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蔣朝興落座後,寒暄兩句神色一正:“陳前輩,今日晚輩前來,首要之事,便是代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朝山,向前輩賠罪。他年少無知,冒犯前輩虎威,落得身死的下場,亦是咎由自取。還望前輩勿要因他之事,遷怒於我蔣家。”
陳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蔣公子言重了。陳某與令弟素未置妫蝸砻胺钢f?他的死,與陳某並無干係。”
蔣朝興聞言,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壓低聲音道:“前輩想必對蔣厲此人,還有幾分印象吧?”
陳立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並未接話。
蔣朝興自顧自說道:“不瞞前輩,那蔣厲,實則是晚輩安插在朝山身邊的眼線。故而,對於朝山與貴府之間的一些……不愉快,晚輩略知一二。”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巧妙地丟擲了籌碼:“當然,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晚輩從未對家父提起過半句,日後…也絕不會提。”
陳立沉默片刻,直接問道:“蔣公子今日前來,繞了這許多圈子,究竟所為何事?”
蔣朝興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晚輩想請前輩幫一個忙,或者說,想與前輩做一樁生意。”
“哦?什麼生意?”
“請前輩,助我奪取蔣家家主之位!”
蔣朝興語出驚人。
陳立斷然搖頭:“蔣公子說笑了。世家內務,陳某區區一鄉下農夫,有何本事插手?此事絕無可能。”
“前輩誤會了。”
蔣朝興連忙解釋:“並非要前輩直接插手我蔣家事務。只需前輩……在適當的時候,幫我除掉一個人即可。”
第175章 威脅
“誰?”
“家父,蔣宏毅。”蔣朝興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頓了頓,詳細闡述:“蔣家與天劍派的紛爭,已在我二叔的出面調和下平息。但家父痛失愛子,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親自前往鏡山調查。那便是動手的最佳時機。我會告知陳前輩家父行蹤,讓陳前輩尋機出手。”
他緊接著承諾:“家父過世後,蔣家絕不會追查,也不會報官,一切由我壓下。屆時,蔣家將由我執掌,與陳家井水不犯河水。”
陳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冷笑道:“弒父奪位?蔣公子倒是好算計。不過,據陳某所知,令弟已死,蔣家未來遲早是你的,何必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徒增風險?”
聽到“遲早是你的”這句話,蔣朝興臉上那偽裝的和煦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刻入骨髓的怨毒與譏諷。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我的?呵呵呵……前輩可知,在蔣宏毅眼中,我蔣朝興從來就是個野種,是玷汙了他蔣宏毅血脈的孽障。這家主之位,就算蔣朝山死了,也絕對輪不到我。”
壓抑多年的仇恨與屈辱彷彿找到了宣洩口,他不再掩飾,將那段骯髒的家族秘辛揭露出來。
原來,當年蔣宏毅才智武功皆不如其二叔,長輩都更寵愛其二叔,如無意外,蔣宏毅根本無緣家主之位。
但他心機深沉,竟蠱惑其髮妻,也就是蔣朝興生母,讓她主動去勾引二弟,並設計,帶著一群蔣家長輩捉姦在床。
其祖父當場氣得重病,不久便撒手人寰。
正因如此,蔣宏毅順利上位,其二叔更因羞憤,遠走他鄉,後來拜入了藏劍派。
當上家主後,蔣宏毅卻翻臉無情,在其母懷孕後,更是大發雷霆,汙衊其不守婦道,將其軟禁。
只因推算懷孕時間恰在捉姦前後,根本無法確定蔣朝興究竟是誰的孩子。
蔣朝興母親生下他後,餵養到一歲半,便含恨自盡。
而蔣朝山,則是蔣宏毅續絃所生。
“他從來就不信我是他的種!他視我為畢生恥辱,這家主之位,他絕不會落在我這個野種手上。蔣朝山死了,只會讓他更想盡快除掉我這個汙點。”
蔣朝興雙眼赤紅,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積攢了數十年的恨意洶湧澎湃。
說完這段隱秘,蔣朝興情緒稍平,提出報酬:“只要前輩助我成事,我蔣家此次在鏡山購得的二萬七千畝良田,可盡數無償轉讓給陳家!”
