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名劍收天
“那時,宇宙的真理,萬千的奧妙,我們眼中所看到的星星,都能由乘坐者親自探索。”
李寄舟說得平淡,但每一個字說出,皆能讓拜月的手緊握一瞬,讓他的表情變得崩壞。
既見世界真理,而今有親自觸碰真理的機會擺在面前,拜月不僅呼吸亂了,就連心臟跳動的規律也紊亂了。
“…你告訴我這個,是爲了什麼?”拜月凝聲道。
“只是覺得這個東西很好。”李寄舟隱瞞了真實意圖:“只可惜,我聽聞這飛仙台需要莫大的能量才能啓動,遍觀蜀山上下,怕是也難尋。”
“這天地間靈物雖多,但能滿足的,怕不是隻有傳說中的五靈珠了。”
五靈珠?
拜月神情一怔。
這不是他正在智蟮臇|西嗎?怎麼蜀山也…
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 第509章:你們說那些背後被偷襲的人會不會一下蹦出個屁來?
但五靈珠既然能用來重開大地,排列天上的星辰進行天象的改變從而造成滅世災難,那麼五靈珠的能量拿來咦髟陲w仙台上飛昇,貌似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只是那樣一來,清洗大地,讓大地之上的可悲愚蠢的人類絕滅,誕生出溫暖的,懂人心的新人類這件事,貌似就不可能實現了。
二者…只能得其一嗎?
拜月心中默想,表面卻是不動聲色,彷彿也像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一樣,流露出震驚的表情。
“沒想到蜀山竟然有如此野心。”說罷,拜月按壓着胸口,故作驚訝道:“這等探索真理的心,實在是讓人心潮澎湃。”
“也許吧。”李寄舟並不直接回答,而是模棱兩可地說着:“也許蜀山創造飛仙台,只是爲了尋找神界的所在,並不是爲了探索什麼真理。”
拜月:…
有深入宇宙的機會,有遨遊宇宙的機會,不去探索宇宙真理,反而去尋找什麼神界?這幫蜀山的老東西到底知不知道!!
深吸一口氣,強制性壓下了心中想要破口大罵的想法,拜月努力讓自己變得平靜,越是在意這件事,便越是不能流露出任何在意的表情,否則便是將把柄送到他人手上。
“那畢竟是蜀山弟子們,一生的追求。”
“是嗎?我以爲前往宇宙中探尋宇宙的真理,世界的真相,也會是拜月教主這樣的人的理想呢。”李寄舟端起茶水微微抿了一口:“看來是我想錯了,教主的理想原來不是這個。”
拜月:…
仍舊是一言不發,仍舊是無動於衷,拜月藏於袖口之下的手都快捏得發白了。
“今日交談甚歡,我也不好多做叨擾,先告辭了。”將杯中茶水喝完之後,李寄舟起身道別,準備離去,隨後又說道:“今日論道,我也略有所悟,當離去鞏固自身基礎,來日與拜月教主再把手言歡。”
說罷,李寄舟拱手抱拳,便頭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離去,再也沒有絲毫想要停留的打算,唯有漸行漸遠的步伐在青石地面上碰撞發出的聲音是那樣的刺耳,猶如鐘聲,一遍遍敲打在兩人的心中。
拜月凝視着李寄舟的背影,遊移不定。
李寄舟默數着自己腳下所行的步數,步伐不停。
幾乎是左腳快要踏足出門檻的那一剎那,來自背後的聲音倏然響起。
伴隨着這道聲音的出現,那盤踞在李寄舟背後湧動的殺意也隨之淡去。
方纔看似平靜,可拜月就像靜如平面的湖水,水下湧動着暗流與波瀾,他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輕鬆。
而李寄舟自然也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只等拜月一掌打出。
但幸好,拜月忍住了。
“飛仙台建成的那一日,蜀山廣開山門,召集天下同道前去觀摩,不知我拜月是否有那個機會,前去一觀呢?”
“這是蜀山的事情了,教主問我,未免有些逾越了。”
“不,我問的就是你。”拜月平淡一語,然而言辭中潛藏的強烈自信全然沒有掩飾。
你提出的東西,不問你問誰?
“哈,我想那一天,教主若是帶着靈珠上山,應當會有機會。”李寄舟笑了笑:“畢竟飛仙台如果不能動起來,那只不過是個奇觀;可若是能動起來,那纔是奇蹟。”
“是奇觀還是奇蹟,皆看觀禮之人,會送上什麼了。”
言盡於此,李寄舟再不猶豫,將剩下那隻腳也邁出門檻,再無阻礙的他揚長而去,身姿穿過中堂大廳,漸行漸遠。
拜月默然注視,並未出聲阻止,也未曾出言挽留,藏於袖口之中的手是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思緒更是在殺與放,忌憚和捨命之間幾番輪轉,最終,只能當旁觀者凝視。
“靈珠嗎?”拜月微微點頭,心中默默思量,終究是對於真理的探尋要暫且壓過愚蠢的人爲他帶來的愚蠢的氣息的厭惡,讓他做出了對自己而言正確的選擇。
“先收集到五顆靈珠,駕馭飛仙台上宇宙一觀,等我看過之後,便駕駛飛仙台回來,然後再執行清洗大地的計劃。”
既然兩方都捨不得,那就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拜月微微思量,便覺此事,應該是最佳的選擇。
就這麼辦!
