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270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兩人臉色瞬間變了。

  與其他人不同,兩人瞬間就察覺到了問題。

  圈套!

  這就是一個早就設好的圈套!

  什麼劫掠?什麼河道衙門追贓?

  黑市之所以為黑市,便是因其見不得光,銀錢來去,素來只認財物,不問出處。

  這是黑市存在的鐵律。

  否則,誰還敢去交易?

  若真要追查來源,那天劍派第一個就該被剿滅!

  天劍派豈會不懂這個規矩?

  更何況,哪裡就有這般巧合,他們兌走的偏偏就是被衙門追繳的贓銀?

  又偏偏在這拍賣即將開始的節骨眼上,對方拿著河道衙門的公文,理直氣壯地強闖郡衙追討?

  這分明是要將他們架在火上烤。

  答應退還?

  那便意味著瞬間失去一百萬兩的競拍資本。

  即便拿回五千兩黃金,按官價兌換,最多不過五十萬兩白銀。瞬間折半,計劃全盤打亂,還拿什麼去爭?

  不答應?

  那就是公然抗法,這贓銀的罪名即便無法坐實,溧陽郡衙完全可以,也必然會以此為理由,拒絕接收,甚至直接取消陳家的資格。

  進,是斷腕之痛。

  退,是資格盡失。

  釜底抽薪,毒辣至極!

  堂內眾人,神色各異。

  趙元宏臉上的怒氣早已被驚疑不定所取代,他看看劍嗔,又看看陳守恆夫婦,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曹文萱微微挑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陳守恆和周書薇,嘴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一副欣賞好戲的模樣。

  而那譚明遠,則徹底是一副事不關己、看好戲的心態,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陳守恆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

  沉默了約莫十數息時間。

  陳守恆能感覺到周書薇的手用力握了他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迎向劍嗔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劍嗔長老,此事恐有誤會,閣下是否是尋錯了人?”

  “誤會?”

  劍嗔搖了搖頭,冷冷道:“陳公子,莫要把天下人都當作傻子。一百萬兩現銀,不是個小數目,咻斬M能毫無痕跡?只要有心查探,順藤摸瓜,找到其來處並非難事。我天劍派在江州多年,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語重心長:“老夫今日前來,亦是出於一番好意。若是此時主動退還,尚可換回黃金,減少損失;若是等河道衙門的官差親自找上門,那可就是無償追繳,人財兩空的下場了!陳公子是聰明人,當知如何選擇。”

  周書薇目光清冷如秋霜,直視劍嗔,開口道:“劍嗔長老口口聲聲說是贓銀,不知有何憑證?我們可從未曾聽聞有翻江蛟、隆盛行之說。天劍派墟市的信譽,莫非就是如此事後追認的麼?”

  劍嗔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不冷不淡地道:“憑證自然有。那批贓銀,封箱內側都帶有隆盛行的暗記,有的銀錠底部,鐫有該商會的印戳。

  此事,我派也是接到河道衙門行文後,仔細核對庫存與記錄,方才發現端倪。之前未曾察覺,確是我派疏忽,但贓銀屬實,河道衙門公文在此,我等豈會胡說八道?”

  狗屁的鐵證!

  這根本就是早就設好的局!

  陳守恆心中怒火幾乎要破膛而出,握緊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傳來陣陣刺痛,才勉強維持住面上的鎮定。

  天劍派經營黑市,對入庫的銀兩豈會不仔細檢查?

  若有問題,當時就不可能讓他兌走!

  這所謂的暗記和印戳,多半都是對方事後做的手腳,或者根本就是早就備好的,目的就是要坐實這贓銀之名。

  其心可誅!

  就在陳守恆幾乎要失控的邊緣,一隻微涼的柔荑,輕輕覆在了他緊握的拳頭上。

  是周書薇。

  陳守恆側目,對上妻子沉靜的目光。

  周書薇幾不可查地對他點了點頭,櫻唇微張,彷彿在說,事已至此,硬抗無益,當斷則斷。

  陳守恆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周書薇得到夫君的回應,鬆開手,緩緩站起身。

  “好!既然劍嗔長老如此說,我們認了!銀子,可以退!”

  此言一出,趙元宏、曹文萱、譚明遠等人也皆露訝色,沒想到陳家竟然就這麼認栽了?

  周書薇看著劍嗔,聲音不大,卻清晰冷冽:“但,此事皆因你天劍派疏忽所致,使我陳家蒙受如此巨大損失,這筆賬,又該如何算?天劍派,打算如何賠償我陳家的損失?”

  “賠償?”

  劍嗔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此事確是我派失察。但那一百萬兩贓銀,我派亦要全數上繳河道衙門,同樣是血本無歸。此番願意退回那五千兩黃金,已是給出的最大找狻_望二位,理解我派的難處。”

  周書薇轉向陳守恆,見他雖然面色鐵青,但眼神已重歸冷靜,便知他已做出決斷。

  兩人目光交匯,瞬間明瞭彼此心意。

  “多說無益。”

  陳守恆看向劍嗔,冷冷道:“閣下口口聲聲要追回贓銀,想必,退還我們的那五千兩黃金,已經帶來了?”

  劍嗔頷首:“自然。就在衙外馬車之上,原封未動。”

  “好。”

  陳守恆死死盯著劍嗔,乾淨利落地道:“那就請閣下與諸位,先到衙門外稍候片刻。待此間拍賣事宜一了,我夫婦自會回府,將那一百萬兩原物奉還!”

