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僥倖?”
中年美婦冷哼:“宗師之境,是那麼容易突破的麼?神堂縹緲難尋,卡死了不知多少人。你那七個姨媽,家族為她們蒐羅功法、資源,甚至不惜代價求購神識秘寶,這麼多年下來,成功突破的,也不過三人而已。”
“一個人突破,或許還能用僥倖解釋。但兩人突破時間幾乎相差無幾,這世上,哪有這般巧合。這背後,必然藏著秘密和機緣。”
她的眼神變得灼熱起來:“此事,你務必放在心上,多加留意。若能找到這個秘密,我曹家的整體實力,必將更上一層樓。屆時,莫說在江州,便是放眼天下,我曹家躋身門閥,也未必沒有可能。”
說到此處,語氣又轉為一絲遺憾,上下打量了曹文萱一眼:“可惜了。這陳守恆天賦、心性看來都不差,又有機緣加身,未來成就未必可限。
若非早早被那周書薇慧眼識珠,搶先綁在了一起。不然以你的身份相貌,若能與陳家聯姻,將他綁在我曹家戰車之上,倒也是一樁美事。”
曹文萱聽到“聯姻”二字,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與淡漠。
她岔開了話題,不想再在此事上糾纏:“二孃,那眼下溧陽這邊,我們答應了參與競拍,但要將份額讓與陳家。周都督那邊,該如何交代?”
“交代?”
中年美婦冷笑一聲:“他周伯安,有什麼資格讓我曹家給他交代?派人遞個話過來,說你四姨媽在江州的死有了新線索,就想拉我曹家下水,替他衝鋒陷陣,當馬前卒?痴心妄想!”
她眼神冰冷:“更何況,何明允的這爛攤子家業,誰都可以去拿,唯獨我曹家不能拿。周伯安想借刀殺人,把我們拖進這潭渾水?他想得美!此事你無需擔心,周伯安那邊,不必理會便是。他若問起,我自有說辭。”
曹文萱不再多言,沉默片刻,低聲說道:“二孃,等這邊的事情了結,我想去一趟鏡山。去祭拜一下父親。”
“也罷,這麼多年了,也該去看看了。多帶些得力的人手,路上小心。”
中年美婦眼神略微複雜,沉默片刻,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而後叮囑:“正好,趁機仔細摸摸那陳家的底細。一個鄉野之家,驟然得勢,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走了什麼大摺!�
曹文萱沒有答話。
小樓內,重歸寂靜。
……
陳守恆與周書薇一路無話,回到周府。
陳守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讓微涼的夜風吹入屋內。
望著庭院中搖曳的樹影,半晌,才轉過身,看向坐在椅中,似在沉思的周書薇。
“書薇……”
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曹文萱的合作,你怎麼看?”
周書薇沒有立刻回答,整理了下思緒:“曹家提出的條件本身來看,我找不到明顯的問題,甚至可以說是雪中送炭。”
她掰著手指,一項項數來:“孫家的產業競拍。若曹家真如她所言,只參與,哪怕拍下後低價轉給我們,那我們最大的對手,便只剩下那個來歷不明的譚家,我們所需付出的代價也可能大幅降低。這是實打實的好處。”
“至於官貢合約。”
周書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道:“十五兩一匹的價格,確實遠低於市價,利潤微薄。但這是江州織造局的慣例,有了這份合約,家中便有了一個穩妥的、長期的銷路。資金能夠快速回唬S持家業咿D、支付各項開支便不再捉襟見肘。”
她總結道:“所以,單從利弊權衡,這份合作,我們沒有拒絕的理由。”
陳守恆眉頭依舊緊鎖:“正因如此,我才更覺不安。曹家與我們,非親非故,僅有那點同窗之誼,根本不值一提。他們為何要成全我們?這世上,真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周書薇沉默了。
這正是她心中最大的疑竇。
她也想不明白,曹家圖什麼?
