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粗粗看去,竟有上千箱之多。
陳立隨手一擰,將箱子鎖頭扭斷,掀開箱蓋。
箱內滿滿當當地碼放著一匹匹色澤瑩潤、織造精美的雲寰I緞。
玲瓏跟了過來,望著這堆積如山的綢緞,柳眉蹙得更緊,低聲道:“老爺,這麼多絲綢。我們幾個人,如何能叩米撸俊�
“為何要咦撸俊�
陳立卻不以為意,笑了笑。
玲瓏一怔,美眸中滿是訝異:“不咦撸侩y道就放在這裡?”
這時,搬完屍體的白三也湊了過來,驚訝道:“爺,您該不是想把這批貨出給黑市吧?這種普通絲綢,還這麼大的量,黑市那幫人怕不會想要。
就算天劍派那些劍瘋子可能會要,但他們跟朝廷穿一條褲子,咱把貨賣過去,萬一他們反手把咱們捅出去,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陳立搖了搖頭:“不賣給黑市。”
玲瓏更加困惑:“爺,您之前說,這批絲綢是柳家替那劉公公保管的。萬一那劉公公前來提貨,我們如何應對?”
陳立點頭,目光掃過堆積的綢緞山,道:“那就等他來。”
“等他來?”
此言一出,玲瓏、白三,連一旁默默擦拭手上汙跡的鼠七,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上千箱絲綢,即便走便捷的水路,也需僱傭大量縴夫和船隻,動靜極大,根本無法掩人耳目。
更何況,溧陽郡內官府釐卡重重,如此龐大的數量,絕非塞點銀子就能打通的。
其中風險之高,無異於火中取栗。
事實上,從在李喻娘和柳雲風口中詢問來的資訊看,那位織造局的劉公公,必然與香教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甚至其本身就是香教中人。
也正因如此,他回到靈溪後,才帶著玲瓏馬不停蹄地趕到江口。
至於那劉公公索要如此巨量絲綢的動機?
在詢問玲瓏,得知各地醉溪樓等香教產業的絲綢供應均由上層調配後,陳立心中便有了猜測。
要說對絲綢的需求,除了富貴之家,青樓,無疑是各行各業中需求最多的了。
而那劉公公不將絲綢放入織造局官倉,反秘密存於此魚龍混雜的江口縣,足見其目的絕不可能是為了公事。
最大的可能,是檯面下的勾當。
既是私相授受,便有談判、甚至反制的空間。
陳立轉而看向白三,尋問道:“我此前讓你採購的藥材,準備了幾份?”
白三不明所以,回答道:“爺,您清單上的藥材,已經購買到十份的量。”
“我們就在此處待一段時間。”
陳立點頭:“白三,你明日去買些藥具,和藥材一併送來給我。鼠七,你先守著這倉庫。”
吩咐完畢,陳立不再多言,轉身向倉外走去。
幾人雖滿腹疑團,但見陳立不說,便也不敢再問。
次日。
陳立在永豐倉碼頭附近,尋了一間客棧住下。
白三很快送來藥材和藥具。
陳立閉門不出,開始煉製甘風玉露補天造化丹。
練出丹藥後,他引導著神堂穴中盤踞的清濁二氣,以不動金剛明王訣中以神煉意的秘法,點燃內氣之火,開始緩慢地熬煉、融合那龐大的乾坤一氣游龍真意。
一連十數日時間,陳立心無旁颍耆两渲小�
……
江口碼頭。
夜晚,被潮溼的江風和隱約的波濤聲包裹。
七號庫房內,光線昏暗,只有角落一小爐火苗跳躍,映出兩張百無聊賴的臉。
鼠七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個小炭爐,爐上坐著一個陶罐,裡面正“咕嘟咕嘟”地燉著肉。
一股混合著濃郁香料、卻依舊難以完全掩蓋某種特殊腥臊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他那隻通體雪白、眼珠赤紅的玉鼠,正趴在一個小碗邊,小口小口地啃著碗裡煮得爛熟的肉塊。
“來來來,白三兒,嚐嚐七哥的手藝,這可是上好的狸貓肉,加了獨門秘方,小火慢燉了兩個時辰,入味得很。”
鼠七用筷子從陶罐裡夾起一大塊深色的肉,吹了吹氣,遞給坐在對面一臉生無可戀的白三:“別人做這玩意兒,又柴又腥,咱這手藝,不是吹,整個江州都找不出第二份!”
白三看著那塊紋理粗糙、顏色深沉的肉,喉頭滾動了一下,實在沒什麼食慾。
但礙於情面,還是勉強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肉很硬,嚼起來費勁,儘管放了大量的香料,但一股酸澀味還是冒了出來,直衝鼻腔。
他強忍著沒有吐出來,胡亂嚼了幾下囫圇嚥下,趕緊抓起旁邊的酒壺,“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才把那股怪味壓下去。
他心情鬱悶到了極點。
本以為來江口這繁華之地,是龍脫溗偹隳苊撾x靈溪那鄉下地方,可以去窯子裡快活快活,找幾個水靈的姑娘“吃吃嘴子”。
誰曾想,這位爺竟也跟著來到了江口。
還在這碼頭倉庫住了下來。
連帶他,也只能在這倉庫裡守著這堆不能吃不能喝的綢緞,連出去放風的時間都寥寥無幾。
這日子,簡直比在靈溪還要無聊憋悶!