陳立依舊搖頭,語氣淡漠:“蔣公子,你的家事,陳某無意捲入。這田地,陳某也無福消受。請回吧。”
眼見利誘不成,蔣朝興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圖窮匕見,語氣冰寒刺骨:“前輩莫非以為,天劍派雪仙子之事,就能永遠瞞天過海?您一行人當日入隱皇堡,晚輩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天劍派的雪仙子一直都在江口縣,莫名其妙出現在鏡山,前輩莫非當所有人都是傻子?若我將這些巧合稍加串聯,送至天劍派手中……前輩以為,天劍派的劍癲長老,會不會相信我這一面之詞?”
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房間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油燈的光芒在陳立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陳立抬眼望著對方,淡然道:“他來鏡山,你再通知我吧。”
蔣朝興臉上瞬間陰霾盡散,重新露出滿意笑容:“前輩是聰明人,晚輩靜候佳音。日後我執掌蔣家,與陳家合作的地方還多著呢!”
他起身,拱手告辭,姿態依舊是一副翩翩公子的形象。
蔣朝興出了客棧,並沒有立刻離開。
轉入客棧旁一條更暗的巷弄陰影處,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幾乎就在他站定的同時,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從牆角的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來人是一名身穿灰布短褂、身形乾瘦的老者,其貌不揚,但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卻亮得驚人,開闔之間精光四射。
“大少爺。”老者的聲音壓得極低:“事情談得如何?那人……可答應了?”
蔣朝興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俊朗的側臉在月色下顯得有些陰鷙:“答不答應,由得他選麼?”
“大少爺與他發生衝突了?”朱老心中一驚,急忙提醒:“此人最少是靈境三關的實力,甚至可能是宗師,大少爺還是小心為上,不要輕易惹怒他。”
“朱老放心,他若是宗師,何必這般躲躲藏藏,只敢用些陰衷幱嫞俊�
蔣朝興卻根本不信,微微側頭,瞥了一眼客棧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這個秘密,足夠我吃他一輩子。除非,他真想與天劍派不死不休。”
朱老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並未多言:“此地不宜久留,大少爺,我們回去吧。”
“嗯。”
蔣朝興整了整衣袍,邁步走出陰影,朱老則如同他的影子一般,悄無聲息地落後半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融入郡城的夜色之中。
郡城的夜晚並不寂靜,遠處花樓的絲竹聲、更夫打更的梆子聲隱約可聞。
穿過一條尤其狹窄幽深、兩側是高牆的巷子時,朱老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
他猛地停下身形,霍然轉身,凌厲的目光射向身後空無一人的巷弄深處,壓低聲音厲喝道:“閣下是誰?跟了一路了,現身吧。”
前方的蔣朝興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聞聲也立刻緊張地轉身望去。
然而,巷內只有月光灑下的清輝和被風吹動的些許雜物陰影,寂靜無聲,哪有什麼人影?
“朱老?”
蔣朝興疑惑地看向老者,語氣帶著不解:“你發現什麼了?”
朱老站在原地,凝神感知了足足數息,那股如芒在背的被窺視感卻又詭異地消失了。
他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一絲不確定,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些許遲疑:“公子,走吧,或許只是老夫的錯覺。”
他頓了頓,自嘲般地嘆了口氣:“或許是老朽年紀大了,經常容易心神不寧。讓少爺受驚了。”
蔣朝興聞言,鬆了口氣,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朱老,你也太謹慎了。這郡城之內,再加上你的身手,誰敢動手?”
