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不同於以往的規整銀錠,這次送來的,幾乎是鋪子收來的原樣銀兩。
一個月三百八十匹絲綢的銷量,換來這箱白銀。
若在往年,鏡山一縣全年能售出三百匹絲綢都算行情大好。
而如今,僅一月便有如此進項。
且據錢來寶所言,這還是他刻意壓著出貨量的結果,若放開銷售,月售千匹亦非難事。
絲綢行情之好,可見一斑。
但,陳立將這些散碎銀兩堆在面前,卻非為盤點家資,更非慶祝日進斗金。
莫說這萬餘兩白銀,便是當初隱皇堡下埋著的數百萬兩,亦未能讓他心旌動搖分毫。
他在觀察。
先天採炁訣悄然咿D,視野已迥異於常人。
他看的是,銀子之上附著的、尋常武者乃至宗師都絕難察覺的、無形無質卻又真實不虛的“氣”。
自參悟七殺老祖手札,明悟法則之路後,他便一直在苦思屬於自己的道。
七殺祖師以“煞”為基,窺見命叻▌t一隅。
而他自身命格顯化,與財星關聯最深。
可這虛無縹緲的財,究竟為何物?
又如何能如煞氣一般,成為修煉的資糧,乃至法則的顯化?
這個問題,困擾他已久。
直至今日,錢來寶將這箱充斥著市井氣息、形態不一的散碎銀子抬入書房,他心中那層迷霧,才彷彿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以他如今歸元境的修為、對天地元氣的深刻理解,若要創出一門不錯的內氣心法,並非難事。
世間內功,無論玄門正宗還是佛家禪功,乃至七殺心經那般詭道,歸根結底,皆是對“氣”的修煉與哂谩�
他自身所修的五穀蘊靈訣,是以五穀精華滋養五臟,化生五行之氣,根基紮實,中正平和。
陰陽定一真經,講究攝取天地陰陽二氣,於體內龍虎交媾,最終定鼎一元,玄妙非常。
長子守恆的降龍伏虎真功與次子守業的不動金剛明王訣,則皆屬佛門一脈,側重以氣血精神為引,激發肉身潛能,煉就至陽至剛的伏魔之氣或堅不可摧的明王真氣,霸道強橫。
即便如七殺心經之掠奪煞氣,天香真經之採補元氣,路徑雖異,其核心仍未脫離“煉氣”範疇。
靈境三關之前,無非是感氣、養氣、通脈、開竅、凝練內府、構築神堂的過程。
但,陳立意不在此。
他所求,非是又一門精妙的內氣功法,而是直指大道本源,顯化天地規則的無上法門。
陳立俯身,並未去碰那些稍大的銀錠,而是從箱角拾起幾枚最小的、不足一錢、邊緣被剪得歪歪扭扭、甚至染著些許汙黑的碎銀。
這些品相最差、最為不起眼的碎銀之上,反而縈繞著一層最為純粹、凝練的氣暈,緊緊包裹著銀屑。
反觀那些五兩、十兩的銀錠,其上之氣則駁雜不純,甚至夾雜暗紅戾氣,或纏繞灰色滯澀之感,且稀薄許多。
“原來如此……”
陳立眼中閃過明悟,想起十六字排盤書中對十神的闡述。
財分正偏,正財乃勤勞經營、循規蹈矩所得。
偏財則為投機僥倖、橫發之財。
而劫財,更是巧取豪奪、損人利己而來。
銀錢本身只是死物,但經手之人,獲取此財的方式,乃至因果,都會在貨幣流轉中,留下無形的印記。
這便是財氣。
自家庫房中那些熔鑄規整的金銀,其上氣息或因時間長久早已消散,或因流轉範圍狹小、經手者單一而純粹近乎於無。
而眼前這些流通於市井百姓之間的散碎銀兩,歷經無數次交易,沾染了無數升斗小民為生計奔波的心力與汗水,凝聚的,正是最為本源的“正財”之氣。
銀子越碎小,流轉越頻繁,所附著的正財之氣便越濃厚。
“若七殺煞氣可奪,此正財之氣,是否亦可為我所用?”
心念及此,陳立不再猶豫。
他目光灼灼,小心翼翼地將幾粒碎銀置於掌心,摒棄雜念,嘗試依照自身的理解,緩緩咿D心法。
起初並無反應,那財氣似乎與天地元氣、乃至內氣都截然不同,難以捕捉。
陳立不急不躁,心神愈發空明,不再強求吸收,而是嘗試去共鳴,去理解這股氣息中蘊含的流轉、等價、積累的獨特意蘊。
漸漸地,他掌心傳來極其微弱的溫熱感。
碎銀上絲絲縷縷的氣,開始脫離銀塊,緩緩滲入他的掌心勞宮穴。
過程緩慢至極,匯入經脈後,僅化作一絲比頭髮絲還要纖細、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流,沉浮於手少陽三焦經中。
其量,甚至不及他當年練出第一縷內氣的百分之一。
陳立並未失望,反而更加專注。
他以神念引導這絲微不可查的財氣,同時,自元神中調出一縷精純的元炁,緩緩包裹上去,試圖解析、磨滅。
元炁與那絲財氣輕輕觸碰、交融、消磨……
片刻之後,陳立緩緩睜開了眼睛,眉頭微蹙。
沒有符文。
那絲財氣在元炁的消磨下,如同冰雪般悄然融化,並未留下任何符文。
它似乎就是一種更為純粹、但與世間萬氣皆不同的……載體?
“看來,並非如此簡單。路,似乎找對了方向,但這財氣……究竟該如何修煉?”