這苦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鼠七露出一口黃牙:“咋樣?味道不錯吧?”
白三嘴角抽搐了一下,乾笑一聲:“七哥手藝……果然高明,這肉,嗯……很提神,開胃。”
開胃到老子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
他實在想不出別的詞了。
鼠七得意地嘿嘿直笑,不再管他,自顧自夾起一塊肉,有滋有味地咀嚼起來,眯著眼,彷彿在品嚐人間至味。
突然。
鼠七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耳朵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手中的筷子頓在半空,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猛地射向倉庫大門方向的陰影處,同時用腳極快地踢了一下白三的小腿。
白三一個激靈,屈指一彈,一顆捏在指間把玩的小石子“嗖”地飛出,精準地打中了懸掛在屋簷的銅鈴。
“叮!”
清脆的鈴音在寂靜的倉庫中驟然響起。
鈴聲未落。
庫房大門方向,原本緊閉的門縫處,陰影彷彿流水般蠕動了一下。
緊接著,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昏暗的燈光邊緣。
三道黑影中,左側一人已然動手。
身形如電,直撲鼠七和白三,五指成爪,帶起凌厲的陰風,直抓鼠七的咽喉,速度快得驚人。
鼠七心中大駭,急忙後撤半步,同時高舉雙手,連聲喊道:“且慢!各位,自己人,千萬別動手,真是自己人!”
他身體緊繃,內力暗撸炎龊秒S時逃跑的打算。
白三也迅速閃身,將鼠七死死護在身前。
為首那道身影微微一抬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
出手之人立刻收勢。
燈光下,為首之人緩緩上前一步,露出了真容。
此人年約二十七八,五官精緻得近乎妖冶,男生女相,十分俊美,皮膚白皙細膩更勝女子。
他身著寰勯L袍,行動間竟帶著幾分婀娜之感,此時正翹著蘭花指,用冰冷的目光掃視著鼠七和白三。
妖冶男子的聲音帶著滲人的寒意:“你們是誰?李蓮何在?”
鼠七和白三張了張嘴。
“護香使,驚鴻,拜見聖使。”
還未想好如何回答,一個嬌柔婉轉的聲音便從倉庫一側的陰影中傳了出來。
話音未落,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步而出,正是玲瓏。
她今夜穿著一襲水綠色衣裙,身姿搖曳,如同月下清荷,對著那妖冶男子盈盈下拜,姿態恭敬無比。
妖冶男子見到玲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但仔細打量了她幾眼,尤其是感受到她身上那股風塵媚意,臉上的疑色稍減。
這般氣質,確實像是香教培養的花魁。
但他並未完全相信,右手倏地抬起,翹起蘭花指,隔空朝著玲瓏輕輕一點。
咻!
一縷凝練如針、刺骨陰寒的指風,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般射向玲瓏。
第242章 乾爹
玲瓏俏臉神色微變,嬌叱一聲,天香真經急速咿D,雙袖舞動,在身前劃出一道道柔韌纏綿的氣勁漩渦。
凌厲的指風撞入這氣勁漩渦中,竟如泥牛入海,被層層消弭化解。
然而,雙方功力差距懸殊。
儘管化解了大部分指力,她還是被那殘餘的勁道震得氣血翻騰,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兩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一縷殷紅的鮮血自嘴角緩緩溢位。
妖冶男子見狀,微微頷首,眼中的最後一絲疑慮盡去:“確是天香真經,火候也還湊合。”
他語氣淡漠:“說吧,你為何會在此處?據我所知,負責柳家的,並非是你。還有,柳家的人呢?”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空曠的倉庫,其意很明顯,李蓮和柳家護衛不見了。
玲瓏掏出絲帕,輕輕拭去嘴角的血跡:“回聖使,驚鴻與兩位同伴在此看守,那柳家之人,自然已經不在了。”
妖冶男子眼眸中厲色一閃:“你們對柳家下手了?”
玲瓏抬起眼,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目光:“柳公全、柳公昌兩房,已被盡數誅滅。此事…聖使莫非尚未聽聞?”
“什麼?”
妖冶男子臉上露出震驚,他盯著玲瓏,目光銳利:“柳家…被滅?你今日出現在此,意欲何為?”
玲瓏語氣不卑不亢:“驚鴻冒昧,敢問聖使,來的可是織造局鎮守太監,劉福田劉公公?”
此言一出,妖冶男子眼中殺機大盛,周身陰冷的氣息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整個倉庫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你好大的膽子!”
劉福田的聲音尖銳刺耳:“你的上司是誰?是奉了誰的命令,竟敢給咱家設局?”
玲瓏輕輕搖頭:“聖使息怒。驚鴻此行,並無上峰指派,也非奉命行事,更不敢給聖使設局。”
“哦?”
劉福田眼神微眯,殺意稍斂,但警惕不減:“那你所為何來?”
“驚鴻斗膽。”
玲瓏抬起頭:“此行,是來與聖使談一筆生意的。”
“生意?”
劉福田眉頭微蹙,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什麼生意?”
“絲綢生意。”
玲瓏紅唇輕啟,吐出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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