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黑白的火焰從殘軀中噴湧。
動作沒有絲毫停滯,他側身,以毫米之差讓過一柄直刺心口的騎槍,左臂猛地一夾,死死鎖住槍身。他借力一拽,硬生生將馬背上那名騎士拖下來,緊接著,纏繞著“天傾”重力的一腳狠狠踏下。
精緻的騎士頭盔連同裡面的頭顱,像被重錘砸中的西瓜般爆開,汙穢四濺。
對了……要徹底破壞頭部…… 一個冷靜的念頭閃過。他想起了之前那些被砍倒後,肢體胡亂拼接、再次爬起的怪物,想起了跟隨自己計程車兵們因此喪生的畫面。
他沒有因回憶而停頓,殺戮的節奏精準如齒輪。
但,人力終有盡時。
“呃!”
劇痛從右肩胛骨下方傳來。加爾文低頭,看到一截沾染著自己鮮血的騎槍槍尖,穿透了肩甲,從自己身前冒了出來。
他中槍了。在同時面對多名精銳騎士的圍攻下。
接下來……我會被挑起來……拋到空中……然後落地……被馬蹄踐踏致死…… 加爾文甚至能清晰地預判自己的死亡流程。這是他太熟悉的王國騎兵戰術,在他擁有獅鷲之前,也曾用這招對付過敵人。
沒想到……會親身體驗。
他能感覺到槍尖在骨頭間摩擦,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那股可怕的力量向上挑起,雙腳開始離地……
呵。
就在雙腳完全離地的瞬間,加爾文眼中厲色一閃,對自己使用了“天傾”——不是加重,而是極致地減輕。
他彷彿瞬間變成了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原本足以將他挑飛數米高的力道,此刻效果大打折扣。他在空中艱難地調整了姿態,計算著落點,準備在觸地瞬間翻滾卸力。
然後……還能揮劍!還能再戰!
然而,預期的撞擊並未到來。
一雙有力的手臂凌空接住了他下墜的身體,緩衝了絕大部分衝擊力。
加爾文渾濁的視線聚焦,看到了一張熟悉又讓他莫名火大的臉——是那個名字聽起來像女人的靈園主教,卡繆。
“你……” 加爾文想罵他多管閒事,想讓他放下自己,但失血和劇痛讓話語堵在喉嚨裡。
緊接著,他看到更多穿著各色教袍的身影,手持簡陋的武器,越過他和卡繆,如同撲火的飛蛾般,衝向那隊剛剛重整完畢的死誕者騎士。
“那是送死……” 加爾文掙扎著想喊,聲音卻細若遊絲。
那些怪物生前是王國最精銳的騎士。如今更擁有近乎不死的軀體。這些大部分沒經過正規軍事訓練的修士、信徒,衝上去只有被屠殺的份。
卡繆沒有理會他的掙扎,雙臂如同鐵鉗,拖著他快速向後方的掩體移動。
在被拖入一處殘垣斷壁後的陰影前,加爾文奮力抬起頭,看到了他預料之中卻依然心頭髮冷的一幕。
衝上去的二十幾名修士,在死誕者騎士精準、冷酷、高效的配合絞殺下,如同麥稈般倒下。刀劍砍斷骨頭,長矛貫穿軀體,鐵蹄踏碎頭顱……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幾乎在幾個呼吸間就結束了。
加爾文不再掙扎了。他癱在冰冷的雪地上,任由卡繆將他拖行。意識在疼痛和失血中逐漸飄忽。
他仰面朝天的視野裡,灰濛濛的天空中,有幾個巨大的黑影正撕裂雲層,向著南方疾速掠去。那是腐化的巨龍,是扭曲的巨獸……正是它們之前的突然出現和襲擊,重創了他的獅鷲騎士團,奪走了制空權。
它們要去哪裡? 一個念頭頑強地升起,鐵鑄領?還是……寒霜鎮?
不行……還有人需要我……我計程車兵還在戰鬥……防線不能垮……我……不能倒在這裡……
意念如同風中殘燭,拼命燃燒。
但身體,這具承載著加爾文驕傲與憤怒的軀體,在經歷了連番血戰、重傷失血後,到達了生理上無可逆轉的極限。
第257章 最後一杯茶水
寒霜鎮,領主辦公室
加爾文?
