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載了神祕學面板 第691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裂縫中混凝土從中間掀起來,往兩邊翻。

  一隻手從裂縫裏伸了出來。

  手倒是人的手,而且似乎還是個年輕姑娘的手,就是顏色發黃。

  那隻黃手扒住了裂縫邊沿,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雖然有上百隻,但卻沒有各扒各的。

  它們是流水線上的同一個節拍……一起扒住用力,再一起鬆開。

  帷幕已經完成翻轉腳下混凝土成了頭頂。

  整座棚子從中間對摺了。

  李察抬起頭,甲棚在他頭頂倒掛着。

  兩排長桌還有三百二十隻矮凳,桌上擺着裝填了一半的彈殼,根根立着沒有掉下來。

  再往上,掛着另一座棚子。

  三十幾個女人坐在桌前,手在缸沿上翻動着。

  每次翻動那缸水顏色就更深,她們手上的紫色直接延伸到手腕以上。

  再往裏,第三座工廠矮得幾乎爬不進去。

  屋裏沒有電燈,只有一排排木架插着幾萬根蘸了頭的火柴,頭朝上密得如同麥地。

  那裏坐着的姑娘更年輕,她們的下巴泛着綠光。

  三座棚子互相嵌套,往上疊成不見盡頭的井。

  一條几十米長的大怪蟲,從裂縫裏一節節地往上拱。

  身子是鐵殼,每節都是一段傳送帶的託輥外罩,鏽得發黑,邊沿還留着鉚釘。

  怪蟲頭是隻漏斗,裏面黑的看不見底。

  它兩側長滿了人的胳膊,從鐵殼縫裏長出來一條挨着一條,密密麻麻從頭一直排到尾。

  這些胳膊顏色呈現出分層,最靠近頭部那一段是黃的,新得發亮。

  往後走,黃褪成一種發髒的紫。

  再往後,紫又褪成一種極淡的青……那段胳膊在暗處會自己泛出點綠光。

  三種顏色從頭排到尾,代表這五十年內,廠裏被化工毒害的三代人。

  李察眉頭緊鎖,看到這比恐怖片裏鬼怪還扭曲的邪物,本能有些不適。

  “教授,這是什麼?”

  “沒看見那些鐵殼子和化學污染的手?它就是這個工廠本身。”

  棚子裏那條怪蟲幾百條胳膊一齊撐,一齊劃。

  它爬過來了。

  “小子。”麥克菲伊突然側過頭。

  “往左邊跑。”

  “什麼?”

  “跑!”

  李察很聽話的啓動飛行鞋跑了,大怪蟲馬上先掉頭來追他。

  怪蟲轉向的時候這麼多胳膊絲毫不亂,從頭往尾一波波完成換向,和有人拿手指頭依次彈過一排琴鍵似的,聲音又密又脆。

  這滲人的景象,讓李察心裏更加一緊,浮空飛行速度更快了幾分。

  但怪蟲太大了,想要追上他只需要扭轉身體。

  那隻深不見底的漏斗口,兜頭罩了下來。

  李察咬咬牙把以太推到腳下小翅膀上,人直接出現在幾十米開外。

  漏斗大嘴砸在他剛纔站的地方,把一張長桌整個吞了進去,嚼都沒嚼。

  桌子吞進去後,從漏斗後面只掉出一堆木屑。

  李察扶着牆喘氣。

  “你小子反應速度還不錯。”麥克菲伊還在原地雙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戲。

  他指了指那堆木屑:“你要是被吞了……手會被縫到它身上,當它第幾百零一條腿。”

  “人呢?”

  “人剩下的部分它不要。”

  大怪蟲已經掉轉過來,重新對準了棚子正中。

  麥克菲伊立在那裏一動沒動,漏斗嘴已經砸了下來。

  李察雖然知道教授不需要自己操心,但還是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煙塵中,麥克菲伊已經抬起了右手。

  食指中指並着,拇指虛虛扣在下面,那是握筆的手勢。

  他在空氣裏斜着劃了一下。

  速度很快,李察差點以爲他只是隨手揮了下。

  但下一刻,大怪蟲的前三十節就從中間齊齊斷了。

  李察的靜水照見了那一刀落下的地方。

  那一筆被人從棱上抹掉了,於是三十節鐵殼失去了往前的理由,當場癱在地上,幾十條胳膊直挺挺地伸着一動不動。

  漏斗頭掉下來磕在混凝土上,滾出去老遠。

  李察張着嘴,半天沒合上。

  “您這……”

