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錢來寶示意身旁的夥計推著自己,引著面具男子繞過一片狼藉的前堂,來到了後面一間較為清淨的小屋。
夥計奉上兩盞清茶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
屋內只剩下兩人。
錢來寶目光灼灼地看著對方:“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面具男子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大約三十餘歲的俊朗面孔,只是臉色略顯蒼白,眉宇間徽种粚訐]之不去的憂色與疲憊。
正是鏡山縣令,洛平淵。
錢來寶小眼睛瞬間瞪圓,驚愕道:“原來是洛縣尊駕臨。恕小民重傷在身,無法行禮了。”
洛平淵道:“錢掌櫃遭此無妄之災,皆是受洛某牽連。洛某心中實在過意不去,賠罪尚且不及。”
他嘆了口氣,道:“此番送來絲綢四千匹,現銀十萬兩。其中一部分,是賠償陳家此次的損失。另一部分,則是對錢掌櫃,以及其他幾人的湯藥費和心意,錢掌櫃可自行酌情處置。”
錢來寶眯著眼睛,心中飛快盤算,片刻之後,才開口道:“縣尊,您送來的東西,錢某粗略估算,絲綢怕是不下一萬五千匹吧?”
洛平淵坦然一笑:“錢掌櫃好眼力。不錯,實不相瞞,此番前來,賠罪是其一,其二,是想請錢掌櫃幫忙,將這一批絲綢儘快出手。洛某不貪心,只需按每匹四十兩的價格結算即可。至於錢掌櫃能以何價賣出,多出的部分,權作酬勞,盡歸錢掌櫃所有。”
“四十兩一匹?”
錢來寶驚訝:“如今市價已過六十兩,你以四十兩出手,豈不虧大了?更何況,蔣家商鋪遍佈郡內,渠道通達,何須假手錢某這間小店?”
洛平淵直言不諱:“錢掌櫃有所不知。洛某如今丹田氣海已破,修為盡廢。如今我尚在鏡山,頂著這縣令的名頭,還能勉強遮掩一二。若是再來往蔣家處置貨物……”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錢來寶恍然。
蔣家的事情,他自然有所耳聞。
蔣家家主失蹤後,蔣家內外事務,明面上似乎是由幾位族老和管事打理,但暗地裡,真正拿主意的,是這位洛縣令。
如今洛平淵修為被廢,這個訊息一旦傳開,蔣家內部那些本就蠢蠢欲動的勢力,以及那些曾被洛平淵壓制過的對頭,會作何反應?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沒有足夠的實力坐鎮,蔣家這艘大船底下洶湧的暗流瞬間就能將洛平淵撕碎。
他如此急切地想要變現,還要透過自己這個外人,分明是擔心夜長夢多,想盡快將能掌握的資產變成更隱蔽、更容易轉移的現銀,為日後打算,安排後路。
錢來寶臉上帶上了一絲同情:“縣尊既有委託,錢某必當盡力。只是這酬勞,按行規,抽取一成就好,縣尊給的價,已然是讓利了。”
洛平淵卻搖了搖頭:“一成佣金,那是常例。但洛某所求,卻非比尋常。我另有一個不情之請,還請錢掌櫃務必答應。”
“縣尊請講。”
“請錢掌櫃務必在十五日之內,將這一萬一千匹絲綢全部出手,無論價格高低。所得銀兩,請錢掌櫃以洛長安之名,存入錢莊,並辦理密存金契,再交給我即可。”
“存入錢莊?”
錢來寶愕然道:“錢莊雖說安全,但每日支取有限額,每年還需繳納不菲的保管費用,頗為不便啊!”
洛平淵嘆息一聲:“我此番打算前去京都,生死難料。這些,是留給我那兒子的傍身之資。存入錢莊,取用雖不便,卻也相對穩妥,至少不會被人輕易惦記了去。讓他每年憑金契支取定額,也足夠他安穩度日了。”
錢來寶恍然。
看來,這位洛縣令已存了死志。
錢來寶安慰道:“縣尊也不必太過灰心。丹田氣海受損,固然是修行大忌,但也並非全無恢復的可能。”
洛平淵苦笑:“錢掌櫃的好意,洛某心領了。只是修復丹田、續接經脈的丹藥,可遇而不可求。退一萬步說,即便僥倖尋得靈藥,修復了丹田,想要重頭修煉,何其艱難?他們……不會給我這個時間的。”
錢來寶忽然心中一動,小眼睛轉了轉,壓低聲音笑道:“縣尊,您可曾想過,去求一求我家家主?”
洛平淵微微一愣,隨即又緩緩搖頭:“陳家主神通廣大,洛某自然知曉。但修行之路,根本終究在於自身。陳家主雖強,怕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錢來寶卻笑了笑:“縣尊,話別說得太滿。我此番在陳府養傷,倒是無意中得知一個訊息。就在去年,陳家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女子,曾化去了一身靈境修為,而如今,已然重返靈境。”
“什麼?!”
洛平淵霍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瞬間湧上一股激動的潮紅:“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
錢來寶肯定地點頭:“此事在陳府也不算絕密,縣尊若是不信,稍加打聽便知。那女子如今就在陳府,做不得假。”
這個訊息,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驚雷,在洛平淵早已被絕望的心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從一個寒門之子,棄文從武,掙扎拼搏至今,其中艱辛,外人難知。
如今一切成空,這種打擊,足以摧毀絕大多數人的心志。
之所以萌生死志,除了胸中一口惡氣難平,何嘗不是因為他看不到任何修復修為、東山再起的希望。
但,他又豈能真正甘心就此淪為廢人?
