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隊解散後,我成了領主大人 第56章

作者:苟蛋兒

  現實是,城門緊閉,無人理會他們的哭喊、拍打,甚至是以生命為代價的絕望祈求。

  七天前,就在第一場足以淹沒腳踝的大雪落下後不久,留守王都、並在大王兄阿爾凱亞與二王姐賽麗婭相繼離開後掌握了城內衛戍力量和宮廷權力的三王子——康拉德·溫莎,以冷酷的姿態,宣佈了王都“緊急封閉令”:

  即刻關閉所有城門,禁止任何人出入,直至“大雪停止,威脅解除”。命令釋出得如此突然,以至於許多當日出城辦事、甚至只是去近郊的民眾,根本來不及反應。

  然後,慘劇便開始在城門外交替上演。

  撒卡緩緩蹲下身,拂去死者臉上的積雪,看到對方青紫的皮膚和凍結的淚痕。他低聲唸誦了一句靈園教會簡短的安魂段模瑑热轃o關神祇的慈悲,而是關於歸於寧靜,迴歸土壤。

  大王子阿爾凱亞胸懷大志,遠赴西境整合力量。二王女賽麗婭堅定果敢,在南境凝聚支援。王都,這本該是王國風暴中最穩固的磐石,卻在三王子康拉德手中,變成了一座自我囚禁、對外界苦難視而不見的冰冷孤城。

  王子近乎瘋狂的行徑——以“保護王都安全”為名,實則將無數子民拒之門外任由其凍斃——竟未在城內激起足以扭轉局面的反對聲浪。官員們噤若寒蟬,貴族們似乎默許,衛兵們忠實地執行著命令。

  真的……無人能制止嗎?

  撒卡在內心深處保持著疑問。他不理解是什麼驅使康拉德王子做出如此殘忍且看似毫無收益的決斷,也不理解王都內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自詡精英的官員與貴族們,為何能集體沉默,甚至默許。

  僅僅是畏懼王權?

  不,撒卡感受到的是一種更深層“異常”。這種異常瀰漫在冰冷的空氣中,滲透進緊閉的城門縫隙。

  正因如此,在封閉令下達的第三天,當城外的屍體開始以令人心驚的速度增加時,撒卡動用了教會內部的通訊方式,試圖聯絡上靈園的教宗,沙利萬。他希望從教宗那裡得到指引,哪怕只是一點提示,關於這場雪,關於王子的反常,關於這瀰漫的“異常”。

  然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聯絡彷彿被什麼東西阻隔、吞噬了。這不正常。

  撒卡站起身,不再看那緊閉的城門。他將地上凍硬的屍體小心地搬上一輛簡陋的、鋪著乾草的平板車。

  他驅動馬匹,沿著被積雪掩蓋的道路,緩緩走向王都外圍的附屬城鎮區域。道路兩旁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偶爾有面容愁苦的居民從結霜的窗戶後窺視。他們的目光,先是落在這位顯眼的靈園主教身上,但很快,更多的是聚焦在他身後板車上那具覆蓋著麻布的僵硬輪廓上。目光中,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兔死狐悲般的恐懼。

  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靈園教會的母教堂位於外圍城鎮一條僻靜街道的盡頭。建築本身並不宏偉,由厚重的灰石砌成,沒有繁複的雕塑和彩窗,只有簡潔的線條和穩固的結構,給人一種堅不可摧卻又空曠肅穆的印象。

  教堂後方,是一片被石牆圍起來的寬闊墓地。與一般墓地陰森的感覺不同,這裡雖然寂靜,卻有種奇異的平和感。積雪覆蓋下,更像是一片沉睡的園地。墓地的中央,矗立著一棵極其古老、不知品種的巨樹,即使在嚴冬,它的枝幹依然向天空伸展出遒勁有力的線條,彷彿在守護著這片安息之地。

  撒卡將板車停在墓地邊緣,親自動手,用教堂常備的工具,在凍土上艱難地挖掘出一個墓穴。沒有儀式,沒有旁人,只有鐵鍬與凍土碰撞的沉悶聲響,以及老馬偶爾的響鼻。他將那無人認領的第四十二位逝者安葬,覆土,然後站在墓前,再次低聲唸誦了安魂段摹Q┗h落,很快將新土染白。

  做完這一切,當他返回教堂前院時,遇到了一位在教堂幫忙的老年信眾。老人臉上帶著憂慮,壓低聲音對撒卡說:“主教閣下,蒼白教會的人……這幾天在附近活動得越來越頻繁了。他們似乎在接觸一些惶惶不安的民眾,還說可以提供庇護……我們是否需要……暫停日常的佈道和救助活動?以免衝突?”

