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275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這兩句話的意思他當然懂。

  “回父親,第一句的意思是,知足者不受侮辱,懂得適可而止才能避免危險,如此方能長久。”

  他低聲回答,聲音乾澀:“第二句是,做事不能急於求成,貪圖小利,就成不了大事。”

  他明白父親的意思。

  父親是在告誡他,要懂得知足,懂得止步。

  陳立輕輕嘆了口氣:“守恆,你憑什麼覺得,那些門派、世家,是幾代人、甚至十幾代人一點點積累、經營才有的氣象,我陳家,靠咱們父子這兩代人,就必須趕上,甚至要一口超過別人幾百年的積累?”

  陳守恆的頭垂得更低:“孩兒……知錯了。”

  “你不知。”

  陳立卻搖了搖頭,語氣肯定:“你只是聽懂了字面的意思,卻並未真正明白,更談不上知錯。”

  陳守恆臉上閃過一絲狼狽,苦笑一聲:“請父親教誨。”

  “那我再問你。”

  陳立目光如炬,直視著他:“你錯在哪裡?”

  陳守恆抿了抿嘴唇,道:“孩兒錯在太過貪心,被利益衝昏頭腦,妄圖一口吞下孫家全部基業。”

  “這,只是其一。”

  陳立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刺破陳守恆心中僅存的那點僥倖:“你更大的錯,是將事成的所有希望,將所有賭注,都壓在了曹家上。”

  “倘若曹家反悔,你待如何?倘若,曹家此番示好,根本就是與江州衙門合衷O下的局,正張開口袋等著你往裡鑽,你又如何自處?”

  陳立的語氣漸漸加重:“曹家與我陳家非親非故,與周家更有舊怨,他們如此熱心襄助,豈能沒有圖郑窟@份圖志烤故鞘颤N,你看清了嗎?

  你妻子周書薇,兩年前被曹、何、柳幾家聯手,算計得幾乎家破人亡的舊事,這血淋淋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難道就沒有在你心裡敲響警鐘?”

  “若你有了警惕之心,為何還要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冒這九死一生的風險?”

  陳立的聲音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你如今是神堂宗師,真到了事不可為那一步,你能仗著一身修為,大可一走了之,江湖廣闊,何處不能容身?可是守恆……”

  他盯著兒子:“可你娘呢?你的弟弟妹妹呢?還有我陳家上下,依附於我家的僕役,數百口人的身家性命,他們又該往哪裡逃?難道都要因為你的僥倖之心,一同葬送嗎?”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又似萬鈞重錘,狠狠地砸在陳守恆的心頭!

  陳守恆只覺得腦中一陣轟鳴。

  陳立的話,終於徹底撕開了他這些日子以來,被鉅額利益和勃勃野心所矇蔽的理智。

  他從一開始,就只盤算著成功後的輝煌,何曾真正想過失敗?想過失敗的後果?

  妻子周書薇當年被逼得遠遁,侄女周清漪淪為階下囚、被髮配流放至今不敢歸家……

  這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與父親口中那悽慘的家族末路重疊在一起。

  冷汗,瞬間沿著脊背涔涔而下。

  在這微涼的傍晚,帶來刺骨的寒意。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羞愧、後怕、自責……種種情緒在臉上交織變幻,最終化為一片頹然。

  他“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在院中的地上,聲音顫抖卻清晰:“孩兒……知錯了。孩兒貪功冒進,險些釀成大禍,累及家族親人。請父親責罰。”

  陳立將長子扶起:“起來吧,你也不必過於自責。你事事來問為父,為父會替你擔憂前路艱險。但若你事事不來問,為父更會擔憂你墜入深淵,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陳守恆站起身,眼神已清明瞭許多,他深吸一口氣,恭敬問道:“爹,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陳立見他情緒穩定下來,便重新坐下:“你返回家中,從家中支取一百一十二萬兩現銀,咄嚓柨ぱ谩J颤N都不要多想,先把已經拍下的兩份產業的錢款結清,辦好過戶手續,儘快安排人手接管。”

  “那曹家那邊?”陳守恆詢問。

  “曹家?”

  陳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他們提出的合作,不必明著拒絕。拖著……若來問,便以合約條款需仔細斟酌等理由應對。拖到他們心急,拖到他們按捺不住,他們所圖之事,自然會露破綻。”

  “那天劍派、郡衙,還有江州衙門……”

  陳守恆踟躕。

  陳立嘆息一聲:“既然已經被他們盯上,躲是躲不掉的。但也不必過於惶恐,小心行事即可。明面上,他們總要顧全官府體面,不敢公然亂來。這段時日,你與書薇只需穩守家業,謹慎經營,寧可吃點小虧,也莫要與人爭執,授人以柄。”

  陳守恆深吸一口氣,鄭重應道:“是!爹,孩兒明白了,謹遵父親教誨,穩妥行事。”

  “等等。”

  陳守恆正準備告辭離去,卻又被陳立叫住。

  “爹,還有何吩咐?”