但現在,錢來寶卻告訴他,這條路,可能還有一線轉機。
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也足以讓他那顆沉寂的心,重新燃起熊熊火焰。
“多謝……錢掌櫃告知此事!”
洛平淵深吸了好幾口氣,對著坐在輪椅上的錢來寶,深深一揖。
……
靈溪,陳府。
書房內,陳立盤膝坐在蒲團之上,眉頭微蹙。
元炁之火熬煉著第二元神,效率是驚人的,很快他便將神胎凝結而出。
然而,到了這一步,一個棘手的難題,如同天塹般橫亙在了陳立面前。
神胎已凝,但,缺乏最核心的靈性。
陳立嘗試著將乾坤一氣游龍真意,注入神胎之內。
起初,真意流入,神胎微微震顫,似乎有所反應。
但很快,陳立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真意進入神胎後,並未如預期般散開、融合、孕育靈性,反而格格不入。
“不行……此法不通。”
陳立陷入了沉思。
難道還需要重新煉化一道真意才行?
“真意圖……”
想到此處,陳立感到一陣頭痛。
真意圖何其珍貴?
如今,讓他到何處去尋?
除非系統獎勵,否則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
就在他凝神苦思時。
“咚、咚、咚。”
密室外,傳來了三聲輕柔卻清晰的叩門聲。
陳立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思索之色褪去。
他略一感知,便已知門外是誰。
“進來。”他淡然道。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洛平淵的身影出現。
他中午辭別錢來寶,安排商隊自行返回,心中再無法平靜,當即馬不停蹄地趕往陳府。
走進書房,反手輕輕掩上門,對著榻上的陳立,竟直接跪了下來:“平淵,深夜冒昧打擾前輩清修,罪該萬死。但晚輩已至絕路,望前輩垂憐,救我一命!”
陳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淡淡道:“有事,起來說話。”
洛平淵卻並未起身,語速極快地將自己修為被廢后的處境等和盤托出。
最後,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帶著渴求:“平淵深知此前多有得罪,不敢奢求原諒。但如今平淵已是窮途末路。只求前輩施展妙手,助我修復丹田,恢復修為。無論前輩有何條件,需要平淵付出何種代價,平淵也絕無二話,萬死不辭。”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陳立凝視著洛平淵。
丹田氣海被廢,對尋常人而言,確是絕路。
但對他陳立來說,並非難事。
甘風玉露補天造化丹,系統給出的介紹,主要效果本就是修復受損甚至斷裂的經脈穴竅,滋養活化丹田。
只是陳立一直大材小用,更多是用來化去火毒。
但是,救不救?
陳立心中飛速權衡利弊。
洛平淵此人,心機深沉,手段狠辣,且極擅隱忍偽裝,是一把不折不扣的雙刃劍。
救了他,固然可能得到一個強助,但一個不慎,便可能遭到反噬。
但轉念之間,另一個念頭浮現。
若自己傳授他正財功法,無疑能對其形成有效的控制,倒也不必擔憂他反叛。
而且,此時,自己卻是正用得到他。
片刻之後,陳立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你的丹田,我能救。你的修為,我亦可助你恢復。”
洛平淵聞言,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狂喜光芒。
“但是,救你,可以。我需要先看到你的找狻!�
洛平淵壓下激動,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道:“請前輩吩咐。平淵無所不從。”
陳立眼中精光一閃,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回去之後,立刻將自己修為被廢,並決心要進京告御狀之事,想盡一切辦法,大張旗鼓地宣揚出去。
不僅要讓整個溧陽郡官場人盡皆知,還要讓這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江州。至於江州州城那邊,我亦會安排人助你推波助瀾。你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洛平淵,要進京去敲登聞鼓,告御狀。”
洛平淵錯愕,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前輩……您這是何意?!”
他完全無法理解陳立的意圖。
告御狀,本就是兇險萬分之事,講究的是一個迅雷不及掩耳,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如今陳立卻要他大肆宣揚,弄得天下皆知?
這豈不是自絕生路?!
一旦訊息傳開,莫說高長禾和英國公,便是江州本地的官員,為了維護官場體面,避免被朝廷追究,也絕不會允許他活著離開江州地界。
“前輩!”
洛平淵額頭已見冷汗:“若如此行事,且不說平淵能否活著走到京城,只怕訊息一出,蔣家那邊立刻就會得知我修為盡廢,屆時必然生變,蔣家偌大家業……”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意思很明顯,他擔心的是蔣家脫離了掌控。
陳立看著他焦急的模樣,笑了笑,卻並未解釋緣由,只是淡淡反問:“你只需回答我,應,還是不應?”
洛平淵腦中一片混亂。
他猜不透陳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最終,一咬牙,眼中閃過豁出一切的厲色:“平淵,謹遵前輩之命。”
……
第379章 秘聞
進入七月,一樁堪稱石破天驚的秘聞,在極短的時間內,從江州官場炸開,繼而又如瘟疫般向著市井坊間蔓延。
“聽說了嗎?鎮撫司和咱們的郡守,把鏡山的縣令給辦了。”
“何止是辦了,是私設刑堂,動了大刑,聽說把縣令都給廢了。”
“真的假的?縣令可是七品朝廷命官。這可是專殺之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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