  撒卡沉默了片刻,搖頭:“照常即可。”

  老人行禮退去。

  撒卡推開教堂大門,走入大廳。與外面的酷寒相比,這裡雖然也稱不上溫暖如春,但巨大的石砌壁爐中燃燒著不間斷的柴火,提供了足以讓人不至於凍僵的熱量。

  大廳的地面上,鋪著一些簡陋的草墊和毛毯,數十個因封鎖而無法歸家的人們蜷縮在這裡,有的沉睡,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只是呆望著爐火。

  撒卡走過大廳,對幾個抬頭看他的民眾微微頷首,沒有多言。他來到教堂後方自己的簡樸居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永無止境般飄落的雪花。

  教宗依舊沒有回應。

  王都依舊緊閉。

  城外的屍體,明天可能還會增加。

  而三王子康拉德,無人知曉他真正的意圖。

  如果,十天之內,教宗沙利萬再無任何音訊傳來……

  那麼,他將不再等待。

  他會想辦法,進入那座被自我封鎖的、彷彿已陷入某種瘋狂的王都。

第160章 只此一朵

  寒霜鎮。一座原本儲存糧食和建材的大型倉庫改建而成的“第三公共取暖點”內,此刻正瀰漫著一股混合著煙味、燉煮食物的熱氣,以及擁擠人潮帶來的、略顯潮溼的暖意。

  靈園教會的主教,阿布羅狄,正站在一口冒著騰騰蒸汽的大鐵鍋後面。他依舊穿著那身略顯陳舊的白色主教袍,外面套了件寒霜鎮統一發放的、厚實的深灰色棉背心,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線條流暢卻蘊藏著力量的小臂。

  他手裡拿著一柄長柄木勺,動作平穩而精準地將鍋裡濃稠的、主要以牆皮味寒霜捲心菜和少量碎肉、蕪菁燉煮而成的燉菜,舀進排成長隊的鎮民遞過來的各式各樣的碗裡。

  “下一個。碗拿穩。”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能讓人平靜下來的韻律。偶爾有孩子踮著腳遞上過大的碗,他會稍稍彎腰,將勺子傾斜,確保滾燙的湯汁不會濺到那凍得通紅的小手上。

  自從這場要命的大雪降臨後的第二天,阿布羅狄就被本傑明男爵派來的人,“客氣”而堅決地請到了這個公共取暖點幫忙。對此,阿布羅狄內心其實是……心存感激的。

  這感激並非源於他對這份“維持秩序兼食堂打飯”工作的無限熱愛。而是因為一個非常現實且迫在眉睫的問題——他原本在寒霜鎮落腳的那個教堂……如果那幾堵剛壘起來、連屋頂都沒蓋完的牆和一堆建材能稱之為“教堂”的話。在大雪面前,跟露天席地沒什麼區別。

  之前雪還沒這麼大時,他還能憑藉遠超常人的體魄和一點點對寒冷的忍耐力,在未完工的教堂角落裡打地鋪,順便看守那些寶貴的建築材料。

  但大雪封鎮的第二天早上,本傑明親自找上門,看著他那個四處漏風的“臨時居所”,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後扔下一句:“主教閣下,你要是再在這兒打地鋪,我敢保證,明天早上我的巡邏隊就得來給你蓋白布了。你還是去公共取暖點吧,那兒至少凍不死人,還能幫上忙。”

  於是,阿布羅狄就成了這第三取暖點的臨時負責人,負責維持這裡的秩序、分發每日定額的食物,偶爾心情好或者對連續吃了三天同樣燉菜感到絕望時,也會親自下廚,用有限的調料和用特殊方式得來的食材,給大家換換口味。