朱老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第176章 擊殺
兩人又穿過兩條街巷,一座門臉樸素、黑漆大門緊閉的兩進宅院出現在眼前。
此處是城東頗為僻靜的居住區,深夜,家家戶戶早已熄燈入睡,四周萬籟俱寂,唯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添幾分清冷。
朱老上前一步,用鑰匙開啟門上的銅鎖,推開略顯沉重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蔣朝興邁步跨過門檻。
朱老緊隨其後,也踏入院中,隨即反手將大門輕輕合攏,並悄無聲息地插上了門閂。
蔣朝興剛踏入玄關前那片不大的小院,他的身體猛地僵住,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只見清冷的月光下,小院中央,一道青衫身影負手而立,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不是陳立,又會是誰!
蔣朝興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下意識地猛然後退一步,心臟狂跳,幾欲破胸而出。
極度的驚駭過後,一股強自鎮定的怒意勉強湧上心頭,他面色數變,最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陳……陳前輩?您……您是什麼時候來到我這陋院的?真是……蓬蓽生輝啊。”
陳立目光淡然掃過二人,語氣冷漠:“蔣公子誤會了。郡城夜路不太平,陳某隻是……不放心,特意護送蔣公子一程,確保你安然抵達府上。”
輕描淡寫的回答,反而讓蔣朝興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蔣朝興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不……不勞陳前輩費心!此地乃是郡城重地,靖武司的巡夜隊時刻巡邏,稍有風吹草動,片刻即至。陳前輩還是……還是請回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陳立微微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他的建議。
但就在瞬間,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如同實質海嘯般的神魂波動,毫無徵兆地驟然擴散。
“不好!少爺快走!”
始終全神戒備的朱老反應快到了極致。
就在神魂波動爆發的同一剎那。
他乾瘦的身軀爆發出驚人氣勢,並非撲向陳立,而是猛地一掌蘊含柔勁將蔣朝興推向內院方向。
他自身則毫不猶豫地燃燒氣血,眉心光芒大盛,整個人的神魂氣息瞬間變得狂暴而不穩定。
然而,已經晚了。
陳立頭頂虛空處,一尊手持烏黑乾坤如意棍的虛影顯現。
一步踏出。
直接鎖定了試圖燃燒精血、氣息狂暴的朱老,簡單直接地一棍砸下。
這一棍,無視物理距離,直擊靈魂本源。
朱老亡魂大冒。
他根本看不懂這是什麼攻擊路數,只覺自己的神魂如同被一座無形巨山死死鎮壓,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求生本能讓他做出了最後的選擇——逃!
他的神魂瞬間收縮到極致,化作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可察覺的黯淡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側方屋簷下的陰影處激射而去。
“徒勞。”
陳立面色依舊平靜,口中輕吐二字。
神魂虛影手中長棍看似緩慢揮出,卻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攔在了那道流光的必經之路上。
如同驅趕蚊蠅般,輕輕一磕。
嗤!
流光劇烈震顫,光芒瞬間黯淡大半,逃遁的速度驟減。
朱老的神魂遭受重創,發出無聲的慘嚎。
緊接著,第二棍緊隨而至。
虛影手腕一翻,長棍變砸為掃,棍風呼嘯,瞬間徽至烁蠊爣瑥氐追馑懒肆鞴馑锌赡茏兿蛱痈Z的空間。
噗!
一聲唯有神魂層面才能感知到的輕微悶響傳來。
那道黯淡的流光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爆散,消散於無形,徹底湮滅。
與此同時,院中朱老的肉身猛地一僵,眼中所有神采如同潮水般褪去,瞳孔徹底渙散放大,“噗通”一聲,直挺挺地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氣息全無。
神魂俱滅!
身上,不見半點傷痕。
這位朱老,適才陳立暗中跟隨時,便已悄然試探過其深湥贿^是靈境三關中的內府關修為,自然不會是他的對手。
之所以選擇動用神識戰鬥秘術——猿擊術,只是為了避免打鬥碰撞引來靖武司的注意。
神魂層面的狙殺,效果也出奇的好。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哪怕朱老拼盡神魂之力逃竄,也僅僅多拖延了一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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