  劍嗔不冷不淡地道:“只怕來不及了。河道衙門催得急,這批贓銀需即刻啟程咄荨榉廊f一,還請二位即刻隨我等回府取銀。若是遲了,耽誤了衙門公務,這交易作罷,這一百萬兩,二位就自行處置吧。”

  周書薇袖中的手,再次捏了捏陳守恆的手。

  陳守恆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決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得到丈夫的同意,周書薇不再猶豫。

  她豁然轉身,面向趙元宏:“趙大人,妾身先行告退,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說完,根本不看趙元宏是何反應,目光轉向劍嗔,語氣冰冷:“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劍嗔長老!”

  話音未落,她已毅然決然地邁開腳步,徑直向堂外走去。

  劍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冷笑一聲,揮了揮手,帶著一眾天劍派弟子,緊隨其後,迅速離開了二堂。

  轉眼間,一群不速之客來得快,去得也快。

  堂內,重歸寂靜。

  然而,這寂靜卻比方才更加詭譎。

  陳守恆獨自一人站在原地,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各種意味不明的目光。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面色沉靜如水,唯有那雙微微低垂的眼眸深處,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第337章 博弈

  堂內。

  趙元宏目光掃過面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眼簾低垂的陳守恆身上。

  他走回主位,語氣盡量平和地開口,打破了沉默:“陳解元,天劍派之事……既然已暫且了結。這發賣之事,我們就繼續了。”

  陳守恆緩緩抬起頭,眼中方才翻騰的怒火已經斂去。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迎向趙元宏的目光,點了點頭:“但憑趙大人安排。”

  趙元宏心中微微鬆了口氣,回到主位坐下,抬手向侍立在側的青袍官員示意。

  青袍官員會意,上前一步,朗聲道:“既然諸位無異議,那便繼續。來人,將產業目錄呈上。”

  早有書吏捧著三卷厚厚的文書,分別送至譚明遠、曹文萱和陳守恆面前。

  署官展開手中的卷宗宣讀:“經郡衙合議,並呈報州衙核准,茲將孫氏名下產業,析為三等份,價值相當,今日分別發賣。現公佈產業清單……”

  “第一份:清水縣田畝共計一萬五千畝。含三百畝十年以上老橘林,兩百畝棉田,一千二百畝茶園,及二百畝已培育三年藥田。起拍價,三十五萬兩白銀。”

  “第二份:溧陽郡城五進大宅一座,臨街商鋪三間,郡城內外倉庫二十餘間。另,庫存上等糧米九萬石。並,位於清水縣上等水澆糧田九千二百畝。起拍價,三十五萬兩白銀。”

  “第三份:原孫氏織造坊全坊。坊內現存生絲、各色綢緞餘料價值約五萬兩。並,位於鏡山縣境內,已培育成熟桑田四千八百畝。起拍價,三十五萬兩白銀。”

  “以上三份產業,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萬兩白銀。可重複出價,價高者得。請諸位斟酌。”

  署官宣讀完畢,退後一步,垂手肅立。

  堂內鴉雀無聲。

  趙元宏適時開口:“諸位可根據自家所需,擇其一二參與競買。當然,若有特別中意的,對別份產業也有意,自然也可出價,價高者得。”

  話鋒微轉,彷彿推心置腹:“不瞞三位,此次發賣,郡衙首要之務,是湊足孫家所欠一百萬兩稅銀上繳朝廷,以固國本。只要稅款足額,本官也好向朝廷交代。”

  說到此處,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三位若能各取所需,湊足百萬之數,自是皆大歡喜,也省得彼此傷了和氣。

  若是爭搶起來,價格抬得高了,於郡衙雖是好事,可對諸位而言,這多花的銀兩,終究不太划算。還望諸位,三思而行。”

  一番話,冠冕堂皇,但核心意思再明白不過。

  只要三家各自認領一份,湊夠一百萬兩稅款,哪怕三十五萬兩成交也無妨,我睜隻眼閉隻眼,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非要爭搶,把價格抬高,最後吃虧的還是你們自己。

  堂內幾人心思剔透,自然聽懂了這弦外之音。

  譚明遠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閃爍了一下,不知在想什麼。

  曹文萱姿態悠閒,彷彿事不關己。

  陳守恆眼睛微眯,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敲,心中飛速盤算。

  這三份產業的劃分,暗藏機巧,顯然是精心搭配過的。

  對於譚家而言,他們在溧陽乃至江州毫無根基,最迫切的是需要一個立足點和現成的產業。

  第一份,是純粹的土地資源,且種類豐富,需有強大地方根基的勢力才行,否則連田畝都守不明白。

  第二份的郡城宅院、倉庫、糧食和糧田,拿到手立刻就能接手孫家留下的渠道,迅速介入溧陽的糧食生意。

  第三份,則是織造坊、生絲絲綢和桑田,拿下它,立刻接手絲綢全生產鏈。

  這兩份,無疑會是譚家的首要目標。

  三十五萬兩的起拍價,對於任何一份產業的實際價值而言,都不算貴。

  但陳守恆清楚,這底價絕不會是最終成交價。

  一旦開拍,必然有爭奪。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自家那一百萬兩被迫退還,能動用的白銀已銳減至一百三十萬兩左右。

  要同時競拍三份,資金必然捉襟見肘。

  而譚家的底細、財力究竟如何,他完全不知。

  對方就像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撲出來狠狠咬上一口。

  此刻,唯一的希望,似乎只剩下對面那位笑容清湹牟芗倚〗懔恕�

  但曹家,究竟是真心相助,還是另有所圖?

  幾日前的承諾,在眼前這真金白銀的戰場上,還能作數?

  陳守恆心中並無十足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