本傑明毫無徵兆地停下手中批閱公文的羽毛筆,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
“怎麼了?眉頭突然皺得能夾死蒼蠅了。” 旁邊正試圖用單手同時端起六個空陶杯的切絲維婭瞥了他一眼,隨口問道。她似乎在進行某種奇特的“手指靈活度訓練”,或者說,單純是無聊。
“不知道……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好像……”本傑明手指按住太陽穴,那裡傳來一陣細微的抽痛,“好像從石崖領那邊,傳來了什麼……很糟糕的波動。”
“哦?”切絲維婭挑了挑眉,非但沒有擔心,反而有點興致勃勃,“這說明你那套念刃雷達的偵測範圍越來越廣、靈敏度也越來越高了嘛,好事。” 她說完,也不等本傑明回應,手腕一抖,竟將手中六個陶杯高高拋向空中!
“接好了,領主大人,測試一下你的多執行緒處理能力!”
六個杯子在空中翻滾,眼看就要摔個粉碎。
但下一秒,它們像是撞入了無形的凝膠,下墜之勢驟然減緩,懸浮在了半空中,高低錯落,彷彿被六隻看不見的、沉穩的手穩穩托住。杯口微微調整,保持水平。
這是本傑明日益精熟的“意念控物”能力。自從那次在王都,隔著遙遠距離險險操控短刀割斷束縛撒卡的繩索後,他就一直在有意鍛鍊這項念刃的衍生應用。如今,他能同時操控的物體數量、精細程度以及維持時間都有了長足進步。
旁邊的水壺自行飄起,壺嘴精準地對準每一個懸浮的杯子,清澈的水流穩穩注入,沒有絲毫搖晃或潑濺。更令人驚歎的是,在本傑明心念微動下,六個杯子中的水面微微隆起,延伸出一道道纖細晶瑩的“水橋”,在空中將杯子彼此連線,形成一個短暫而奇妙的液體網路。
“嘖嘖,”切絲維婭抱著手臂觀賞,“控水成橋……照這個進度,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能COS一下傳說裡的御劍飛行了。到時候出差連軌道車都省了,多環保。”
本傑明正要回話——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沃特大步闖入,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峻。
這一下突如其來的打擾,瞬間干擾了本傑明高度集中的精神控制。半空中那精巧的液體網路“嘩啦”一聲崩散,六個杯子也失去支撐,噼裡啪啦掉落在鋪著厚地毯的地面上,水漬迅速暈開。
本傑明看了一眼溼漉漉的毯子,又看向氣息不穩的沃特,沉聲問道:“急衝衝的,出什麼事了?”
“大人!緊急軍情!”沃特甚至來不及行禮,語速極快,“剛剛同時收到多地領主的加急求救信!他們領地境內,都出現了小股死誕者活動的痕跡,襲擊了邊緣村落!”
“從王都方向滲透過來的?這麼快就繞過來了?”
“不完全是!”沃特呼吸急促,“這幾個領地,還有更南方的一些地方,幾乎在同一時間觀測到——大量無法辨認的巨型飛行生物,以極高的速度掠過他們的領空!方向明確,路線連貫!”
本傑明瞬間站了起來,身下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它們的路線……”
沃特迎上他的目光,沉重地點頭:“根據各領地描述的軌跡交匯推算……它們的最終目標,極大機率包括我們寒霜鎮。”
理所當然。寒霜鎮的後山,埋藏著“魔法女神”的臟器。那些被腐化驅動的怪物,那些受“召喚”的飛行巨獸,它們的“回收清單”上,這裡絕對是重要一站。
本傑明思維急速咿D:“而且某些“好心人”,一定也順便勸說過你,為了保全寒霜鎮,不應該分散兵力去救援那些只是被“路過”的盟友,對吧?集中所有力量,死守家門才是上策。”
沃特沉默了一下,沒有否認。顯然,這樣的“建議”已經透過某種渠道傳遞了過來,無論是來自恐懼的盟友,還是別有用心者。
本傑明冷笑一聲:“無需你來提醒,沃特。我還沒蠢到去做那種自掘墳墓的蠢事。”
“如果我們見死不救,只顧自保,那麼聯合公社瞬間就會名存實亡。但我們何必自己出手……”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狠勁,“我們也不是沒有靠得住的盟友,這場仗,不能只讓我們自己扛。”
本傑明將一連串命令清晰吐出。
“沃特,你立刻去辦!第一,依託後山地形和現有工事,立刻佈置針對空中和地面敵人的多層防線!敵人的首要目標是後山遺蹟,但根據其他領地情報,它們襲擊沿途城鎮的可能性極大。如果可能,儘量將防線外推,避免在鎮內開戰!”