  “這就是斷枝。”麥克菲伊把手放了下來。

  “凱瑟琳那本冊子上說要分三步走,讀、切、抹,到我這裏就可以縮減爲一步了。”

  “不過,暫時殺不掉它。”

  聞言,李察扭過頭。

  地上那些癱掉的鐵殼,後面的部分又把斷掉的那三十節全拽了回去重新接上。

  接口對準,鉚釘咬合,漏斗從地上被一堆胳膊舉起來重新安回了頭上。

  麥克菲伊甩了甩手,看向他。

  “我砍的只是葉子,徹底解決需要砍根。”

  “這個根,得你來找。”

  李察臉上表情不太好看:“教授……”

  “行了,別廢話了,不然帶你過來幹什麼。”

  白髮巨人把袖子又往上擼了點。

  “我一個人十分鐘不到就能把它剁成一地廢鐵,剁完了你什麼都學不到。

  下次你自己碰上別的,還是隻能站着看。”

  大怪蟲又衝了上來,麥克菲伊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次他連手都沒抬,就把腳踩了下去。

  獵月傳統的以太場鋪開,整座棚子的距離亂了。

  李察明明看着那條蟲就在三十米外,再看一眼又覺得它遠在幾百碼的荒野盡頭。

  那東西衝進月亮的冷輝裏,速度當場減了大半。

  麥克菲伊在那片冷輝裏閒庭漫步着,他走一步就劃一下。

  胳膊成排地從鐵殼上掉下來,然後又不斷被後面拽回去接上。

  接上再斷,斷了再接,麥克菲伊在陪這蟲子玩呢。

  “小子!”麥克菲伊朝李察這邊喊。

  “我會撐到你找出根爲止!”

  “當然,找不出也不要緊。”

  白髮巨人哈哈大笑:

  “找不出我就把它一節節剁完,剁到明天早上。”

  “然後你回去接着抄書,抄到明年再說。”

  李察只能行動起來,先用凝鏡法往大怪蟲身上照。

  照過去的那一刻,他就覺得不太對。

  大怪蟲身上沒有正兒八經的名字,只有一串死者的工牌編碼數字。

  那些數字密密麻麻,新的壓着舊的,最外面還在更新。

  白髮巨人的聲音傳了下來。

  “工人們幹了五十年的活幹到最後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記得了。”

  “所以它現在只記得怎麼幹活。”

  如果讀不出來,斷枝就是空談。

  旁邊的格里爾也沒閒着,把兩隻手掌整個按在混凝土上。

  以太貼着地面走,順着碎石縫一路爬上大怪蟲的節鐵殼。

  李察能夠感覺到,大鬍子也在貼着鏽皮讀這條蟲子。

  僅僅不到半分鐘,鐵殼工序就在格里爾這裏全部解析完畢。

  格里爾抬起頭。

  “小子,我也給你幫幫忙,讓你輕鬆點。”

  隨着大鬍子一握拳,大怪蟲身上鐵殼一節節開始褪色。

  爐火傳統能夠鍛造,自然也能夠反着來。

  蟲子在地上拱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它沒有痛感,但能夠感覺到自己的鐵殼變得又酥又脆。

  白髮巨人抓住時機抬手橫着一劃,大怪蟲直接被腰斬。

  “……”

  麥克菲伊自己也呆了一下,然後很快進入講課模式。

  “小子,記住你剛纔看見的。”

  後面六十節把斷掉的四十節拽了回去,重新接上。

  格里爾坐在地上。

  “我讀的只是它表層的鐵殼子,最後還得……”

  話還沒說完,大怪蟲已經掉過頭來,朝着坐在地上的大鬍子衝了過來。

  格里爾把手抬起,在地上一拍。

  地面響了起來,工廠棄置的幾百件零件同時鬆開卡榫。

  李察視野範圍內足足有三百多隻託輥罩、一百多根軸、幾箱鉚釘、兩卷廢鋼帶……全過來了。

  零件自己開始排隊,鉚釘從箱子裏飛出來落到該落的孔位上,鋼帶貼上去箍住。

  拼得很快,一眨眼功夫,格里爾身前就隆起了厚重的弧牆。

  大怪蟲當頭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