良久,周書薇抬眼看向陳守恆,眼中帶著詢問:“此事關係家族前程,兇吉難料。守恆,要不回靈溪一趟,稟明父親,請父親定奪?”
提到父親,陳守恆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必了。書薇,有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周書薇微微一怔,看向他。
陳守恆深吸一口氣,將陳立在鏡山隱居一事告知,聲音有些乾澀道:“臨行前,爹囑咐說,家業的事讓我做主,諸般決斷,由我自行斟酌,相機而斷。非到生死關頭,不用去尋他。”
周書薇愕然,片刻後,握住了陳守恆的手掌:“父親是在放手,或許是在鍛鍊你。”
“我明白。只是現在這擔子,委實太重。一步踏錯,可能便是萬劫不復。”
陳守恆長嘆一聲,眼神有些空茫。
他明白,父親的突然放手,與其說是信任,不如說是一種近乎殘酷的考驗。
“夫君……”
周書薇握著他的手,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父親將家業託付於你,便是信你能擔得起。我既嫁你為妻,便是與你一體同心。前路是坦途也好,是荊棘也罷……”
她微微一頓,唇角綻開一抹極淡卻無比溫柔的笑意:“你只管做決斷。無論如何,妾身生死相隨。”
陳守恆怔怔地望著妻子,胸腔裡的躁動不安,也慢慢歸於平緩。
良久,陳守恆眼中猶豫漸去,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周書薇的手,重重地一點頭:“好,那便……應下曹家的合作!”
……
四日時光,彈指而過。
辰時,溧陽郡衙朱漆大門洞開,兩側披甲持戟的郡兵比平日多了數倍。
陳守恆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暗紋迮郏軙眲t是一身月白繡纏枝蓮的襦裙,髮髻只簪了一支碧玉步搖。
兩人並肩而行,踏上郡衙門前冰冷的石階。
早有衙役引路,將二人帶入二堂。
堂內已簡單佈置過,上首設了主案,下方擺放著數排座椅,已有書吏在一旁準備筆墨錄檔。
他們踏入堂內時,裡面已有數人等候。
為首是一位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子,麵皮白淨,下頜微須,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後站著三名隨從,身手不凡,皆是靈境修為,只是尚未達到宗師境界。
見到陳守恆與周書薇進來,那中年富商目光掃過,臉上堆起笑容,主動起身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
陳守恆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也拱手還禮,問道:“這位先生請了,在下陳守恆,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鄙姓譚,草字明遠。”
中年男子拱手:“廬州人士,聽聞溧陽有此盛事,特來湊個熱鬧,還望陳公子多多關照。”
譚?
陳守恆與周書薇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譚先生客氣。”
陳守恆微微一笑,順勢問道:“原來是廬州譚家,失敬。不知譚先生家族在廬州做哪方面生意?說不定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譚明遠臉上的笑容不變,打了個哈哈:“小本經營,無非是些南北貨殖,不值一提。”
陳守恆又試探著問了兩次,譚明遠要麼含糊其辭,要麼將話題引向別處,口風極緊。
周書薇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疑竇漸生。
這譚家,神秘得有些過分了。
見問不出什麼,陳守恆也不再勉強,便客氣地請譚明遠自便,兩人走到一旁空著的太師椅前坐下。
約莫一炷香後,堂外傳來環佩叮噹之聲。
曹文萱帶著兩名丫鬟、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綠的襦裙,襯得肌膚勝雪,見到陳守恆與周書薇,她嫣然一笑,微微頷首示意,尋了處離陳守恆夫婦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
又過了片刻,後堂腳步聲響起。
“諸位久候了!”
