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一股極其微弱、卻如同水銀般凝練厚重的無形壓力,悄然瀰漫開來,徽衷谒苌怼�
靈境!
陳立心頭警兆驟生,面上卻波瀾不驚。
收斂氣息,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塊頑石,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再無半分習武之人的氣息。
朝廷文武分治,一縣之內,設文官縣丞、主簿;武官縣尉、巡檢。
這些佐官,大多是文舉人或者武舉人補缺擔任。但縣令卻是實打實文武兩榜進士方能擔任。
看來守恆、守業若想搏取武舉功名,這靈境門檻,終是繞不過去……
陳立心念電轉,氣息已收斂至極致。
“縣尊,陳立到了。”
劉文德上前一步,躬身稟報。
縣令並未回頭,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劉文德會意,又對陳立使了個眼色,便悄然退到一旁侍立。
陳立站在對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垂手而立。
縣令依舊專注地盯著水面浮漂,彷彿對身後的動靜毫無察覺。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只有微風掠過水麵的細微聲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這份沉默,本身就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壓。
不知過了多久,浮漂猛地一沉。
縣令手腕微抖,釣竿瞬間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一尾銀鱗閃爍的鯽魚被提出水面,在陽光下奮力甩尾掙扎。
張鶴鳴熟練地取下魚鉤,將魚丟進旁邊的魚簍裡,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
他的面容清癯,眼神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儒雅,但陳立卻敏銳地捕捉到那平和目光深處一閃而過的銳利。
“坐。”
張鶴鳴指了指池畔另一張空著的石凳,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謝縣尊大人。”
陳立依言坐下。
張鶴鳴取過石桌上一方素巾,仔細擦拭著手掌,目光落在陳立身上,開門見山:“陳立,前些日子,屠三刀死了。”
陳立心頭猛地一跳,不知道對方為何會提及他。但面上卻紋絲不動,眼神平靜地回視縣令,靜待下文。
張鶴鳴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溹ㄒ豢冢輳吩谡f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獠,不過一潑皮無賴,惡行累累。本官初至鏡山,便有查辦之心。只是這些年,他倒也替衙門做了些事。鏡山縣商稅難收,那些行商坐賈,個個奸猾如泥鰍。朝廷定下的額稅,鏡山每年都要差上萬兩銀子。
屠三刀這等人物,用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反倒能收上來不少銀子,填補虧空。因此只要他不殺人,不做的太過,本官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話語微頓,目光陡然變得如同實質,牢牢鎖在陳立臉上,忽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可惜啊,人心不足,蛇欲吞象,人最易忘乎所以。他自以為攀上了高枝,便起了不該有的心思。他死……本官不意外,不惋惜,甚而……”
他微微一頓:“有些高興。”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的靈識再次如潮水般掃過陳立周身,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陳立穩坐如鐘,心跳平穩,呼吸悠長,眼神清澈見底,彷彿在聆聽一樁與己全然無干的市井傳聞。
張鶴鳴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但很快隱去。
他放下茶杯,話鋒陡然一轉,帶著考校的意味:“陳立,你可知朝廷法度,如何處置江湖廝殺?”
“草民愚鈍,還請大人明示。”陳立垂眸恭問。
“朝廷法度,江湖廝殺,論跡不論心。”
張鶴鳴聲音微冷:“同階約戰,了結宿仇,靖武司不會插手。但若恃強凌弱,濫殺無辜……縱是天涯海角,朝廷亦可將其緝拿歸案,明正典刑。”
陳立垂目,默然不語。
張鶴鳴若有所思地審視了他片刻,才切入正題:“你來見本官之意,文德已稟明。但今水匪猖獗,流竄不定,本官需地方編練民壯,堅壁清野,以靜制動。陳立,你是個明白人,該當知曉如何自處。”
“是,大人。”
陳立心中暗歎一聲,深知此刻推拒不得,當即應下。
這位縣令大人的手段,可不簡單,不是易與之輩。
一上來就用屠三刀敲打自己。
自己無論如何接話,都會落入對方圈套。
只是不知對方為何會選擇自己,難道僅僅只是守恆守業在武館?
還是對方掌握了其他的訊息?
張鶴鳴面露讚許之色,頷首道:“你是識時務,知進退的人,本官相信你知道怎麼做。”
“請大人提點。”陳立恭敬道。
張鶴鳴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語氣隨意了些:“本官有個不成器的兒子,沒什麼大本事,經營著一家糧鋪,勉強餬口。這段時間,他非要去啄雁集收糧食,我跟他說,那裡是碼頭,水匪猖獗,很危險。
但他不信,非要去。後來我這一想,兒孫自有兒孫福,那是他的生計,也就隨他去了。這啄雁集,就在你的治下。還請你多加看顧,也算全了本官身為父親的一點私心。”
陳立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蹙。
僅僅讓自己保護他的“兒子”?
這位縣令大人言語間似有未盡之意,但一時難以揣摩其真實用意,於是拱手道:“請大人放心。我回去,一定先去拜會公子。”
“嗯。”張鶴鳴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去吧。”
“是,草民告退。”
陳立躬身行禮,這才在劉文德的示意下,緩緩退出了後花園。
待陳立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張鶴鳴重新掛上魚餌,手腕輕抖,魚線劃破空氣,再次沒入幽靜的池水之中。
他輕靠椅背,目光落在微微盪漾的水面上,眸子裡映著池光樹影,陷入了沉思。
第68章 情報
從縣衙出來。
陳立看向劉文德,苦笑道:“世叔,你這次可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劉文德尷尬一笑,安慰道:“賢侄莫急。此事倒也未必是壞事。”
他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聲音壓低:“縣尊大人出身吳中張家,雖然只是旁支,但那可是四世三公的頂級門閥。你用心替他做事,只要走通了這條路子,無論是你還是兩位公子,今後都受益無窮。”
吳中張家。
四世三公。
陳立神色微動,這背景確實驚人,沉吟一會,突然問道:“躍進世兄近來可好?
