”

  “但帷幕那一面反過來後,本來就全是倒影。”

  “所以在鏡面傳統中,攻擊鏡面倒影和攻擊本體效果是一樣的,甚至效果更好。”

  麥克菲伊也撿起玻璃碎片在看,聞言滿意地點點頭。

  “你剛纔這一刀,凱瑟琳這輩子也學不會。

  不同傳統之間的差異,你今晚應該也看清楚了。”

  白髮巨人站了起來,把手在膝上一拍。

  “行了,先收拾。”

  格里爾當然是最先動手,誰讓他是爐火傳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