…
也就在李寄舟離開國師府不久,大門之外的街道上,依靠着石獅子站着的酒劍仙似乎在此已經等待了許久,在看到李寄舟完好無損地從裏面走出來以後,當即迎了上去。
“喂!小子,你是什麼門派的?”酒劍仙就是奔着李寄舟來的,他乃是蜀山弟子,跟着師父見識過諸多隱祕大能的傳承,這世間有如眼前這位這樣的年輕高手,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看到酒劍仙出現在這,李寄舟突然一笑,開口道:“我當然是蜀山的啊。”
“開什麼玩笑,我可沒感覺到你修煉我蜀山心法。”酒劍仙圍繞着李寄舟轉了幾圈,在這國師府之前渾然不顧其他,大大咧咧地聊天:“也不是什麼熟悉的氣息。”
李寄舟不言,只是微微提氣,經脈之中奔騰咝械恼鏆庠谫亢鲋g陡然起勢,接引冥冥之中的劍神將要降臨。
酒劍仙看得眉頭一挑,連忙壓住了李寄舟的肩膀急聲道:“收功收功!我信了!!”
李寄舟哈哈一笑,解下腰間的葫蘆丟給酒劍仙,在後者半信半疑之間打開瓶塞聞了聞,當即眼前一亮。
“你小子,修的不是蜀山心法,卻會我蜀山的劍神。”滿滿灌了一大口,酒劍仙發出了暢快的呼喊聲:“嗚呼!好酒!”
“誒,你師父是誰?”
“師父?我師父沒告訴我名字,叫了我這些就跑了,不過他本人不修邊幅,看起來邋遢得很,還很愛喝酒。”李寄舟一馬當先,劈手奪過酒劍仙手上的葫蘆:“是個酒鬼。”
“同樣,他也有個愛而不得的女神,是他一輩子的夢想。”
李寄舟遠遠的聲音傳來,酒劍仙聞之不由自主地抓了抓頭。
怎麼感覺好耳熟…這說的人…難道是我?
“喂!小子!”想不明白太多,酒劍仙幾步追了上去:“看在你我師出同門,也一見如故的份上呢,我們去這城裏最大的酒樓處好好喝一杯!”
“菜我點,酒你出,你看怎麼樣!”說罷,酒劍仙拍打着胸口保證道:“不管你是蜀山哪位長老的弟子,我酒劍仙都交你這個朋友了!”
“既如此,那還等什麼?”李寄舟拱手抱拳道:“請吧。”
“哈哈哈!夠豪氣!”
說罷,他再度從李寄舟的手上奪走了那酒葫蘆,然後連着喝了好幾口。
看着酒劍仙如此痛飲的樣子,李寄舟表面不說,但他卻知曉其心中一定充滿了苦痛和鬱悶。
他那葫蘆可是用三根救命毫毛之一所化的,在那倆妖離開後,李寄舟便改了葫蘆的功效,變成了內藏空間的芥子之物,而酒水,則是這毫毛變化時自帶的衍生。
李寄舟品嚐過,那味道說是天上的仙釀也不爲過,考慮到這毫毛來自孫悟空,指不定那毫毛裏的酒是什麼瑤池裏的酒水,能讓那猴子記得這麼清楚。
酒來自瑤池,乃是仙人所用,那自然後勁十足,也的確是好酒。
酒劍仙一口接着一口的灌,怕是發現這酒,能讓他快速醉過去吧。
只要醉過去,便什麼都可以逃避了。
? 第510章:既已拿起,何不放下?/既然拿起,何必放下?
