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那點暖意從已經壞掉的部分開始,漫過味覺和冷暖,一路到了指尖。
她伸手抹了把眼眶,居然是熱的,有水滴落在信紙上,把“等你回來教我”那句話給洇開了點。
她趕緊把紙舉起來吹了吹。
吹完她想着把信紙燒掉,但剛拿起又有些捨不得,最後還是夾在筆記本那片壓乾的四葉草旁邊。
門被再次敲響的時候,少女剛剛把點心盒收起來。
“莉莉安。”霍洛威女士站在門口,手裏端着杯熱咖啡。
“你屋裏什麼氣味?”
“點心。”
“哪裏來的?”
莉莉安把點心盒子死死護在懷裏:“朋友寄的。”
“……莉莉安。”霍洛威女士站在門口,審視着她。
“既然走上這條路,留着這些東西沒什麼用處的。”
“我知道。”
“你知道還留?”
莉莉安抬起頭,眼神很倔強:“我就是想留着。”
霍洛威女士皺了皺眉,沒有再說什麼。
她把咖啡一口喝完,轉身走了。
走廊裏的燈暗了下去,過了一會兒才重新亮起來。
門合上後,莉莉安抱着點心盒子,在牀上打了個滾。
窗外,伏爾塔瓦河邊的鐘聲還在響,敲到了第十二下。
少女把點心盒放在枕頭旁邊,躺了下來。
那一夜,她睡着的時候身上是暖的。
………………
6月13日夜裏,一處沒有名字的鄉下宅子中。
德墨忒爾從田裏回來,鞋上全是泥。
竈上還溫着水,她把腳泡進去開始洗,水面上馬上浮起了泥灰。
她低頭看了會,什麼也沒想就把水倒了。
同一夜,法蘭南部的某座城市裏,赫卡忒坐在織機前。
經線繃得緊緊的,四十一支陶錘各歸其位。
六份情報全部遞送出去,已經是好幾天前的事情了。
投遞出去後,她就開始重新摸自己的那根靈感線。
她今晚要做的事情很簡單:一根一根排除這些線,找出內鬼。
赫卡忒從最外圈的那個開始,這是拿酒杯那個傢伙的。
對方在這張桌子上要的一直都很簡單:一條能帶着他繼續往上走的路。
赫卡忒把對方的線放鬆了一會,又重新繃緊。
線很乾淨,她也不是特別意外。
狄俄尼索斯其實是這桌人裏最像內鬼的一個,他話最多,笑的也最鬆弛,永遠端着自己的那個酒杯。
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最好排除。
一個把自己慾望擺在桌上的人,是最難被別人買通的。
接下來就是赫拉克勒斯的。
這個人來的時間最晚,去年才坐上這把椅子,之前跟這一桌的每個人都不認識。
赫卡忒把這根線在指頭上繞了幾圈,又放下了。
他也是乾淨的。
想到這個傻大個,赫卡忒笑了起來。
赫拉克勒斯這個人直率得可愛,人際關係也非常簡單。
這種人不適合去當內鬼,當內鬼需要隱藏。
而戴上赫拉克勒斯面具後,面具帶來的血怒會讓人根本藏不住話。
第三根線就到了普羅米修斯,赫卡忒開始遲疑起來。
這半年裏,自己一直把話說得很重。
對方身後站着位大精通工匠,這一桌上能拿到最多外部資源的就是他。
線摸下去居然也是乾淨的,赫卡忒鬆了一口氣。
她想起普羅米修斯那晚把面具舉到臉上的時候,足足遲疑了十幾秒鐘。
一個猶豫這麼久才願意把面具戴上的人,不會去做內鬼。
第四個就是涅墨西斯了。
赫卡忒摸這根線的時候,動作比剛纔隨意。
對方背後站着一位獵月傳統的大精通學者,半年前還是全桌共鳴度最低的。
但上個月神造兵裝落地,已經迎頭趕上。
這條線也是乾淨的,她其實一開始也沒怎麼懷疑對方。
涅墨西斯的天平是一定要扯平的,這種人做不了兩面派。
然後到赫爾墨斯,赫卡忒的手指在這根線上停留時間最久。
對方是這一年裏最亮眼那一個,破譯、鑑定、渠道、情報……一個從業者的共鳴度排到第四,神造兵裝落地比小精通還快。
而且對方背後也站着一位大精通學者,那位教授是在帝國學術圈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線摸下去,赫卡忒真正遲疑起來,這根線隔絕了她的探測。
既不是屏蔽,也不是什麼遮掩,就是一面照不出內容的水。
赫卡忒在那面水前停了下來,把手收了回去。
“……看來他確實不簡單。”她沒有再去往裏探。
只剩下最後一根,排除法都能知道有問題。
? 第477章 赫爾墨斯,你有沒有?
