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狄俄尼索斯的雙耳杯停在半空中,忘了往下放。
德墨忒爾那雙滿是繭的手從膝上抬起來又放回去。
“深淵啊!”普羅米修斯頭上的火焰猛烈跳動。
“首席,深淵傳統的大精通在整個帝國境內,在冊的不超過三個吧?”
赫卡忒點頭:“是,境內在冊不超過三個,但境外和不在冊的卻不知道有多少。”
“我請的這位,就是既不在境內也不在冊的。”
李察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把靜水鋪開。
赫卡忒說這句話的時候,周身那層以太穩得有些刻意,似乎在刻意展示着什麼。
涅墨西斯頭上天平上浮出一行單詞:“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赫卡忒揮了揮手:“我已經付過了,大家不需要擔心這個。”
她只說了這一句,就不再往下說了。
沒有一個人敢追問。
深淵傳統的大精通出手的代價,這一桌上每人心裏自己都能填出好幾種答案,但沒有一種是能夠讓人好受的。
赫拉克勒斯又悶悶地開了口:“首席,那一位是真身上場嗎?”
“當然是真身。”
“那她會對付……”
“當然是去對付那位星圖的大精通學者,密涅瓦。”
赫卡忒接了下去。
“星圖擅長觀測與推演,她在場上會幫自己那桌將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請來的這一位,最擅長的就是讓人看不見。”
她把手收了回去:“這就是爲什麼我會去請她。”
神殿裏安靜了很久,李察在心裏默默記了下來。
深淵隱祕大精通、不在冊、代價已付,全是重量級信息。
赫卡忒在這張桌子上說過的話,從來沒一句是白說的。
她今晚第一個爆出自己的外援,還報得那麼幹脆,就是要把這一桌全部鎮住,讓後面的人不管報什麼都只是添頭。
事實上,她也確實做到了。
桌上其餘的幾個人,此刻看向首座眼神已經變了。
這一年裏他們跟着走,是因爲有面具、渠道和情報,能看到上升的路。
但今晚,他們才第一次實打實的見到這位首座的手裏有着多少牌。
一個走深淵的大精通,居然說請就能請到。
赫卡忒抬了抬下巴:“繼續吧。”
“狄俄尼索斯先開始。”
常春藤面具下那隻雙耳杯晃了晃,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沒請到人。”
赫卡忒既意外也不意外:“一個都沒有?”
“對,一個也沒有。”狄俄尼索斯坦然說着。
“我這個人認識的人不少,酒桌上稱兄道弟的一抓一大把。”
他把自己的酒杯放到桌面上。
“這些認識的人裏,替我墊酒錢的不少;
願意幫我說話的,也有那麼幾個;
但如果我說要誰陪着我去死鬥,估計一個都不願意跟過來。”
狄俄尼索斯有些感慨地說着:“泡在酒裏認識的人,酒一醒就全都散了。”
赫卡忒沒有評論,轉向下一個人:“赫拉克勒斯,你呢?”
獅口面具下傳來一聲悶悶的應答:“我也沒有。”
“你也沒有?”赫卡忒的聲音變化了。
“你不是有一支精英獵手小隊嗎?”
“您說的對,我隊伍裏的兄弟要是叫一聲有不少都願意陪着我去。”
“那你爲什麼不叫他們來?”
赫拉克勒斯把腿換了個架法。
“因爲他們裏一個小精通都沒有,最多就是資深從業者。
您都說了這場戰鬥死了是真死,把他們叫過來既派不上什麼用場,還可能平添傷亡。”
他說到這裏,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老婆就是隱祕方向的小精通。”
桌上幾個人都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她腦子比我好使,各類術式手段也比我多。
要是上那個戰場,或許她能發揮比我更大的作用。”
“那你爲什麼不去找她?”
赫拉克勒斯握緊了拳頭。
“上個月我回到家裏,發現我的女兒已經學會了自己爬凳子。
要是過兩天我把她媽帶上去,兩個人只回來一個,或者一個都沒回來,那……”
他把話就停在這裏:“所以我沒辦法去請她。”
赫卡忒點了點頭,沒有再去問。
“德墨忒爾。”
赤陶面具下傳來輕輕的鼻息:“沒有,我這邊也沒人。”
“爲什麼?”