“第二,立刻叫來蘇萊文!我和他會親自前往黑巖領、銀溪領等目前相對安全的後方盟友領地,遊說他們出兵。死誕者和飛行怪物的路線並非無跡可循……它們襲擊沿途城鎮雖然是災難,但另一種角度看也為我們留出了時間。我們可以組織一支機動部隊,在它們路徑上擇險設伏,也可馳援受襲的盟友!”
“鐵鑄領艾拉那邊兵強馬壯,在自保之餘絕對有餘力庇護周邊,我們只需要管好周邊的事情!”
“第三,讓迪奧那立刻集合他的山地游擊隊,隨同黑巖領的援軍一起行動!黑巖領最近欠我們一個大人情,大概了不會拒絕我的要求。讓迪奧那帶上我們最好的裝備和特種物資,既展現寒霜鎮共同抗敵的找猓材茉趯崙鹬袡z驗新武器,”
他一口氣說完:“如果都聽明白了——”
“——就立刻行動起來!” 沃特臉上再無半分猶豫。
沃特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辦公室,腳步聲迅速遠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地毯上漸漸擴大的水漬,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緊張。
切絲維婭不知何時又拿起了一個乾淨的杯子,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點水,抿了一口,看著眉頭緊鎖、凝視地圖的本傑明。
“看來,”她輕聲道,“悠閒的御水練習時間,結束了。”
第258章 伏誅
加入賽麗婭的勇者小隊,對芬恩而言,是一段珍貴而奇妙的體驗。
那曾是一段理想如旭日初昇的時光。隊伍裡的人們來自天南海北,身份天差地別——高貴的王女,驕傲的騎士,富有的商人,還有像本傑明那樣從塵埃裡掙扎出來的靈魂。每個人眼界不同,想法各異,甚至時常爭吵得面紅耳赤。
但有一點,將他們緊緊凝聚在一起:一種或許天真、卻無比真摯的願景——希望這個世界能變得更好一些,哪怕只是一點點。為了那些被領主盤剝的農奴,為了在兇獸爪下顫抖的村莊,為了世間看得見與看不見的不公。他們用手中的劍,心中的火,笨拙而執著地試圖照亮些許黑暗。
加爾文和艾拉,生來就是貴族,骨子裡帶著身份血脈賦予的,對平民居高臨下的倨傲。但芬恩看得到,他們身上有著更珍貴的東西,傲上而不忍下,欺強而不凌弱。(PS:同伴之間的濾鏡)
他們對一個人的態度,從來不首先取決於對方的姓氏或爵位,而是看那個人做了什麼——是勇敢還是怯懦,是正直還是卑劣。
芬恩記得,這句話。“傲上而不忍下,欺強而不凌弱”——其實是本傑明某次閒聊時,開玩笑地說出來,希望加爾文和艾拉能成為的樣子。
而本傑明自己,更是一個謎。出身於與牲口相當的農奴家庭,卻有著連許多貴族都自愧不如的清晰談吐、周全禮節,以及那種洞察世事的智慧。芬恩至今認為,賽麗婭當初力排眾議將這個少年雜役招入隊伍,是她做過最明智的決定之一。
不止一次,是這個“鋪毯子的”用他縝密的思考,將小隊從魯莽和困境中拉出來。
芬恩曾教過那個眼神聰慧卻目不識丁的少年認字書寫,看著那些陌生的符號在他筆下逐漸變得馴服。而他也從本傑明那裡,學到了遠超文字的東西——關於人心,關於權郑P於如何在現實的夾縫中,為理想尋找最不壞的路徑。
所以,那個能慧眼識珠、一眼看穿本傑明不凡的賽麗婭。那個能打破門戶之見、將迥異之人凝聚成堅實整體的賽麗婭。那個會為了受災村莊裡哭泣的孩子而黯然神傷、悄悄落淚的賽麗婭……
和眼前這位,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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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如同最冰冷的水,澆滅了所有溫暖的回憶。
南境的局勢已然糜爛。反抗軍或者按官方說法,“叛軍”。在芬恩的串聯和領導下,接連“解放”了八個對領民壓迫最甚的貴族領地,聲勢一度浩大。然後,他們與南境大公阿普頓撥給賽麗婭的五千戍衛軍,正面遭遇了。
