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若無人制衡,從今往後,這溧陽成了陳家天下,我這郡守之位,豈能安穩?”
……
溧陽城西。
何章琳與田師兄回到小院。
何章琳面沉如水,胸口劇烈起伏,被陳守恆擊傷的肩胛隱隱作痛,但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蝕骨的屈辱與滔天的恨意。
孫家被抄,計劃破產。
欲要強殺仇敵,反被當眾重創,狼狽而逃。
精心策劃的復仇大計,尚未真正展開,便接連受挫,這讓她如何能夠接受!
“咳咳……”
田師兄調息片刻,臉色稍緩,眉頭緊鎖,提醒道:“師妹,你我今日已在溧陽暴露行藏,更是與那陳家徹底撕破臉皮。此地已非久留之所,遲則生變,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何章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殺意。
她雖憤恨難平,但也知田師兄所言在理。
留在這裡,無異於坐以待斃。
她不再猶豫,匆匆取了些隨身緊要物品和細軟,又將幾錠散碎銀子扔給丫鬟,打發其自尋生路,便與田師兄一人一騎,策馬出了溧陽城。
沿著官道向西奔出十餘里,四野無人,何章琳猛地一勒砝K,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停在了道路中央。
她胸中的怒火、憋屈、不甘如同岩漿般洶湧,再也壓制不住。
“唰!”
反手拔出了腰間軟劍,劍身幽藍光芒暴漲,猛地向前方道旁一片長滿枯草的荒地劈去。
一道凌厲無匹的藍色劍氣脫劍飛出,如同九天落下的冰瀑,狠狠斬在地面上。
轟!
塵土飛揚,草屑紛飛,堅硬的地面被硬生生犁開一道長達十餘丈、深達尺餘的恐怖溝壑。
這一劍,幾乎抽空了她體內殘存的內氣,卻也讓她鬱結的心頭稍稍順暢了一絲。
她駐馬原地,劇烈地喘息著,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自己劈出的劍痕,彷彿那是陳守恆、周書薇,乃至趙元宏的可憎面孔。
何章琳咬牙切齒:“你們這些狗伲o我等著!今日之辱,家族之仇,我必十倍百倍奉還。我要將你們千刀萬剮,挫骨揚灰,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田師兄勒馬在一旁,默默看著師妹發洩,並未阻止。
直到何章琳喘息稍定,他才嘆了口氣,勸道:“師妹,當務之急,是儘快返回司中,將此地情形詳細稟明師尊。以他老人家的手段和司中能量,定有辦法為你討回公道。”
何章琳眼中瘋狂的神色稍斂,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很清楚,憑自己如今的力量,想要報仇難如登天。
深吸一口冰涼的夜氣,強行將翻騰的殺意壓回心底,點了點頭:“師兄說的是。我們走……”
然而,就在她吐出這個“走”字,正準備繼續趕路之時。
異變陡生!
毫無徵兆,一股無法形容的凜冽氣機,憑空出現,瞬息之間便將兩人連同他們胯下的坐騎徹底鎖定。
兩匹駿馬率先感受到了這致命的危機,發出驚恐無比的嘶鳴,人立而起,瘋狂掙扎,險些將背上的主人甩落。
這股氣機之恐怖,遠超他們之前所面對的任何對手。
冰冷、死寂、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與絕對掌控。
何章琳與田師兄只覺得周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發生了什麼?!
兩人臉色劇變,幾乎是本能地,猛地扭過頭,朝著那股恐怖氣機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官道中央,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彷彿一直就站在那裡,又像是從虛無中直接走出。
他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灰色布衣,身形略顯富態,面容平平無奇。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尋常的人,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卻令兩位神堂宗師魂飛魄散。
“你是誰?”
何章琳強忍著神魂的戰慄,下意識地抬起劍,劍尖直指那灰衣人。
沒有回答。
那灰衣人甚至沒有抬眼看向他們。
回應何章琳這聲厲喝的,是一道自那灰衣人頭頂緩緩升騰而起的……金光!
金光化作一尊高約尺許、五官清晰、面目與那灰衣人一般無二的小人。
寶相莊嚴,雙眸開闔之間,彷彿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滅流轉。
元神出竅!
大宗師!
