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第三句,臣密言,臣以險釁。
旁邊是守漳悄珗F最多的鬼畫符:“我悄悄的告訴你,我要挑釁你。”
饒是陳立心性沉穩,此刻看著這幾句,也一時無語,心頭那點因歸家而來的鬆弛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啼笑皆非的荒謬感,以及憂慮。
他放下紙張,目光緩緩掃過三個孩子。
守悅和守战佑|到父親的目光,嚇得又往後縮了縮,幾乎要躲到守敬身後去。
守敬卻挺了挺小胸脯,眼神也有些閃躲。
陳立走到書案前,拿起守敬的答卷,語氣平靜地問:“守敬,告訴爹,你是怎麼想到,這句話是這個意思?”
守敬小臉繃得緊緊的,偷眼看了看陳立似乎沒有立刻發怒的跡象,才小聲嘟囔道:“書上寫的,朝是早上,聞是打聽、聽到,道是道路,夕是晚上,死矣就是死掉了……連起來……”
陳立默然。
很好,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就創造了全新的意境。
他又看向守悅和守眨骸澳悄銈兡兀裤搴锒冢镒酉辞瑴Q了當帽子戴?臣以險釁,我要悄悄挑釁你?”
守悅絞著手指,聲音細如蚊蚋:“沐……是洗,猴是猴子,冠是帽子……爹,我、我錯了……”
守談t直接把臉埋到了守敬的胳膊後面,不敢吭聲。
就在這時,一直挺著身板的守敬擋在了弟弟妹妹身前,仰起小臉:“爹,不關五妹和六弟的事。是……是我這麼教他們的。您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好了。”
陳立看向守敬。
小傢伙臉頰微微鼓起,眼神裡帶著倔強,還有一絲強裝的鎮定。
他又瞥了一眼躲在守敬身後的守悅和守眨闹胁聹y,怕是守敬這孩子,自己胡亂理解,還充小先生,教壞了弟弟妹妹。
“好了。”
陳立轉向猶自氣惱的宋瀅,溫聲勸道:“孩子們還小,能認得這些字,已是不易。意思理解錯了,慢慢教便是。”
宋瀅又是氣惱又是無奈:“夫君,你是沒見他們平日的頑劣……”
陳立握住妻子的手,輕輕拍了拍,示意她少安毋躁。
他何嘗不知妻子擔憂?
只是對稚童發火,解決不了根本。
他轉而看向三個孩子,臉色稍稍肅然:“今日之事,你三人皆有錯。罰你們三人,自今日起,除卻吃飯睡覺,不得踏出這院門一步,認真讀書抄寫三日。若有再犯,加倍責罰。可聽明白了?”
三個小傢伙一個個苦著小臉,蔫頭耷腦地應道:“爹,聽明白了……”
“現在就開始抄。”
陳立揮揮手。
待孩子們開始讀書,陳立帶著妻子宋瀅離開。
回到正堂。
陳立拉過一張凳子坐了:“瀅兒,此事也怪我,疏於過問。他們還小,也不用太過苛責。”
宋瀅嘆氣道:“我也知他們年紀小,可如今家裡光景越來越好,我就怕把這幾個小的寵壞了,慣壞了,將來不成器,反倒丟了陳家的臉。”
“你的擔心,我明白。”
陳立也知道,守恆、守業、守月三兄妹小的時候,家裡不過兩百畝薄田,雖家境也算不錯,但算不得大富大貴。
他們自小便跟著下地、餵豬、放牛,知道生計不易。
可守敬、守悅、守账麄內齻,出生時家裡已然不同,可說是逡掠袷常瑑W役成群,真正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若再不嚴加管教,讓他們明事理、知艱辛,長此以往,確有可能養成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性子。
屆時,悔之晚矣。
宋瀅道:“我看我們再正經請個秀才回來,在家中設館,好好教導他們。束脩厚些便是。”
陳立卻緩緩搖了搖頭:“請到家裡來教,不妥。”
“為何?”
宋瀅不解:“家中清靜,衣食周全,請來的先生也能安心教學,有何不妥?”
陳立道:“請回家的先生,是受僱於陳家。面對主家的孩子,他敢嚴加管教嗎?即便敢,孩子們心中會真正敬畏他嗎?
他們會覺得,這是父親母請來的人,是下人,心中難有真正的師道尊崇。稍有責罰,只怕先生自己先要忐忑。如此一來,如何能教得好?”
他頓了頓,繼續道:“即便不請到家裡,在族中設族學,讓族中適齡孩童一同進學。可如今我陳家勢大,族中那些孩子,面對守敬他們,恐怕也是敬畏討好居多。長期處在這樣的環境裡,反而容易滋生驕縱之心,學會仗勢欺人。”
宋瀅聽著,覺得丈夫說得有理,可心中仍不放心:“那夫君的意思是?”
“送出去。”
陳立斬釘截鐵道:“送到私塾裡去。尋一個學風嚴謹、先生嚴厲的館。讓他們離開家,離開熟悉的環境,和那些不知他們底細的同窗一起生活、學習。
該守的規矩要守,該挨的戒尺要挨。唯有如此,他們才能真正收起玩鬧之心。學問倒在其次,首要的是磨一磨他們的心性,養出點規矩和韌性來。”
宋瀅聽罷,卻又憂慮:“守恆、守業他們都是十歲才去武館習武,要不再等些年?”
