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她頓了頓,又將江州織造侷限期兩月逼繳四萬匹絲綢之事告知。
而後,才道:“幸得伯父幫助,已備齊四萬匹絲綢,等咄菘椩炀掷U納,周家,終不至落到家破人亡的結局。”
戰老聞言,驚訝地看向陳立。
四萬匹絲綢絕非小數目,陳家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籌措齊全?
心中對這位深藏不露的家主更是敬畏了幾分。
陳立開口道:“戰老,明日便你帶著風門八將,護送守恆與書薇前往江州。此行關乎周家存續,有勞了。”
戰老頷首:“陳家主放心,此乃老朽分內之事,自當竭盡全力。”
周書薇猶豫片刻,似是下了某種決心,從袖中取出一疊厚厚的契紙,奉到陳立面前,神色鄭重:“伯父,周家遭此大難,能夠脫身,已全仗伯父之力。
這些是周家的房產、地契。伯父既已下了聘禮,這些便權當是書薇的嫁妝,交由伯父。書薇別無他求,只望他日伯父能為清漪,備下一份像樣的嫁妝,讓她日後有個依靠。”
陳立看著周書薇,見她眼神堅定,便也不推辭,坦然道:“好,既是你心意,我便收下。周清漪的嫁妝,我也答應你。”
這份乾脆利落,反而讓周書薇心中更加踏實。
一旁戰老聽到“聘禮”“嫁妝”之言,面露疑惑,看向周書薇。
周書薇俏臉微紅,瞥了身旁的陳守恆一眼,略帶羞澀地對戰老解釋道:“戰老,我與守恆……已定下婚約,下月成婚。
書薇在世上已無至親長輩,屆時,想請戰老您,以書薇長輩的身份,為我主婚,不知戰老可願意?”
戰老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笑道:“老朽自然願意。家主能得此良緣,老家主在天之靈,也必感欣慰。”
周家遭此大難,能得陳家這樣的歸宿,他心中一塊大石總算落地。
陳立對周書薇道:“書薇,你帶戰老先去歇息吧,我與守恆還有幾句話要交代。”
“是,伯父。”
周書薇與戰老一同離開書房。
書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陳立神色轉為凝重,對陳守恆低聲道:“守恆,你明日帶足金銀出發,到江口後,去烏龍茶肆尋白三。江口碼頭那裡還存著三萬匹絲綢。”
陳守恆心中一動,詢問道:“爹,那批絲綢是?”
陳立將當初柳家聯合曹家、何家從周家巧取豪奪而去之事,以及後續滅柳家所得告知了他。
陳守恆心頭一震,這才知父親竟早已做了這許多安排,鄭重應道:“孩兒明白。”
陳立叮囑:“此行龍蛇混雜。沿途一應對外交涉,皆由你姑父白世暄出面打理,你與書薇儘量不要拋頭露面。記住,能用銀子解決的事情,切勿衝動,安全至上。”
“爹,你放心,孩兒記下了。”
陳守恆點頭。
第265章 風起
七日後。
陳守恆一行人乘坐的白家大船,順利抵達江口碼頭。
安頓好船隊後,陳守恆依照陳立吩咐,前往縣城烏龍茶肆尋白三。
茶肆裡客人稀疏,依舊顯得冷清。
跑堂的夥計無精打彩地擦著桌子。
白三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一搭沒一搭地嗑著瓜子。
見到陳守恆和白世暄進來,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起身迎了上來:“咦!大少爺,暄爺。您二位怎麼親自來了?”
他一邊招呼,一邊下意識地朝他二人身後望了望,疑惑道:“大少爺,怎麼是你來?七爺沒來?我還以為是他護送前來呢。”
“鼠七?”
陳守恆皺眉,搖頭道:“我歸家後,一直未見過他。”
白世暄也搖頭:“沒有啊,七爺並未回過鏡山。我一直以為他還在江口打理事務。”
“啥?”
白三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他沒回去?可我前些日子收到他的口信,說要去鏡山護送暄爺咚退幉陌 粫浅隽耸颤N事吧?”
幾人面面相覷,均察覺到事情可能不簡單。
鼠七斷無這般不聲不響消失十餘日的道理。
陳守恆眉頭緊鎖,他心知鼠七失蹤絕非小事,但眼下咚徒z綢前往江州織造局是頭等大事,容不得耽擱。
沉吟片刻,道:“此事暫且記下,等此番江州之事了結,我回去後自會稟報父親,由他定奪。先辦正事。”
他看向白三,直接說明來意:“父親讓我來取永豐倉裡的那批貨,三爺現在就帶我們過去。”
白三一聽“取貨”二字,臉瞬間垮了下來,叫苦連天:“哎喲喂,我的大少爺。你說的是倉庫裡那些絲綢吧?