陳立低頭看著掌心那幾粒已然變得“平凡”的碎銀,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之中。
第365章 換銅
“喔喔喔……”
卯時三刻,天光未亮。
三聲雞鳴,驚醒了榻上的陳皮。
他猛地睜開眼,迷糊了片刻,側耳聽了聽屋外的動靜。
咂了咂乾澀的嘴,抬起腳就朝身旁裹著被子的身影踹去:“懶婆娘,天都亮了,還睡?趕緊起!回頭去織造坊上工晚了,罰了工錢,可別指望我去替你求情。”
被子裡的人睡意濃重地嘟囔著:“老爺夫人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天天盯著咱們這些做活的。我再眯一會兒,去晚些不打緊……”
“放你孃的屁!老爺夫人對咱家啥樣,你心裡沒數?啊?”
陳皮一聽這話,那點火氣“噌”地就竄了上來。
他猛地坐起身,扯開棉被,空氣瞬間灌入,惹得他妻子哎喲一聲驚叫。
陳皮赤著膊,罵道:“趕緊的,滾起來去做飯。老子吃了還得趕集去辦正事,別磨蹭!”
妻子見他真動了氣,也不敢再躺,嘴裡不情不願地低聲罵咧了兩句“大清早發什麼瘋”,披上夾遥晾赌_趾的破布鞋,往灶房去了。
陳皮重重哼了兩聲,這才氣呼呼地起身。
陳家府邸房間較少,再加上陳立對靈溪本地的僕役並未要求必須宿在府中,他們大多仍住自己家裡,只是輪值時才去府中睡通鋪。
陳皮如今升了管事,雖不用睡通鋪,但多年習慣已養成,每日仍是早早趕到府中應事。
不過今日他另有差事,倒是不必去點卯。
他從箱底翻出去年大少爺賞下的一套半舊棉衣換上,雖打了兩個補丁,卻漿洗得乾淨。
整理妥當後,他走到廂房門口,砰砰砰敲響了門。
“大林!天亮了,起了沒?”
裡面毫無動靜。
“這小兔崽子,莫非也學了他孃的憊懶?”
陳皮嘟囔著,直接推門而入。
屋內床鋪整齊,空空如也。
“咦?這一大清早,跑哪野去了?難道是去練武了?”
他心下疑惑,轉身回到堂屋。
此時灶房水已燒開,妻子將滾水衝進昨日剩的冷米飯裡,燙了燙,又夾了一小碟鹹菜擺在桌上。
陳皮便就著鹹菜,大口扒拉起燙飯來。
正吃著,一個半大小子風風火火地從門外進來,正是他的大兒子陳大林。
按陳家家譜,陳皮是正字輩,他兒子本應是守字輩,該叫陳守林。
但陳皮自覺身份低微,主動避了主家的諱,給兒子改叫了陳大林。
“爹,娘,你們起了。”
“大林回來了?快,過來吃點。”陳皮招呼道。
“爹,我吃過了。”
“吃過了?哪吃的?”陳皮詫異。
“我今兒不是要跟你去集市嘛,得先去跟柳教習告假。柳教習起得早,我天沒亮就去了。正趕上教習用早飯,他讓我一塊兒吃了。”陳大林解釋。
陳皮聽了,點點頭,不再多問,自顧自埋頭將碗裡最後幾口飯扒拉乾淨。
昨日老爺陳立特意將他叫去,吩咐他今日趕集時,去賬房支二百兩銀子,到附近集市上兌換成銅錢。
若有人不願換,價錢上可稍微讓利一些。
這差事讓陳皮心裡直犯嘀咕,一晚上都沒睡踏實。
老爺要這許多銅錢作甚?
如今市面行情,一兩成色還不錯的銀子,到錢莊或大鋪子裡,能換六百文錢,有時還能多換幾文。
二百兩銀子,那得換回多少銅錢?
他在心裡掰著手指頭算。
他算了半天,差點把手指頭擰疼,才勉強算出個大概。
不得上千斤了?
老爺要這麼多沉甸甸的銅錢幹嘛?
鑄銅器?
可朝廷鑄的銅錢,那質量誰不知道,輕飄飄的,不知道摻了些什麼東西在裡面,真論斤兩熔了當銅賣,怕是還不如銀子值錢。
在陳皮看來,簡直是明擺著虧本的買賣。
但老爺既然吩咐了,必有道理,他照做便是。
只是帶著這麼一大筆錢,他心裡不踏實,思來想去,便叫上了大兒子同行,好歹是個照應。
大林跟著柳教習學兩年拳腳了,聽柳教習誇過,說他練得刻苦,已經是什麼化勁了。
武功的事,陳皮不懂。
但他親眼見過,年前有個偷摸進村想順東西的毛伲淮罅秩齼上戮土痰乖诘亍�
有兒子在身邊,好歹是個照應。
吃了早飯,陳皮便帶著兒子來到陳府賬房。
賬房是原先的柳姨娘管著,配了兩個識字的學徒。
柳姨娘眼下不在靈溪,賬房便由學徒暫時打理。
陳家規矩日漸嚴明,兩個學徒不敢擅專,按流程寫了支取二百兩現銀的條子,讓陳皮拿去給老爺或主母畫押。
陳皮在書房外候了片刻,陳立叫他時才進去,將條子遞上。
陳立看了一眼,提筆簽了名字,遞還給他時,又特意囑咐了一句:“記住,換錢時,不挑簇新齊整的,專揀那些邊角磨損、看起來經手人多的舊錢。最好是集市上正在流通的,藏在家裡不見天日的那種不要。價錢上,可以比市價稍高些,務必換到足夠的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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