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其中,六人所錄身份與籤文不符,十一人所記罪行與卷宗有誤。嚴格核計,透過此關者,六十四人。”
他微微一頓,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下面,我宣佈第一關透過者名單……
陳守恆、李繼言、周朝恆……其餘考子,歇息片刻,即可乘船返回,來年再接再厲。”
當盧仲平宣佈完後,下方頓時一片譁然。
儘管早有預感,但當這個數字被明確宣佈時,臺下仍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譁然。
三百餘人參考,最終僅六十四人透過。
淘汰率超過七成!
這還是第一關。
要知道,州試,可是考三關的。
三關都過,還能剩下幾人?
這簡直駭人聽聞!
落榜者中,質疑、不滿、懊惱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來。
“憑什麼改考題?今年為何如此刁難我們?”
“就是!還把咱們弄到這鬼地方來幹什麼?”
“聽說有人昨日天沒黑就出來的?是不是有人作弊了?”
“對!此事蹊蹺!”
“學政大人!我等不服!要求留下觀看下一關考核。”
質疑聲、抱怨聲、要求聲混雜在一起,喧譁聲越來越大,場面幾近失控。
盧仲平面色轉冷,事情鬧得群情激奮,讓他這位一州學政的臉上也掛不住了。
一股宗師威壓驟然散開,讓嘈雜聲為之一靜。
“肅靜!”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爾等疑慮,本官今日便給你們一個明白。”
“一,為何改題?”
盧仲平掃過騷動的人群,冷冷道:“正是因為往年舊制,漏洞百出,滋生無數弊端。多少投機鑽營之輩,不思刻苦修業,反去專門收集歷年考題。
更有甚者,買通衙門胥吏,詳細抄錄在押人犯的姓名、籍貫、相貌特徵乃至所犯罪名,製成所謂題庫,在市面公然售賣,供人押題背誦,以此押題牟利。
州衙今年便查處此類內外勾結者一十三人。爾等之中,有多少人曾重金購買考題?可是與此有關?”
此言一出,不少激憤的考生頓時語塞,面露尷尬,聲音小了下去。
“二,有人速通便是作弊?”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深意:“這恰恰是爾等自身之問題。須知,這天下英雄如同過江之鯽。你們之中,昔年哪個不是一縣一郡之地的人中龍鳳,可來到這一州之地,僅今年一年,就有三百三十七人。
你們之中的人中龍鳳,他日會試於京都,又將站滿一院。切莫坐井觀天,小覷天下英雄。”
這話說得不少人啞口無言,臉上火辣。
最後,他看向那些要求留下的考生,語氣稍緩:“三,爾等若真想留下觀考,本官亦可網開一面。然,最多容十人留下。至於哪十人……”
他目光掃過人群:“抽籤決定!抽中者,須嚴守規矩,靜觀默察,不得喧譁議論,更不得滋擾考核。若有違者,立驅出島,絕不容情。”
三條回應,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恩威並施,頓時將所有的質疑和騷動都壓了下去。
臺下鴉雀無聲,再無人敢有異議。
“取籤筒來!”
盧仲平當即下令。
很快,籤筒備好。
最終十人抽中了留觀的籤條。
其餘在官兵催促下,只能帶著不甘與沮喪,踏上歸舟。
待最後一批落榜考子離開,島上頓時顯得空曠了許多。
盧仲平掃視眾人,宣佈道:“首關明辨奸惡,考的是刑名之眼,考驗爾等臨機應變、洞察細微之能。接下來這第二關……”
他略微停頓:“考的是教化之功。”
第256章 教化
“教化?”
臺下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和低語。
“不錯,正是教化。此島之上,關押的三百六十餘名囚徒,朝廷設獄囚禁,非僅為懲處,亦存教化為善之望。爾等第二關之考題,便是教化萬民。”
盧仲平點頭,詳細說明規則:“時限,三日。爾等依舊需進入島上囚徒聚居之地,各自設法,勸化這些囚徒,使其聽從爾等的吩咐與安排。教化成功一人,即算透過此關。人數越多,評價便越高。”
“方法,不限!爾等可各展其能,皆由爾等自決。惟有三條規矩。”
盧仲平聲音陡然轉厲:“一,不得傷其性命。二,不得許以脫罪、越獄等諾言。三,不得相互攻訐、搶奪他人已教化之徒。若有違反,革除資格。無故濫殺,國法不容。”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
就連那十名留觀者,也面露驚愕。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
就連那十名留觀者,也面露驚愕。
教化那群罪犯?
這群人多是亡命之徒,兇悍刁滑。
若能輕易教化,朝廷又何須將他們囚禁在這孤島之上?
經歷了第一關的艱難,眾人早已清楚這些囚徒是何等難纏,想要他們真心悔過、聽從吩咐,簡直是難如登天。
不少人心中暗自腹誹,這究竟是誰想出來的刁鑽考題?
還讓不讓人考武舉了?