夜晚降臨,南詔國國都城中,白日裏熱鬧非凡,可明月高懸之際,卻仍舊陷入了平靜,只有少數開業服務的所在仍舊燈火通明,喧囂不休。
天穹上,星光點點,閃耀不休,端坐於國師府中的拜月,今日一如既往,凝視着天穹上閃爍的星星,想要從其中聆聽到來自星空的意志。
但這一次,他坐在這裏卻什麼都沒有聽到,腦海裏浮現着的全是和李寄舟對話的內容,以及閃爍不停的飛仙台的模樣。
雖然他並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樣的裝置,但這並不影響他在腦中想象。然而越是想,心便越是難以平靜,看着星星的目光也就越是迷茫。
曾經只要抬頭便能聽見的聲音,看見的景象,而今竟是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空洞的虛無。
這讓拜月沉默,也讓他知曉,自己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不在乎。
而在王宮之中,巫王把玩着手中的首飾,他猶然記得這是當初青兒嫁給他時他親手爲她帶上的東西,象徵着彼此之間的恩愛。
也在那時,他向自己的愛妻許下承諾,南詔國的一草一木,每一個人,都是她的子民。
那時的山盟海誓,那時的歡聲笑語,此刻還歷歷在目。而今殘留在兩人之間的,卻只有對彼此的不信任,以及猜忌。
他們究竟是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
燈火搖曳之中,映照着巫王的面龐,陰晴不定,象徵着他此刻的內心猶如海嘯一般,翻湧不停。
大街上奔走的人羣已然準備歸家,而在酒樓之中,李寄舟手指摩擦着杯口,神志仍舊清醒。
在他對面坐着的酒劍仙卻已經滿臉通紅,渾身醉意繚繞,整個人就連用手臂撐起腦袋都快要做不到。
爛醉如泥四個字,宛如切實存在的印記一樣,刻在了他的身上。
“你知道嗎?其實青兒原本應該是跟我相戀的。”
醉意朦朧間,酒劍仙便也顧不得其他,只想將自己心中的苦悶全都發泄出來。
反正他都已經喝醉了,不管說什麼,都和清醒的他無關。
“當初在上蜀山之時,有個人把那玉佩交給了我。”
“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結果我卻自作主張,在師兄下山時將這枚玉佩交給了他。”
說罷,醉醺醺的酒劍仙突然笑出聲,那笑聲,滿是嘲弄。
“我又怎麼能知道,那玉佩居然會爲師兄帶來一段姻緣?我又怎麼能知道,我送出去的,是我後來夢寐以求的緣分?”
說到這裏,他雙手抓住酒壺,想要再來一口,然而任憑他如何傾倒,卻也無法從葫蘆口中再倒出哪怕一滴酒水。
“後來,師兄跟她相戀,與她成親,可劍聖師兄卻捨棄了她,重歸蜀山,逼得青兒來到蜀山之上找他。”
“你知道嗎,從我看見她的第一眼,我就愛上她了!”
“但她愛着的,是我的師兄。”
“他們之間的相遇,來源於我送出的那塊玉佩。”
“所以我時常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那樣做,如果當初帶着那個玉佩下山的人是我,是不是這一切就都會不一樣?”
言語中,悔恨與痛苦充盈着酒劍仙的心神,喝醉後所吐露出來的話語自然不僅僅只是醉話,也有可能是壓抑在心底深處,無人可以訴說的悲苦。
李寄舟默不作聲,充當一個合格的聽校雎犠啪苿ο尚闹械娜豢鄲灐�
“所以後來我帶上那枚玉佩,化名爲殷若拙,下山遊歷。”
“我以爲只要重走師兄之路,便能將這一切都挽回,可這終究是我的一廂情願。”
“青兒知道我不是她要找的那個人,即使那玉佩真正的主人是我,可是…”
說到這裏,酒劍仙再也抑制不住自己體內充盈的真氣,真氣在陡然間外放,若是無人阻止,這散落的真氣便能在瞬間將周遭清空,哪怕是房屋也會碎裂成廢墟,這座酒樓自然是難以保住。
但李寄舟早做準備,營造出三尺氣牆徽肿扇酥苌恚屵@股勁氣在兩人身邊盤旋,無法波及出去傷害到周遭環境與建築。
“在青兒的要求下,我帶着她上了蜀山,找到了師兄。”
“他當時正在後山悟道,悟什麼上善若水的境界。”
“他一個人在水面上,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麼,然後我就看到他在炸魚,用他渾厚的真氣不斷炸魚,在水面上製造爆炸。”
“等水浪散去後,他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頭髮變得灰白,眼神也不再躲閃,而是伸出手將我身邊的青兒接了過去。”
“他們兩人一起站在水面上,好像感悟到了什麼一樣!”
“可是我看不懂,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我也不想知道。”
“我無法理解爲什麼師兄明明愛她卻還要放手,我也不能理解青兒明明不愛那個巫王又爲什麼要嫁給他。”
“我不能理解爲什麼師兄到現在還不下山,寧願看着青兒去死。”
“我也不能理解青兒爲什麼直到現在還願意留在這裏!”
這四個問題好像是在問別人,又好像是在問自己,但歸根結底,酒劍仙問的,是他所無法理解的道。
劍聖的道,和青兒的道。
“困惑,使你看不清自己。”
李寄舟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決定以他劍聖師兄的方式來與他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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