何章琳與田師兄的腦海中同時炸開這個令人絕望的念頭。
他們想要掙扎,想要逃離,但在那浩瀚如淵的元神威壓之下,他們甚至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元神懸浮於空,淡漠的目光掃過二人,緩緩抬起手指,對著何章琳,看似隨意地,隔空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一股無形無質的指力,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瞬間沒入了何章琳的眉心識海。
何章琳臉上的驚恐、怨毒、不甘……瞬間凝固。
那雙原本佈滿血絲、充滿恨意的眸子,如同被狂風吹熄的燭火,神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黯淡、消散,最終化為一片空洞的死灰。
嬌軀一軟,直接從馬背上栽落,“噗通”一聲,摔在冰冷的官道塵土之中,再無一絲生機。
“前輩!等等!手下留情!我乃……”
田師兄嚇得魂飛魄散,眼見何章琳瞬間斃命,恐懼讓他發出了絕望的嘶喊,試圖求饒。
然而,那尊赤金元神,根本未曾有絲毫停頓。
點殺何章琳後,那根毀滅的手指,便已雲淡風輕地轉向了他。
同樣輕描淡寫的一指。
田師兄的求饒聲戛然而止,他比何章琳多看到了那根點向自己的手指,但也僅此而已。
下一刻,他的意識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
“噗通!”
又一聲悶響。
田師兄也保持著驚駭欲絕的表情,從馬背上重重摔落,倒在何章琳身旁,氣息全無。
兩匹失去了主人的駿馬,似乎才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發出驚恐的嘶鳴,人立而起,隨即掙脫砝K,狂奔而去,消失在暮色漸深的荒野中。
官道上,只剩下兩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和那道長達十餘丈、兀自散發著絲絲寒氣的劍痕。
至死,何章琳與那田師兄都不知道,奪走他們性命的,究竟是誰。
第326章 來歷
入夜時分。
一道身影融入黑暗,悄然返回溧陽。
夜深人靜,萬家燈火已熄。
陳立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沒有走周府的正門。
來到高牆之外,身形只微微一動,便悄無聲息地翻越而入,落在自己院落之中,沒有帶起半點風聲。
他剛在桌邊坐下,為自己倒了杯茶水,門外便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爹,父親。”
陳守恆與周書薇聯袂而至。
陳立並未刻意完全收斂氣息,以兩人如今神堂修為,加上對他氣機的熟悉,自然能感知到他歸來。
“進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陳守恆與周書薇並肩走入。
陳立示意兩人在對面坐下,自己端起茶喝了一口:“郡守府那邊,後續如何?”
陳守恆將何章琳與其師兄在郡守府後院動手,被他和周書薇擊退,以及郡守趙元宏態度明顯轉變,明確表示願在孫家產業發賣時提供便利等事告知。
陳立聽罷,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頷首道:“此事我已知曉。”
今日,陳立一直在城西,監視何章琳所居小院。
從那田師兄到來,再到兩人離開小院、趕往孫府、闖入郡守府、乃至最後敗退而走……這一系列舉動,都盡收眼底。
“爹,我們事後前往追蹤何章琳,他們已人去樓空,恐怕返回師門了。”
陳守恆有些擔憂。
陳立淡淡道:“他們不會再有回去的機會了。”
陳守恆與周書薇目光一凝,瞬間明白陳立此言何意,對視一眼,皆鬆了一口氣。
兩人匆匆離開郡守府,便追蹤到何章琳居住的小院。
但沒想到,那兩人竟如此警覺,只是片刻功夫,就已離去。
既然父親陳立出手,這一大威脅,算是暫時解決了。
“從他們身上,搜出此物。你們在賀牛武院也算見多識廣,可曾見過,或聽聞過這是何物?”
陳立從包袱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樣式古樸的銅鏡,遞給陳守恆。
處理屍體時,陳立摸屍尋到了不少東西,但除了一些金銀外,大多都是換洗衣物等尋常物件。
唯有這面鏡子,最為特別。
陳立渡入一絲內氣後,鏡面上,竟歪歪扭扭浮現出了四個小字:“情況如何?”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瞬間警覺。
陳立意識到,這絕非普通銅鏡,很可能是一件未知功能的異寶,這才將鏡子帶回了溧陽。
陳守恆與周書薇凝神看去,俱是面露疑惑。
兩人又仔細檢視,皆無所獲。
片刻後,陳守恆將銅鏡遞還給陳立:“爹,孩兒孤陋寡聞,未曾見過或聽過類似之物。”
周書薇也輕輕搖頭:“兒媳亦是不知。”
陳立沉吟片刻,讓陳守恆去請江南月前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江南月在陳守恆的引領下,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
她此時已經歇下,此刻只披著一件外袍,青絲微散,帶著幾分慵懶的媚態。
“老爺?”
江南月盈盈一禮。
“看看此物。”
陳立沒有廢話,直接將銅鏡遞給了她。
江南月上前一步,拿起銅鏡,眉頭微蹙。
渡入一絲內氣後,鏡中顯現出來的文字,讓她頗為驚訝。
江南月目光落在銅鏡上,起初帶著幾分審視,但當她看清鏡上字跡,疑惑道:“這莫不是……青天司的雲鏡?老爺,此物從何而來?”
“青天司?雲鏡?”
陳立眉頭微挑,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兩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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