不過,眾人心知肚明,事已至此,再言其他毫無意義。
考題已出,唯有硬著頭皮應對。
盧仲平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卻並不意外,繼續宣佈:“今日天色已晚,爾等便在島上營帳歇息一夜,好好思量應對之策。明日辰時,第二關考核,正式開始。”
聽到有一夜時間準備,不少人暗自鬆了口氣。
相識的學子開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商議起來。
那十名觀戰者也湊在一旁,偶爾插嘴給出些建議,但所言之策,多半是以力壓服、許以重利、詭辯詐唬之類的主意。
李繼言目光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了獨自站在一旁、凝眉沉思的陳守恆身上,快步走了過去。
聽起來似乎可行,但細想之下,用於這些積年悍匪,顯得有些不切實際。
“陳學弟。”
李繼言語氣熱絡:“這第二關教化,聽起來比第一關還要棘手,不知你可曾想到什麼妙策?”
陳守恆從沉思中回過神,搖了搖頭:“尚無頭緒,只能明日見機行事了。”
李繼言左右瞥了一眼,見無人注意,便壓低了聲音,湊近些道:“為兄這裡,倒是有個法子,不敢說能教化多少,但最少拿下十數人,當有七八分把握。”
“哦?”
陳守恆眉頭微挑,看向李繼言。
李繼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低聲道:“此法頗為巧妙,但需有人從旁配合。若陳同學願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後,你我二人教化人數必能遙遙領先,此關評價甲上板上釘釘。如何?”
陳守恆聞言,眉頭不禁皺得更緊。
自從盧仲平宣佈試題,他便一直在思索教化之法。
威逼?利誘?
這些尋常手段,他自然想過。
島上罪徒,或許有少數軟骨之輩可被武力懾服,但多數怕是寧折不彎的亡命徒。
利誘?
至於利誘,尋常錢財對這些終身監禁之徒有何意義?
他們最渴望的多半是離開這罪島。
許諾之路,早就被堵死。
其他小恩小惠,能否打動他們,還需因人而異,實在難說。
除此之外,陳守恆能想到的,唯有依靠南柯一夢秘術,或可嘗試以神識影響囚徒心智,引導其悔過。
能不能做到,都不確定。
更何況,此法消耗甚大,即便能夠做到,也最多能教化一人。
而這李繼言,竟在如此短時間內,便篤定能有把握教化十人以上?
舞弊!
這兩個字如同冰錐,驟然刺入陳守恆的心底,讓他脊背微微發涼。
為何李繼言從武舉一開始,就如此篤定?
為何屢次三番找上我?
他究竟有何圖郑�
莫非是衝著我來的?
武院這一年的風波歷練,讓陳守恆瞬間警覺起來。
在武院修行這一年,經歷了欺詐等事,他的心性沉穩了許多,警覺性也大大提高,立刻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心中警兆頻生,臉上卻不動聲色,婉拒道:“學兄好意,守恆心領。只是在下想憑藉自身能力嘗試一番。至於解元之位,小弟不敢奢望,能透過州試,便已知足。”
李繼言沒料到陳守恆會拒絕得如此乾脆,愣了一下,急忙繼續道:“學弟何必妄自菲薄?以你之能,大有可為。你想,州試三甲,與其他舉人,待遇那可是天差地別。
尤其是解元,不僅能優先選官,免賦五千畝,免三族徭役。更關鍵的是,能直入國儲院修行。
那可是朝廷設立的武院,天子腳下、匯聚一國英才之地,資源豈是賀牛武院可比?對將來考取進士,助力無窮。機不可失啊!”
他越是描繪得天花亂墜,陳守恆心中的疑慮就越發深重。
若真有這麼好,你李繼言悶聲發大財,獨佔鰲頭豈不更好?
為何非要來找自己分享這天大的好處?
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陳守恆心意愈堅,再次搖頭:“學兄厚愛,守恆感激。但人各有志,小弟還是想獨自一試。預祝學兄明日旗開得勝。”
李繼言見陳守恆油鹽不進,臉上熱情的笑容漸漸收斂,眉頭皺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他盯著陳守恆看了片刻,見對方態度堅決,只得悻悻道:“既然學弟執意如此,那……便依你吧。但願學弟馬到成功。”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臉色陰沉得駭人。
……
翌日,辰時。
晨霧未散。
盧仲平沉聲宣佈:“第二關,教化之考,即刻開始。時限三日,爾等好自為之。”
一眾考子應諾,不再遲疑,紛紛轉身,進入徽衷诔快中的山林。
陳守恆並未急於衝在最前。
他混在人群中,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鎖定在前方不遠處的李繼言身上。
對方並未單獨行動,而是與一名身形瘦削、面色冷峻的黑衣青年一起,脫離眾人,選擇了一條僻靜的小徑,向著島嶼更深處行去。
陳守恆不動聲色地放緩腳步,遙遙輟在兩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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