“我是種田的,這輩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土地。
我認識的人裏,沒有願意替我去死的。”
赫卡忒也知道自己這位老姐妹的情況。
她只是例行詢問下,很快就跳到下一個人。
“涅墨西斯,到你了。”
情況在這裏出現了轉機。
那杆歪着的天平上,浮出一行字跡:“我這邊有一位。”
“是誰?”
赫卡忒在心裏默默點頭,沒想到三個小精通在關鍵時刻還沒一個從業者靠得住。
“是我家族裏的一位長輩,他是獵月傳統的小精通獵手。”
赫卡忒讚許地鼓勵了一句,並承諾事後會做出一定補償。
李察在心裏搜索了下人選。
那位長輩大概就是凱瑟琳口中那位突破小精通失敗的,或者就是那個小精通的大伯。
“普羅米修斯,你這邊呢?”
赤金面具的男人沉穩地說道:“我那天會帶東西過來。”
“帶的是外援?”桌上幾人都有些疑惑。
普羅米修斯解釋着:
“我師父是工匠同樣不擅長正面戰鬥,他給我支援了一臺人偶。”
他放出一道投影,是一具兩米高的裝甲人偶,通體暗銅,渾身裝甲板上刻滿了銘文。
“這具高等人偶的戰力至少相當於小精通獵手。
在熟手的操控下,戰鬥力可能接近於大精通。”
赫拉克勒斯當場坐直了:“接近大精通?”
普羅米修斯沒把話說得太滿。
“對,只是接近,打起來最多撐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以後,我的以太就不夠用了。
要是我的師父操縱它,能發揮出真正大精通的戰鬥力。”
“代價是什麼?”赫卡忒問。
普羅米修斯說:“我把工坊往後好幾年的產能都抵押了。”
“也就是打白工?”狄俄尼索斯低低吹了聲口哨。
“值,死了就沒有以後了。”普羅米修斯自己倒是不覺得有什麼。
赫卡忒最後看向李察,話語中隱隱帶着期待。
“赫爾墨斯,你這邊有沒有?”
整張桌子都看向李察,每個人都目光炯炯。
? 第478章 滾!(月票加更19)
李察知道他們在期待什麼。
這一年裏,他在桌上做了不少事。
誰手裏有來歷不明的東西,第一個想到就是他。
赫拉克勒斯上次說過一句:“你這個人,認識的人真不少。”
而他背後站着一位大精通學者的事情,更是滿桌人盡皆知。
所以,桌上其餘五個人心裏早早就在算了。
狄俄尼索斯想的是:這小子路子最野,說不定真能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掏出個驚喜來。
赫拉克勒斯則是這麼想的:對方背後那位老教授多半自己不會下場。
學者嘛,正面戰鬥力向來都不太行。
一般情況下,大精通學者打遭遇戰,能不能頂一個小精通獵手還是兩說。
但那位老教授在圈子裏明顯舉足輕重,說不定真能幫赫爾墨斯從哪裏弄來關鍵的力量。
普羅米修斯則想的是:只要對方請出來的外援能跟他那臺人偶實力相當,那就足夠了。
涅墨西斯則有些擔憂地看向他,李察能讀懂對方的意思。
凱瑟琳大概以爲他也是請的家族長輩,甚至可能都已經猜到了是誰。
傑拉德·阿什福德,大精通獵手,這幾個月在圈子裏被人翻來覆去提起的那個名字。
但無論是誰,腥诵难Y那把尺子的上限都停在同一刻度上。
不管赫爾墨斯請到誰,總不至於超過首座。
那可是一位深淵傳統的大精通,肯定是這張桌子今晚能摸到的天花板了。
“我確實請到了一位。”李察緩緩開口。
“是誰?”
李察沒回答,他站了起來。
七把石椅圍着的圓桌邊,那片沒有邊界的黑暗往下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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