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他們走得越急,越說明此事在他們心中的分量,遠超溧陽一地的風波。
“視線轉移了……”
陳立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計劃成了。
自己成功攪渾了水,並將潛在的關注引向了南江。
朝廷,或者說那位英國公乃至那位許州牧的視線,暫時從陳家身上挪開了。
這無疑是個好訊息。
至少,短時間內,不必再日夜提防來自官面上的無休止調查與試探。
自家終於從那個漩渦中心暫時被摘了出來,有了喘息之機,便可以穩固根基。
不過,陳立心中卻沒有多少輕鬆。
重修溧水河堤亦讓他感到十分棘手,如芒刺在背。
此事,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許元直與英國公,這兩位聯袂而來,難道就只是為了將一塊三百萬兩的肥肉,硬塞給自家來做?
天下沒有免費的宴席,更沒有無緣無故的重用。
陳立揉了揉眉心。
即便拋開兩人背後可能隱藏的、自己尚未窺破的目的不談,單單是修堤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他頭疼。
三百萬兩的工程,涉及河道勘測、堤線規劃、物料籌措、民夫僱傭、工期安排……
千頭萬緒,牽一髮而動全身。
更別說其中可能涉及的地方利益糾葛。
陳家崛起太快,於工程營造方面,可謂兩眼一抹黑。
接下這事,無異於稚童扛鼎,一個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更何況,他根本看不清那兩位,究竟意欲何為。
是考驗?是陷阱?還是另有更深的圖郑�
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險更令人心悸。
正當他沉思之際,下人通傳,郡守高長禾來訪。
陳立收斂神色,於正廳相見。
“陳家主,叨擾了。”
高長禾拱手寒暄兩句,便切入正題:“國公與州牧雖已返程,但修堤之事卻耽擱不得。州牧大人臨行前特意囑咐,今秋雨季一過,便要動工。陳家主,還望儘早著手。”
陳立對高長禾的催促,不以為然,但也給了說法:“高郡守,我陳家上下,對此等工程營造之事,確是一竅不通。驟然接手,實在心中無底,且寬限些時日,容我陳家慢慢籌備。或者……能否請派熟手官員匠師前來指導?”
高長禾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壓低聲音道:“陳家主所慮,高某明白。不過高某倒是有個主意,或可解陳家之憂。”
“願聞其詳。”
高長禾笑道:“高某昔年在京都為官時,曾結識一位前輩。此人早年曾在工部任過治水郎中,於水利工程一道,堪稱大家。其家族更是世代經營此業,承攬過不少修繕河渠、加固堤壩的工程,經驗豐富,人手齊備。”
說到此處,他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陳家主若是有意,大可聘請這位前輩及其家族,全權代理此次修堤之事。陳家只需掛個總承攬的名頭,具體事務,皆由他們操辦。至於銀錢……
按照行內慣例,陳家作為總承攬,抽個一成利,其餘九成,交由他們支配即可。如此,陳家主既不必為工程瑣事煩心,又能坐享其成,豈不兩全其美?若陳家主點頭,高某願居中牽線搭橋。”
陳立靜靜地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已是明瞭。
他怎會不明白這位郡守大人的算盤?
什麼前輩、家族,恐怕多半與高長禾本人或其親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分明是想分一杯羹。
自己當個總承包商,再將工程轉包出去,坐收管理費。
這等操作,陳立前世雖未親身經歷,但耳聞目睹的卻不少。
若在平時,面對這等硬塞過來、麻煩無比的差事,陳立或許真就順水推舟答應了。
他本就不想沾手,更沒指望從中賺取多少銀兩,若能甩掉這個燙手山芋,哪怕不賺錢,他都願意。
但眼下,在英國公與許元直目的不明、局勢微妙的關鍵時刻,陳立絕不敢如此輕率地將主動權交出去。
對方頂著陳家的名頭做事,最終的責任卻要陳家來背。
一旦工程出了紕漏,或是被查出偷工減料、中飽私囊等事,高長禾大可一推二五六,將陳家交出去頂罪。
吃不到肉,反而惹一身腥,甚至可能賠上身家性命。
這等賠本買賣,陳立豈會去做?
此事,必須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不過,陳立也不想將話徹底說死,斷了與高長禾表面上的合作。
沉吟片刻後,道:“此事關係重大,陳某還需仔細思量。此外,陳家對此道確實陌生,可否請郡守行個方便,將郡衙中關於溧水河歷年水文記錄、堤防堰口詳圖、昔年修繕檔案,以及郡內熟諳河工的老匠人名錄等資料,借予陳某參詳?也好讓陳某心中有些底數,再做決斷。”
高長禾見陳立沒有答應,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道:“高某回去便命人即刻整理,儘快送至府上。若有需要協助之處,隨時開口。”
又寒暄幾句,高長禾便告辭離去。
……
三日後,溧陽陳府,靜室。
洛平淵盤膝而坐,周身氣息緩緩平復。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
細細感受著體內經脈穴竅中重新充盈的內氣,臉上不由得浮現出驚喜。
短短六日!