  陳守恆腳步一頓,疑惑地轉身。

  “你且盤膝坐下,放鬆心神,莫要吖Φ挚埂!�

  陳立指了指院中一塊平整的青石板。

  陳守恆雖不明所以,但仍依言盤膝坐好,眼觀鼻,鼻觀心,周身內氣緩緩平復,精神也鬆弛下來。

  陳立走到他身後,一隻手掌輕輕按在其後背的靈臺穴上。

  “靜心。”

  話音落下,陳守恆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凝練氣息,自父親掌心緩緩渡入自己體內。

  這股氣息與他自身修煉出的內氣截然不同,更加厚重,更加精純,彷彿蘊含著某種更深層次的力量。

  不待他細細體悟,那湧入的氣息竟捕捉到他經脈中自行咿D的一小股內氣。

  沒有劇烈的衝突,沒有痛苦的撕扯,陳守恆只感覺那股內氣在迅速消散、同化,最終化為烏有,彷彿從未存在過。

  “爹這是在……化去我的內氣?”

  陳守恆心中大驚,但想起父親的囑咐,當即強行壓下本能的反抗意念。

  過程很快,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那股磅礴氣息如潮水般退去。

  陳守恆睜開眼,立刻回頭看向父親。

  只見陳立站在原地,眉頭微蹙,臉上帶著一絲不解與深思。

  他自身被化去的那一縷內氣微不足道,稍加打坐一兩日便能補回,讓他驚異的是父親這番突如其來的舉動。

  “爹,您這是……?”

  陳守恆忍不住問道。

  陳立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看了兒子一眼,略一沉吟,便將玲瓏請求轉修、自己助其化功時,在其天香真經內氣中發現詭異黑色符文,以及自己關於功法承載規則的猜測,簡單告知了他。

  陳守恆聽得心神震動。

  沒想到武道功法之中,竟還藏著如此深的隱秘。

  他忽然想起一事,脫口道:“爹,您這麼一說,孩兒倒是想起,昔年在賀牛武院時,曾聽段孟靜段師,提起過一段頗有些古怪的話,似乎……與您所說的有些關聯。”

  “哦?他說了什麼?”

  陳立目光一凝。

  陳守恆仔細回憶了一下,當即將段孟靜提及的小乘之中並無降龍伏虎之果位,需要自己去證等說法告知。

  “果位……”

  陳立低聲重複了一遍,陷入沉思,似有所悟。

  段孟靜的話,確實印證了他所想。

  看來,問題果然出在此處。

  也就是說,自己要想更進一步,領悟規則,顯化法相。

  要麼,需要自創一門蘊含規則的功法。

  要麼,就需要在自身根基之中,立下屬於自己的規矩,使之成為規則顯化的載體……

  他陷入沉思,推演著各種可能。

  陳守恆侍立在一旁,不敢打擾。

  就在這時,旁邊木屋的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一道纖柔的身影走了出來。

  正是玲瓏。

  她換下了裙裝,只穿著一身尋常農家女子的粗布麻衣,烏黑的長髮也只用一根木簪簡單綰起,臉上不施粉黛。

  可即便如此簡陋的打扮,仍難掩其天生麗質,反而洗盡鉛華,透出一種別樣的清麗與柔弱。

  看到院中的陳守恆,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綻開一抹笑意。

  她走上前,盈盈一禮,聲音輕柔:“大少爺,好久不見。”

  陳守恆看著她,更是驚訝。

  “你這是?”

  陳守恆訝然。

  以他的神識修為,自然能看出,對方此刻體內修為空空如也,與未曾習武的普通女子已無二致。

  玲瓏微微低頭,聲音雖輕卻清晰:“大少爺,妾身本名,秦亦蓉。”

  陳守恆瞬間明白,她應該是下定決心,要與過去徹底割裂,開始屬於自己的人生。

  “恭喜。”

  陳守恆由衷地道了一句。

  秦亦蓉展顏一笑,對陳守恆輕聲道:“大少爺,幾位小少爺和小姐快要散學了,老爺正在參悟玄機,不如與妾身一同去私塾接他們?”

  陳守恆看了看仍在悟道的父親,點了點頭:“也好,有勞秦姑娘了。”

  兩人一前一後,悄然離開了小院。

第342章 陰差

  溧陽城外,荒村野地。

  殘陽如血。

  亂葬崗。

  烏鴉立在枯樹枝頭,發出嘶啞的啼鳴。

  幾條野狗正在一座稍微像樣點的墳塋前,爭搶著乾硬發黴的糕餅貢品。

  就在這時,一道翠綠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墳地邊緣。

  來人身姿窈窕,穿著一襲綠羅裙,容貌極美,眉眼間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她的出現,驚得那幾只正在爭食的野狗猛地抬起頭,齜牙咧嘴地發出威脅的低吼。

  但隨即便像是感受到了危險,嗚咽一聲,夾著尾巴,慌亂地四散逃竄。

  綠裙女子對逃散的野狗看也未看。

  目光緊緊盯著眼前這片荒涼的亂葬崗,秀眉微微蹙起,面色略顯凝重。

  從懷中取出一物。

  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樸銅鏡。

  綠裙女子伸出纖纖玉指,指尖縈繞著一絲內氣,輕輕點在水銀鏡面之上。

  鏡面盪漾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綠裙女子屏息凝神,仔細感應著銅鏡傳來的微弱波動。

  然而,片刻之後,她臉上的凝重之色更濃,甚至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詫異。

  “怎麼會?明明在此處最為強烈,為何鏡影卻在移動?”

  綠裙女子低聲自語,美眸中閃過一絲困惑。

  再次催動內氣,鏡面漣漪加劇,但那指示方位的靈光,確確實實在移動著。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殘陽、荒墳、枯草、烏鴉……除了死寂,還是死寂,哪有什麼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