那是一場滅頂之災。
正規軍與起義軍在組織、裝備、訓練上的差距是致命的。更致命的是統帥的意志。
領軍的賽麗婭王女,對“王國叛逆”展現出了毫不留情的鐵腕。她率領精銳的戍衛軍長驅直入,連破數個據點,目標直指反抗軍的核心地帶——綠蔭河地,芬恩經營多年的根據地。
在那裡,戰事陷入了泥沼般的焦灼。
反抗軍利用對河地複雜沼澤和林地的熟悉,成功將氣勢如虹的戍衛軍主力逼退出了河地核心區。但戍衛軍也牢牢扼守住出口,將反抗軍困在了這片他們最熟悉、卻也成了牢坏臏岬刂小�
芬恩手下游擊隊神出鬼沒的襲擾,讓戍衛軍吃盡苦頭,不敢再輕易深入。
戰局似乎暫時僵持住了。
但賽麗婭沒有耐心在這裡磨蹭。王都的恐怖異變、石崖領的血戰、王國搖搖欲墜的局勢……每一條訊息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心上。她是要去解決真正威脅王國存亡危機的,怎麼能被一群“叛匪”拖死在這片南境的沼澤裡?
於是,她不再等待。
她拔出了自己的佩劍,也是她作為神眷者意志的延伸——“伏誅”。
念刃之名,源於王室世代信仰的律法女神之教義。其能力如同其名,代表著基於“律法”與“判決”的絕對力量:
與她為敵者,將被無形的“律法之刃”貫穿意志與肉體,承受宛如利刃穿心般的劇烈痛苦與精神壓制,士氣崩潰,破綻百出。
與她為友者,則將獲得“律法”的加持,感受到正義在側的鼓舞,愈戰愈勇,氣勢如虹,彷彿神兵附體。
此刻,在賽麗婭眼中,盤踞在綠蔭河地、對抗王國秩序、阻礙她前往真正戰場的反抗軍,便是毋庸置疑的“罪人”。
她高舉“伏誅”,劍身亮起冰冷的銀白色光芒,如同律法條文在空氣中燃燒。她充滿威嚴的聲音,穿透潮溼的霧氣,迴盪在河地上空:
“盤踞於此,對抗王國律法,煽動叛亂,荼毒地方的罪人——”
“依律——”
“當誅!”
最後的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無形的力場以她為中心猛然擴散!無數藏匿在沼澤中的反抗軍戰士,同時感到心臟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劇痛伴隨著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席捲全身。動作變形,勇氣消散,許多人甚至痛苦地跪倒在地。
而與之相對的,所有戍衛軍士兵感到一股熾熱的力量注入四肢百骸,疲憊一掃而空,鬥志熊熊燃燒,呼喊著更加兇猛地撲向陷入混亂的敵人。
對於芬恩而言,眼前的一切,比任何噩夢都要恐怖。
他看著他曾經最尊敬、甚至可以說愛戴的女性,那個象徵著光明與希望的“塞西莉亞”,此刻正揮舞著利劍,如同收割麥穗般,屠殺著他計程車兵、他的朋友、與他一同發誓要改變南境的兄弟們。
銀色的鎧甲在晦暗的林地間閃爍,所過之處,盡是反抗軍戰士倒下的身影。
“芬恩!快走——!”
一聲淒厲的呼喊將他從麻木的劇痛中驚醒。是他最得力的副手西奧蘭,那個總相信“芬恩一定能帶大家找到出路”的男人夥子。西奧蘭正拼命向他這邊衝來,但他自己的後背卻完全暴露了。
話音未落。
“噗嗤!”
一柄閃爍著銀白寒光的劍,精準而冷酷地,從後方刺入了西奧蘭的胸膛,劍尖從前胸透出,帶著滾燙的血珠。
西奧蘭的身體猛地僵住,眼中的焦急和呼喊凝固,慢慢變成一片空洞的灰白。他向前撲倒,目光最後看向芬恩的方向,嘴唇翕動,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持劍者,緩緩將劍刃從西奧蘭的體內抽出。鮮血順著銀亮的劍身滴落,在她腳邊泥濘的土地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是賽麗婭。
她甚至沒有多看倒下的西奧蘭一眼,冰冷的目光如同掃過一件障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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