提到兒子,劉文德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輕嘆一聲:“他這病耽誤了些時日,如今在家中閉門讀書,希望能早日博取功名吧。”
陳立笑了笑,道:“閉門苦讀也需勞逸結合。小侄有個不情之請,不如請世兄來幫我,這保長事務,千頭萬緒,協調各村,組織民壯,傳遞警訊,樁樁件件都需人手。我一人恐難周全。”
“這……”
劉文德啞然,萬萬沒想到陳立會提出此議。
陳立趁熱打鐵道:“世叔放心,世兄來助我,自然不會讓他吃虧。我每年出一百兩兩銀子的俸銀。還請世叔一定要幫我。”
劉文德嘆息一聲,陳立對其子有救命之恩,雖然他更想讓兒子用心讀書,早日考取功名,但他的要求,自己卻不好再拒絕。
當即答應了下來:“既然是賢侄開口……也罷!我回去與他說說,讓他去給你打打下手。若有不當之處,還望賢侄多擔待。”
“世叔放心。”
陳立拱手,心中稍定。
有劉躍進這個幫忙處理庶務,以後便倒不用太過操心。
……
醉溪樓。
這裡是鏡山繁華之處。
陳立來到時,正值下午時分,因時辰尚早,賓客未至,顯出幾分喧囂前的寧靜。
陳立緩步走入,立刻便有一名機靈的大茶壺滿臉堆笑地迎上前來:“喲,這位爺,瞧著面生得很,是頭一回來咱們醉溪樓吧?快裡邊請,裡邊請!”
他一邊招呼,一邊快速打量著陳立的穿著氣度:“不知爺是想聽曲兒,還是賞舞?或是……尋位姑娘?”
陳立神色平靜,目光越過大茶壺,直接道:“我找驚鴻姑娘。”
大茶壺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旋即又堆起更殷勤的笑:“這位爺,驚鴻姑娘她……向來是不輕易見客的。您看這樣可好,您先在大堂雅座歇歇腳,品品咱們新到的春茶,聽聽新來的清倌人彈唱一曲?那幾位姑娘可是才藝雙絕,容色……”
陳立不為所動:“你去告訴她,故人訪蘇。”
大茶壺聞言,臉色一變,那職業性的諂笑瞬間轉為發自內心的恭敬,甚至帶上了一絲惶恐,立刻躬身道:“原來是驚鴻姑娘的貴客!小的有眼無珠,該死,該死!爺您稍候片刻,小的這就去通稟,馬上就去!”
說罷,再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一溜小跑進了內堂。
不多時,一陣幽香隨風飄至,身著淡雅衣裙、容光更勝從前的玲瓏親自迎出。
她此刻的容貌,已非最初所見,更貼近“驚鴻”的模樣,卻又在細微處勾勒出別樣的妖嬈風致。
肌膚瑩潤生光,眼波流轉間,媚意渾然天成,攝人心魄。
卻不知又用了何手段。
見到陳立,她嫣然一笑,將他引入一間佈置極為雅緻、薰香嫋嫋的靜室。
屏退左右後,她親自執壺,為陳立斟上一杯香茗,巧笑倩兮,眼波似水:“前輩今日怎得清閒,肯移駕來此?莫不是……終於想奴家了?”
語氣嬌柔,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促狹與若有若無的挑逗。
陳立並未接她的話茬,落座後直接問道:“境界可穩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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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掩唇輕笑,眼波流轉:“前輩所賜,奴家豈敢懈怠?前些時日便已功成圓滿,順利破境了。”
言語間,一絲自得難以掩藏。
陳立微微頷首,切入正題:“近來可有什麼風聲?”
“嘻嘻……前輩何必如此心急?”
玲瓏眼波一轉,笑意更濃:“您難得來一趟,不若讓奴家為您獻上一舞,稍作解悶如何?”
不待陳立回應,她已翩然起身,水袖輕揚,曼舞而起。
身姿搖曳如風中細柳,舞步輕盈似踏波而行,一顰一笑,眼風皆牢牢繫於陳立之身。
舞至濃時,她一個旋身,無比大膽地跌坐入陳立懷中,玉臂柔柔勾住他的脖頸,吐氣如蘭,溫熱氣息拂過耳際:“前輩覺得……奴家這番心意,可能入得法眼?”
“嗡!”
那熟悉的暮鼓晨鐘之音,再度於玲瓏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呃啊!”
她瞬間如遭雷殛,嬌軀劇顫,臉上血色霎時褪盡,慘白如紙。
“前輩恕罪!是奴婢放肆,奴婢再也不敢了!絕無惡意!”
她驚惶萬分地從陳立懷中彈開,踉蹌著連退數步,跪倒在地。
腰肢重重撞在身後矮几上,引得杯盞一陣叮噹亂響。
突破靈境後,她只覺體內內氣圓轉如意,神識清明透徹,便暗自揣測是否已掙脫了束縛。
適才之舉,只為試探。
萬萬沒想到,即便她已破境功成,陳立依舊能輕易將她拿捏於股掌之間。
那烙印威能之恐怖,清晰無比地告訴她,生死,仍在對方一念之間。
她迅速整理好凌亂的衣衫與鬢髮,臉上所有輕佻媚態蕩然無存,規規矩矩地跪立一旁。
方才因破境而生出的些許得意,早已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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