趙元宏身著官袍,在一眾書吏衙役的簇擁下快步走入,走到主位前。
眾人紛紛起身還禮。
寒暄幾句後,趙元宏神色一正,切入正題:“今日請諸位前來,所為之事,想必諸位都已清楚。孫氏一族名下產業,依法抵債,今日公開發賣,以充國帑。”
接著,他話鋒一轉:“不過,孫家產業龐大,涉及田畝、宅邸、織坊、存貨等諸多方面,若整體發賣,恐難覓得合適買主。故經郡衙合議,為求公允,亦為便於諸位承接,特將孫家產業析為價值相當之三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待會,會有署官將三份產業的詳細清單呈上,諸位可仔細閱覽。若有中意者,可當場出價,價高者得。不知三位對此安排,可有異議?”
譚明遠率先開口:“郡守大人考慮周詳,安排極為妥當,譚某沒有異議。”
曹文萱亦輕輕頷首,聲音柔和:“曹家沒有異議。”
陳守恆迎著趙元宏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陳某亦無異議。”
“好!”
趙元宏臉上笑容加深,似乎鬆了口氣,他抬手示意身旁的一名青袍署官:“既如此,便……”
就在他“開始”二字即將脫口而出的剎那。
郡衙大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嘈雜之聲,其間夾雜著衙役的呵斥與推搡的動靜,竟蓋過了堂內聲音。
趙元宏面色驟然一沉,喚身旁的班頭道:“去外面看看,何事喧譁!”
班頭領命,剛疾步走到二堂門口,卻見守門的衙役踉蹌著倒退進來,臉上帶著驚怒。
旋即,數道身影如疾風般捲入二堂。
為首者,是一名年約五旬、面容冷峻、腰間懸掛的一柄連鞘長劍的中年男子。
其身後,緊跟著七八名統一身著青色勁裝、袖口繡有交叉小劍徽記的年輕弟子。
天劍派!
堂內所有人,包括趙元宏,瞳孔都是猛地一縮。
第336章 毒計
郡衙。
堂內原本略顯沉悶的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破。
陳守恆、周書薇、曹文萱乃至譚明遠,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臉上皆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天劍派?
他們來做什麼?
趙元宏眼中怒意一閃而過,畢竟強闖郡衙,不僅僅是藐視朝廷法度,更是在打他的臉,但很快怒火就被他強行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製止了屬官和衙役,邁步走下堂來,在距離那為首的天劍派長老數步遠的地方站定,拱了拱手。
“原來是天劍高人駕臨。閣下是哪位長老?強闖我郡衙,不知所為何事?若有指教,何不通傳一聲,趙某自當出門相迎,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天劍,劍嗔。”
那名為首的中年男子面對趙元宏隱含責難的質問,臉上毫無愧色,不冷不淡地回了一禮:“今日強闖貴衙,實是形勢所迫,逼不得已,老夫賠罪。”
他嘴上說著賠罪,姿態卻依舊倨傲,毫無歉意。
趙元宏強壓著怒火,追問道:“劍嗔長老,究竟是何等緊急之事,竟要行此非常之舉?還請明言。”
劍嗔目光一轉,越過趙元宏,直接鎖定在坐在堂中的陳守恆身上。
“此事,與這位公子有關。”
劍嗔抬手指向陳守恆:“陳公子,請了。”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陳守恆臉上。
陳守恆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竄上心頭。
周書薇放在膝上的手也悄然握緊。
“之前,你在我天劍派墟市之中,兌換的那一百萬兩白銀……”
劍嗔一字一句,聲音在寂靜的二堂內迴盪:“我天劍派剛剛收到江州河道衙門緊急行文。經查實,那批白銀,乃是水匪翻江蛟彭大眼一夥,上月洗劫江州隆盛行商船所掠走的贓銀。如今河道衙門責令我派追繳贓物。所以……”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請陳公子,即刻將那一百萬兩贓銀退還。我天劍派可退回你那五千兩黃金。”
“什麼?”
“贓銀!”
“翻江蛟彭大眼?河道衙門?”
劍嗔話音一落,整個二堂瞬間炸開了鍋。
雖無人敢大聲喧譁,但那一陣陣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卻清晰地顯示在場眾人內心的極度震驚。
與此同時,此言猶如一道驚雷,在陳守恆與周書薇腦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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