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院子不大,角落裡堆著些柴火,晾衣繩上空空如也。
門也是虛掩的。
堂屋內,並無太多雜物,只有一張木板搭起的簡陋床鋪,一件打著補丁的粗布外衣隨意地丟在床頭。
穆元英走到床邊,伸手在床鋪探了探:“床是冷的。”
目光掃視四周,卻發現,堂屋中並無太多灰塵,明顯有人居住。
“這村子不對勁。”
穆元英皺眉:“分頭探查,小心為上,半柱香後,村口石磨處匯合。有任何異常,立刻示警。”
五人迅速分成兩組。
穆元英和陳守恆一組向西,使刀壯漢、使短劍瘦高個、中年劍客三人向東。
兩人繞過幾處空無一人的院落,很快來到一處有燈火的房屋。
裡面隱約傳出的刻意壓低的粗豪笑聲。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老三,你急個鳥。等這趟收貨後,咱也得出去一趟了。”
另一個聲音含糊地應和:“早就該出去,這鬼地方,全部是男的,憋死老子了!老子前兩天看水猴子,都覺得眉清目秀的了。”
陳守恆和穆元英對視一眼,均察覺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絕不是普通村民的對話!
“你少喝點,老大安排我們值守的。”
“這窮溝子,連鳥都不拉屎!官府那些酒囊飯袋,哪找得來?怕個卵蛋。”
這根本不是什麼荒村,而是水匪的老巢!
穆元英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一股凌厲的殺氣從她身上瀰漫開來,但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深吸一口氣,對陳守恆做了個“撤”的手勢。
兩人悄無聲息地退離了,快速向村口的石磨匯合點。
使刀壯漢、使短劍瘦高個和中年劍客三人已經等在那裡。
穆元英將自己兩人遇到的情況說了,詢問三人道:“你們怎麼樣?”
使刀壯漢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東頭那間最大的屋子,門鎖著,但窗子破了。我們進去看了……裡面堆著東西!”
“什麼東西?”穆元英追問。
第66章 分歧
“麻包!”
使短劍瘦高個回答:“裡面是糧食,上好的白米,麻包上還打著官府的印戳!清清楚楚!”
“官糧!”
穆元英的聲音冷得像冰。
“這裡是水匪的老巢!”
使刀壯漢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這是天大的功勞,送到嘴邊的肥肉。”
使短劍瘦高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介面道:“沒錯!水匪大部隊去蘆葦蕩了,現在村裡就剩些小魚小蝦,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咱們此刻搜村,或許收穫驚人。”
一直沉默的中年劍客也緩緩開口:“此險,值得一冒。”
他顯然也被這巨大的誘惑打動了。
穆元英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陳守恆:“你的意見是什麼?”
陳守恆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起父親的叮囑,當即冷靜地回答道:“撤。”
“撤?”
使刀壯漢嗤笑一聲,打斷了陳守恆:“怕什麼卵子,富貴險中求!”
陳守恆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穆元英:“我們知道水匪的老巢在此處,就已經是最大的收穫。只要將此訊息帶回去,朝廷便能派大軍剿滅水匪。
若是打草驚蛇,讓水匪換了老巢,得不償失。更何況,水匪何時回來,這村子裡有多少匪徒,什麼實力,我們壓根就不清楚。貿然行動,只會將自己置於險境。”
使刀壯漢忍不住出言譏諷:“我看你就是膽小如鼠,你這種鄉下小子,一輩子也就只能在地裡刨食,不堪大用!”
使短劍瘦高個也陰陽怪氣地幫腔:“就是,富貴險中求!這群水匪不過人多,又沒多少實力,你怕個卵!怕死就滾回你娘懷裡吃奶去!別在這裡拖累我們!”
“你們!”
陳守恆大怒,瞪了對方一眼,提醒道:“穆姑娘,現在走,還來得及,遲則生變。”
穆元英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心知陳守恆的辦法是穩妥之舉,這三人多半另有打算,畢竟水匪這兩年掠劫的物資可不少,隨便搜一搜,便足夠他們多年的花銷了。
稍作沉吟後,決定道:“我們離開。”
“穆姑娘!”使刀壯漢直接反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等他們大隊人馬回來,黃花菜都涼了!這小子貪生怕死,就讓他自己滾蛋!我們三人去!”
“對!我們三人去!”使短劍瘦高個也站起身,眼神挑釁地看著陳守恆:“你要滾就趁早滾!別在這裡礙手礙腳!”
中年劍客沒有說話,但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表明了他的立場。
“你們要去送死,我不攔著。請自便。”陳守恆懶得和三人多言,轉身就走。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朝著村外漆黑的道路走去。
“陳守恆!”
穆元英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陳守恆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使刀壯漢三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鄙夷的冷笑。
“等等。”
穆元英低喝一聲,不再看使刀壯漢三人錯愕的表情,轉身快步朝著陳守恆離開的方向追去。
就在兩人離開不久。
“啊……”
一聲淒厲短促、充滿痛苦的慘叫響徹寂靜的村落。
“有貓溜進來了!”