在陳立提供財氣輔助下,他不僅修復了受損的根基,還重新恢復到了靈境第三關內府關的修為。
如此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他起身,整理衣冠,對著陳立,彎腰躬身長揖:“多謝家主再造之恩!此恩此德,平淵沒齒難忘,必當竭力以報!”
陳立坦然受了他這一禮,道:“你修為恢復,是好事。不過,正財功法異於常法。日後若要突破神堂關,必須來尋我護法,不可擅自衝關。”
“是,平淵,謹遵家主之命。”
洛平淵再次躬身,眼中卻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異色。
這幾日的修煉,他已然隱隱察覺到了陳立傳授這正財功法的真正用意。
修煉過程中,陳立為他提供了無窮無盡的財氣供他煉化吸收,效率奇高。
但這財氣從何而來,如何產生,他全然不知。
這意味著,他如今的力量源泉,完全繫於陳立一人。
一旦內氣損耗,僅憑正常打坐練氣,難以彌補。他必須依賴陳立,才能維持乃至提升修為。
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處境。
看似恢復了力量,實則脖子上被套上了一條看不見的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牢牢握在陳立手中。
心中雖有不甘與屈辱,但洛平淵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雜念,神色轉為凝重:“家主,還有一事,想請家主相助。”
“說。”
洛平淵道:“州牧已下令江州靖武司,查辦蔣家造謠誹謗朝廷命官之罪。此事……恐有麻煩。”
陳立抬眼看向他:“何來麻煩?”
洛平淵道:“當初為取信於州牧與國公,平淵在解釋時,將謠言源頭,直接指向了妻族蔣家,稱是其因不滿平淵未允其強徵生絲之請,故而挾怨造謠構陷。”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平淵當初散播流言時,並未透過蔣家任何渠道。一旦靖武司詳查,很快便會發現,蔣家對此事毫不知情。屆時,調查方向必然迴轉,懷疑到平淵身上。還請家主……設法相救。”
陳立聽著,眉頭漸漸皺起,看向洛平淵的目光變得有些發冷。
他可從沒教洛平淵這麼說過。
那日事後,高長禾也只簡單提了句事情已按洛縣令的說法圓過去了,並未細說。
而事實上,高長禾也確實不知,洛平淵為何會這麼說,還以為是陳立的要求。
如今聽來,這蔣家造謠的帽子,竟是洛平淵自己主動扣上去的?
“你為何要說是蔣家所為?”
陳立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寒意。
洛平淵迎上陳立目光,神色坦然,解釋道:“家主明鑑。州牧許大人心細如髮,且疑心極重。那日堂上,若沒有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僅憑下官與高郡守空口辯白,他絕不會輕易相信,必會深究下去。此乃無奈之舉,亦是當時唯一可行之策。”
陳立心中冷笑。
好一個無奈之舉、唯一可行之策。
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包藏私心!
什麼州牧疑心重、需要合理理由?
只要洛平淵和高長禾口徑一致,咬定是誤會或小人中傷,許元直多半會順水推舟,不會死揪著不放。
畢竟,對他而言,穩定壓倒一切。
洛平淵此舉,分明是借題發揮,順勢將蔣家架到火上烤。
其目的,恐怕就是想借自己或官府之手,除掉蔣家仇敵。
更陰險的是,他算準了一旦靖武司介入,發現蔣家無辜,必然會查到他洛平淵頭上。
陳立為了保住秘密,就不得不替他擦屁股,出手解決這個隱患。
這是以自身為餌,逼自己入局。
身為棋子,卻總想跳出棋盤,甚至反過來利用執棋者。
這份心機和膽量,還有那隱藏在恭順下的不甘與野心,讓陳立眼底的冷意更甚。
不安分啊!
陳立心中冷笑。
不過,他並未立刻發作。
因為滅掉蔣家這個念頭,此刻在他心中,也並非不可接受,甚至……正合他意。
重修河堤,堤口、堰口等關鍵地段需要大量堅固石材。
若從遙遠的相州、吳州採購咻敚杀靖甙海臅r漫長。
而鏡山,本身就是一座石山。
若能從蔣家手中拿下鏡山,就近開採石料,成本將大大降低,工期也能大幅縮短。
更何況,他對鏡山之下埋藏的秘密,抱有好奇。
當然,即便要對蔣家動手,陳立也絕不會親自出手,更不會讓洛平淵輕易如願。
借刀殺人,才是上策。
是借高長禾之手?還是利用李三笠的黑市?亦或是……透過七殺會?
陳立心念電轉,瞬間閃過數個方案。
正沉吟間,書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一個丫鬟的聲音響起:“老爺,小姐醒了。”
陳立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他看向洛平淵,語氣平淡:“蔣家之事,你儘快擬一個詳盡的計劃出來,要能讓蔣家上下消失,看起來要麼像是畏罪潛逃,要麼像是遭遇意外。擬好後,報與我知曉。”
洛平淵見陳立鬆口答應,心中暗喜,知道自己這步險棋走對了,連忙躬身應道:“是!平淵明白,定會周密籌劃。”
陳立揮揮手:“若無他事,你先回鏡山吧。離開日久,縣衙公務也需處理。”
“平淵告退。”洛平淵再次行禮,轉身退出了書房。
陳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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