赫卡忒長嘆一聲,在自己的織機前坐了很久都沒動。
她把那根線還是在掌心裏托住了。
奇怪的是,線上並沒有什麼惡意。
這一點,她第一時間就讀出來了。
靈感線不會出錯,凡是對你或者對你相關的人起了真心要害的念頭。
念頭成型的那一刻,線就會開始抖動起來了。
德墨忒爾那根線一點都沒抖動。
赫卡忒把線往上提了一點,慢慢摸過去,發現那根線的另一頭居然接在土裏。
她摸着摸着,就摸到了德墨忒爾那片田。
對方那塊田壓在一處古老的薄弱點上,這一點全桌人都知道。
這一年的時間裏,德墨忒爾總共報過多少次田裏不對勁呢?
恐怕她自己都已經數不清了。
赫卡忒把這根線放了下來,她見過的類似局也不少。
被錢買通的、被威脅的,還有被人在腦子裏種了一句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
德墨忒爾這種類型的也見過,但沒見過做的這麼幹淨的。
對方的手段挺高明的……不需要去收買德墨忒爾,只要在她田裏長一季莊稼。
德墨忒爾自己每天赤着腳踩上去耕田,她跟這塊田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交道,對這塊田不會做任何防備。
順着這份接觸,那一邊就把德墨忒爾看到的消息全部讀走了。
赫卡忒坐在織機前,視線卻往窗外看去。
她看見港口那一片有船在起錨,絞盤轉得特別慢。
窗臺前,那一排陶盆還在。
裏面到處插着從別處撿來的枝條,剪刀就放在盆邊上。
赫卡忒把剪刀拿了起來。
這把剪刀在這兩個月裏,已經拿起過很多次了。
一剪下去,線就斷了。
線斷掉,對方在田裏佈置的手段就再讀不到這一桌的信息了。
但線斷掉了,德墨忒爾也就不能在這張桌上待下去了。
赫卡忒又嘆了口氣,把剪刀在手裏掂了掂就放回盆邊,決定將計就計。
………………
時間很快就到了六月十五日夜裏,李察閉上眼數到七眼前星海退散。
七把石椅圍着圓桌全坐滿了,這麼重要的一場聚會自然不會有人缺席。
他第一眼掃過去,注意到了德墨忒爾。
對方頭頂那束麥穗比上一次更鼓了。
她坐得很穩,兩隻手放在膝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察把目光收了回來。
赫卡忒已經開了口:“今晚只有一件事,與羅馬那一桌的團戰時間已經定了。”
桌上沒有人在這個時候出聲打斷。
“定在兩天後,六月十七日那天的晚上。”
赫拉克勒斯的椅子嘎吱響了一聲:“怎麼這麼快?”
他說話的時候明顯有些緊張。
赫卡忒搖搖頭。
“他們等不了太久上個月二十三日亞平寧對奧匈宣戰,軍部那邊催得緊。”
她把雙手交疊在桌面上:“現在開始報你們的外援吧。
按上次信裏說的規矩,只能一個人,要自己請的,並且拿真身上場。”
注意到場上氣氛有些沉悶,她主動做出表率:“既然如此,我就先來說說我的。”
聞言,整張桌子的目光一起落到主座上。
這一年裏,赫卡忒從來都是最後一個說話的人,這次卻一反常態了。
“我請到了一位隱祕方向的大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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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是深淵傳統。”
聽到這話,赫拉克勒斯兩隻手在扶手上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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