“快!圍住他們!”
“別讓跑了!”
“搜!仔細搜!多半還有同夥!”
緊接著,是幾聲憤怒的咆哮和急促的兵器碰撞聲。
“快走!”
陳守恆反應極快,一把死死拽住穆元英的胳膊,生怕她動意折返救人,兩人迅速飛奔離去。
……
處理完守業婚事後,陳立沒有著急返回。
陳永孝順利繼承家業後,陳立便督促他儘快兌現諾言。
對於這兩百畝良田,事到臨頭,陳永孝雖然多有不捨,但也不敢觸陳立眉頭,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交出地契,同時寫下了文書。
陳立此次到縣城,除次子婚事外,也是為了儘快將這良田過戶。
次日,徑直來到縣衙戶房。
他如今也算戶房熟客,與眾人都頗為熟稔。
主事錢益謙聽說陳立又買賣過戶了兩百畝良田,不由得心生羨慕:“世侄,這才多久時間,你又得了這兩百畝水田,你這經營有方,家業興旺,錢某佩服啊!”
陳立苦笑,輕嘆一聲:“世叔謬讚,這兩百畝良田,本就是我祖傳家業。是我那父親賣出去的。如今只是重新買回來了。”
錢益謙一愣,旋即檢視戶冊中的交易明細,拍了拍額頭,笑道:“是我失言了。”
錢益謙開始對照文書,在冊子上找到了對應的田塊記錄。
修改過後,又取出一份新的空白田契,將田地的位置、四至、畝數、原主、新主等資訊一一寫明。
等手續辦理完成,陳立接過田契,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再次拱手:“多謝費心,改日得空,還請世叔賞臉!”
“好說,好說!世侄的酒,我是一定要喝的。”錢益謙笑著應承。
正欲離開。
“喲,賢侄在此?那可真是巧了!”
陳立回頭,只見劉文德正笑呵呵地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卷文書。
“世叔。”陳立連忙拱手見禮:“你這是?”
“辦點公務。”
劉文德目光在他手中的田契上掃過,眼中也閃過一絲瞭然,笑道:“看來賢侄喜事連連啊,恭喜恭喜。”
“託世叔的福。”陳立客氣道。
劉文德突然面色一正,領著陳立來到刑房:“賢侄,正好碰到你,有件事得跟你說一聲。”
“世叔請講。”
陳立見他神色略顯鄭重,收起了笑容。
劉文德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閒雜人等,才低聲道:“縣尊最近為溧水水匪之事,頗為憂心。前些日子碼頭被劫,損失慘重,人心惶惶。縣尊思慮再三,決定推行一項新政,實行保甲之策,五村為一保,設保長。”
“保長?”陳立眉頭微蹙。
劉文德點點頭:“保長負責組織保內的聯防聯守,安排青壯巡夜,傳遞水匪警訊,必要時還得組織民壯抵禦小股流寇,專管這防匪安民之事。”
陳立神色疑惑,不明白對方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很快,劉文德便出言詢問:“賢侄可欲任這保長之職?”
陳立毫不猶豫地搖頭:“世叔,我族中事務本就繁雜,實在分身乏術。況且,這保長之職,既要協調各村,又要組織民壯,責任重大。我才疏德薄,恐難當此任。”
自從當上族長後,陳立練武的時間都耽擱不少,再去當那保長,恐怕連修煉的時間都沒有了。
本末倒置,捨本逐末,實不可取。
畢竟這個世界,實力,才是硬道理。
劉文德一愣,似沒想到陳立會拒絕,但他很快又嘆氣道:“賢侄,此事恐怕由不得你了。”
見陳立疑惑,當即解釋道:“前幾日,縣尊令吏房篩查可用之人,要求既要青壯之年,家中又要有習武之人,靈溪那一帶,只剩你一家符合了。”
第67章 縣令
陳立心中咯噔一下,原來根子在這,當即道:“世叔,可否向縣尊稟明,另擇賢能。”
“難。”
劉文德面露愁容,壓低了聲音:“縣尊大人親自點名,推脫恐怕是推脫不掉的。”
遲疑了一會,又道:“縣尊此刻就在衙中,不如你親自求見他一面,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
“好。”陳立沉聲應下。
“你且稍等,我這就去通稟一聲。”
劉文德說完,便匆匆拿著文書往縣衙深處走去。
沒過多久,劉文德疾步而返,低聲對陳立道:“世侄,縣尊大人此刻正在後院,允你一見。隨我來吧。”
陳立點了點頭:“有勞世叔引路。”
兩人穿過縣衙前堂的迴廊,繞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僻靜的後花園。
園中有一方不大的池塘,水色清幽,幾尾艴幵谙∈璧乃蓍g緩緩遊弋。
池塘邊,一位身著常服、身形清瘦的約莫三四十歲中年男子正手持釣竿,背對著他們,靜靜地望著水面。
此人正是鏡山縣令,張鶴鳴。
池塘邊微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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