您可別提了!您是不曉得,上回搬那些箱子,可把我和鼠七爺累得夠嗆,差點沒散了架,腰疼了十天半個月才好。”
陳守恆知道白三好色懶惰的性子,不等他抱怨完,便打斷道:“這次不用你動手,我們帶了船工和縴夫。”
白三一聽,頓時眉開眼笑:“那感情好,大少爺你早說嘛。還是你懂得體恤我們下人。走走走,我這就帶你去碼頭。”
一行人離開茶肆,直奔江口碼頭。
白三先到碼頭附近的一家客棧找到了守在此處的玲瓏,然後與玲瓏一同前往永豐倉一處相對僻靜的倉房區。
開啟庫門,只見密密麻麻的箱子,足千口之多,蔚為壯觀。
“就是這些了。”
白三指著那堆箱子。
陳守恆仔細查驗無誤後,心中一定。
轉向玲瓏,低聲道:“玲瓏姑娘,父親另有交代,讓你即刻返回靈溪,他有要事需你相助。”
玲瓏並無絲毫猶豫,盈盈一禮:“是,我即刻動身。”
說罷,她便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兩日,便是裝船事宜。
有白世暄這老練的商人在場排程,一切井井有條。
陳守恆親自在一旁監督,白三則樂得清閒。
兩日後,所有絲綢盡數裝船。
“開船!”
船老大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
鐵錨被絞盤拉起。
船帆依次升起,藉著風力,船隊離開江口碼頭,朝著江州城浩蕩蕩地駛去。
……
溧陽郡城,醉溪樓。
雅間內,絲竹聲聲,吳儂軟語湷鸵鳌�
何章秋半倚在鋪著軟絨的黃花梨木躺椅上,眯著眼,手指隨著節拍輕輕敲打扶手。
面前,四位身姿曼妙、僅著輕紗的舞姬,正翩躚起舞,眼波流轉間,盡是媚意。
案上擺著時鮮瓜果。
一壺價值不菲的玉冰燒在銀絲炭爐上溫著,酒香四溢。
何章秋很享受這種時刻,父親的謩潱芗业漠a業,陳家的動向……
這些煩心事,都被他拋在了腦後。
“好!賞!”
一曲終了,何章秋撫掌大笑,抓起一把銀瓜子,隨意撒向場中。
舞姬們嬌笑著道謝,更是賣力扭動腰肢。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簾被人無聲無息地掀開。
一個身影突兀地出現在門口。
來人頭戴一頂寬大的黑色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下頜一道猙獰的疤痕,從耳根直劃到嘴角。
他腰間交叉挎著兩把無鞘短刀,刀身暗沉,後背還負著一把用灰布纏繞的長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腳,竟踩著一雙沾滿泥濘的草鞋,與這醉溪樓的奢華格調格格不入。
“哎喲!這位爺,您走錯地方了!這裡您不能進去……”
負責伺候的大茶壺急忙上前,一臉惶恐焦急,陪著笑臉想要阻攔。
斗笠下冰冷的目光掃過,大茶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後面的話生生嚥了回去。
何章秋臉上的愜意消散幾分。
神色非但沒有不悅,反而坐直了身子,擺擺手,語氣平和:“無妨,是我等的客人。你退下吧。”
等大茶壺重新掩上房門,何章秋起身,笑著拱了拱手:“三笠幫主,有勞你親自跑一趟,快請坐。”
來人正是鼉龍幫的副幫主,李三笠。
何章秋熱情地招呼那四位舞姬:“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好生伺候三笠幫主。”
李三笠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意讓剛準備上前的幾位舞姬頓時花容失色,僵在原地,不敢動彈分毫。
“何公子,讓她們離開吧。”
李三笠的聲音冷硬:“這種福氣,我李三笠無福消受。”
何章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掩飾過去,揮了揮手:“都下去吧。”
舞姬和樂師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雅間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何章秋、李三笠,以及一直坐在角落未曾出聲的一個富態中年男子。
何章秋的舅舅,溧陽商會的會首孫秉義。
房門緊閉,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凝重。
何章秋親自給李三笠斟了一杯酒,收斂笑容,正色問道:“三笠幫主,閒話不提,那樁生意……談得如何了?”
李三笠看也沒看那杯酒,語氣依舊平淡無波:“談了四次,對方,沒找狻!�
“哦?怎麼說?”
何章秋眉頭微蹙。
“初次報價,只肯出五兩。”
李三笠語速不快,卻帶著一股生硬:“四次拉扯,如今,也只肯加到七兩一匹。”
“七兩?”
何章秋的音調不由得提高了幾分,臉上露出錯愕與惱怒交織的神情:“錢來寶背後,確定是鏡山靈溪的那個陳家?三笠幫主可查清楚了?莫不是旁人假借名頭?”
李三笠冷哼一聲,斗笠微微抬起,疤痕在燈光下更顯猙獰:“何公子,鼉龍幫做事,還不至於連這點都查不明。那錢來寶,每次與我的人會面之後,必去尋陳家的二子陳守業。此事,絕無差錯。”
得到確認,何章秋更加煩躁:“這就奇了怪了!兩月之期,這都過去快一個月了!他們還在價格上斤斤計較?那周書薇莫非真不急?她周家那些被查封的鋪面、田產,都不要了?”
李三笠漠然道:“觀其行止,不似著急之態。”
“豈有此理!”
何章秋忍不住低罵一聲,心中滿是困惑和一種計策落空的憋悶。
他原以為丟擲低價絲綢這個香餌,陳家或周書薇會迫不及待地吞下,卻沒想對方如此沉得住氣。
何章秋煩躁地站起身,來回踱步。
過了許久,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道:“不然……就七兩賣給他家。如何?父親的意思,是讓我們儘快了結此事……”
“不行!”
一旁的孫秉義立刻出聲反對,臉上滿是焦急:“章秋,這筆賬不是這麼算的。這批貨,我們雖然沒付現錢,但已經用它衝抵了今年清水縣那邊的田稅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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