她雖也知丈夫所慮深遠,但也心疼孩子年幼離家。
陳立笑了笑,安慰道:“你且寬心,我自有安排。”
當即喚來一個在院中伺候的家僕,讓他去尋守月前來。
“爹,您找我?”
陳守月聲音清脆。
陳立看著女兒,道:“交給你個差事。在溧陽郡裡打聽打聽,有哪些名聲不錯、管教嚴格的私塾。打聽仔細了,回來報我。”
陳守月稍稍一愣,但隨即利落應下:“是,爹。我這就去。”
“讓守義跟你一起去,仔細些。”
陳立又叮囑了一句。
“知道了,爹!”
陳守月應了一聲,轉身便走。
第328章 提防
守月離開後,守業便走了進來。
“爹,娘。”
陳守業走進堂內,先向父母行禮問安。
“嗯,守業,有事?。”
陳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說話。
陳守業坐下後道:“前次你吩咐的招攬門客一事。這些日子,孩兒聯絡了往日的師兄弟。目前,已有十三人明確答覆,願意來我陳家擔任門客。這些人,修為都在氣境圓滿,根基也算紮實。”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外,武館中還有一些尚在練血境的師弟,聽聞訊息,也表示有意。不過,孩兒對他們說了,需待他們突破氣境之後,再議不遲。”
陳立聽罷,微微頷首。
十三名氣境圓滿的好手,放在一縣之地,已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足以充實家族護衛,應對一些尋常的麻煩。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出身靠山武館,與守業有同門之誼,忠斩群涂煽啃韵鄬^高。
“你做得不錯。”
陳立肯定道:“不過,對於資質、心性確實出眾的其他師弟,倒也不必卡得那麼死。若發現有潛力十足的苗子,家中可以酌情提前給予一些藥膳支援,算是長遠投資。具體尺度,你自己把握。”
“是,孩兒明白了。”
陳守業點頭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父親,既然已有師兄弟願意前來,那關於他們成為門客之後,具體的酬勞、功勳,乃至獎罰章程……該當如何定奪?還需父親示下。”
這個問題,倒是讓陳立微微一怔,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他之前只想著要招募人手,擴充實力,但對於門客這一套具體的咦鳈C制,確實還沒來得及細細思量。
此方世界通行的規則中,世家大族所養的門客與客卿,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
客卿,地位稍尊,待遇優厚。
多是聘請來的高手,每月有固定的豐厚薪俸,平日供養著,只在家族遇到重大事情或需要時出手。
雙方更像是一種僱傭合作關係。
而門客,則複雜得多。
他們投靠世家,多是隻為尋得修煉內氣心法或高等藥膳。
世家對門客,通常並無固定的月例錢糧。
門客自行其是,只有當世家有具體任務交辦時,門客出力完成,才能根據任務的難度和重要性,獲得相應的報酬或賞賜。
無事時,甚至需要自稚嫛�
更像是一種鬆散、具臨時性的附屬關係。
但陳守業招來的這十三人,情況又有些特殊。
他們並非主動上門投靠,而是陳守業主動邀請的同門師兄弟。
這層關係,讓簡單的“有事給錢,無事自理”的門客模式,變得不那麼適用。
若完全沒有基本的待遇保障,只怕會讓這些師兄弟寒心,覺得陳家刻薄,也讓陳守業面上無光,難以做人。
陳立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堂內一時安靜下來。
片刻後,陳立看向陳守業,開口道:“此事,確需好生斟酌,定下個長久的規矩。倉促決定,恐有疏漏,反而不美。”
他略微停頓,才道:“你且先安置好那十三位師兄弟,至於規矩如何,為父需得仔細思量一番,等你大哥、大嫂等人回來,定下一個周全穩妥的章程再說。”
“是,爹!”
陳守業答應後離去。
……
三日時光,倏忽而過。
陳立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三份墨跡尤新的紙張,逐字逐句地看著。
這是他罰守敬、守悅、守杖酸幔H自坐在書房裡,看著他們當場寫的作業。
這一次,他沒讓三個小傢伙各自回房,而是命人搬來三張書案,讓他們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完成。
看到守敬的釋義,陳立眉頭直跳。
“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
旁邊是守敬的註解:“大聲說話,我有病,我好勇敢。”
陳立輕輕放下這份答卷,揉了揉眉心。
四子的思維,總是與常人不同。
是故意頑劣,還是天性思維跳脫?
他將目光轉向守悅和守盏膾约垼@次兩次的釋義就要正常了許多。
雖然解釋得仍嫌生硬,不夠精準,但總算不像守敬那般跳脫了。
陳立放下三份答卷,靠在椅背上,心中瞭然。
守悅和守罩暗腻e解,多半是無人教導,加上被守敬這個“小先生”帶偏。
給予壓力,稍加點撥,他們便能回到正軌,認真對待。
唯有守敬這小子……
陳立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答卷上,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小混蛋,他與守悅和守詹煌頌榈兆樱氯俗匀慌踔赣H寵著,尋常無人敢管,便容易動歪心思。
甚至可能隱隱有脅迫守悅、守崭y一口徑、共同矇混的心思。
但令陳立稍感欣慰的是,關鍵時候,又能站出來,有點擔當。
思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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