  不過,此刻這位主教大人的情緒顯然有些低落。這種低落並非源於繁重或瑣碎的工作,而是因為一件私事。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輕輕擦了擦別在自己左胸主教袍上、那朵用細線小心固定著的紅色的玫瑰花。這朵花是他從原來那座靈園教堂旁邊、自己親手開闢並照料的花圃裡,搶救出來的最後一抹亮色。

  今天清晨,他抽空回去檢視時,發現它們幾乎全部凋零、凍傷,只剩下這最後一朵,花瓣邊緣也有些蜷縮,但依然倔強地綻放著。

  此刻,他終於有些理解了,為何靈園女神會降下那古怪的的神諭:“學習製作與儲存標本的技藝。” 當時他覺得這或許是對某種隱喻性修行,現在看來,將易逝的美好,以某種方式留存下來。實在太有必要了。

  午餐時間在相對安靜中度過。飯後,按照阿布羅狄的習慣,也是應部分鎮民,尤其是那些在寒冷與困頓中尋求心靈慰藉的人的要求,他會帶領大家進行一段簡短的陡妗�

  今天也不例外。阿布羅狄走到取暖點中央那根粗大的結構柱旁,清了清嗓子,開始唸誦。漸漸地,一些鎮民,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少數面容疲憊的男人,也跟著低聲唸誦起來。他們的發音五花八門,結結巴巴,有些詞甚至錯得離譜。

  但每當這時,整個喧囂的取暖點便會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爭吵聲停了,孩子的玩鬧聲低了,只剩下爐火的噼啪、段牡哪剜约昂L偶爾掠過屋頂的嗚咽。對於阿布羅狄而言,這種許多人自發安靜下來,傾聽甚至參與陡娴捏w驗,是相當新奇的。在過去,願意停下腳步,安靜聽完一段段牡娜耍瑏K不算多。

  今天的陡嬖谝黄偷偷摹邦娕癖幼o”聲中結束。人群重新開始低聲交談、活動。阿布羅狄正準備去檢視鐵皮爐子的情況,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站在人群最後方、靠門柱陰影裡的一個身影——是本傑明男爵。

  本傑明對他點了點頭,眼神示意,然後轉身走向倉庫後方,那裡是臨時隔出來的後廚和儲物區。

  阿布羅狄會意,跟了過去。後廚現在沒人,只有幾口空蕩蕩的大鍋和堆放整齊等待清洗的餐具。

  “看來你將這裡管理得很好嘛,阿布羅狄主教。” 本傑明轉過身,開門見山地說。

  阿布羅狄本能地想要謙虛兩句,比如“職責所在”或者“仰賴眾人配合”,但話沒出口,就被本傑明抬手打斷了。

  “我不是在客套。” 本傑明的表情認真了些,“我在寒霜鎮設立了七個公共取暖點,每個都由不同的人負責。有我的騎士,有行政官的下屬,有工匠頭領……你這裡,是秩序最安定、氣氛最平和,也是唯一一個沒有發生過偷盜、搶奪食物或取暖位置、乃至打架鬥毆這類惡性糾紛的地方。”

  “這很難得。”

  聽到這裡,阿布羅狄便收起了謙辭,只是微微頷首。他知道本傑明說的是事實。或許是他作為主教自帶的一點點威信,或許是他分發食物時那穩定公平的手……總之,這裡確實比其他幾個取暖點少了些戾氣。

  本傑明靠在堆放麻袋的牆邊,繼續說道:“這說明,在這種特殊情況下,信仰,或者說,某種能提供心靈寄託和精神秩序的框架。確實能成為許多人內心深處的一根支柱,幫助他們保持冷靜,維持基本的體面與合作。我想,在這裡安靜聽你陡妫踔粮鴨堈b的人,很快就會有相當一部分,開始真心地信仰你們的靈園女神。”

  他的語氣很平和:“不用緊張,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說到底,當初同意靈園教會在寒霜鎮建立據點,是我先開的口。我們有過約定。”

  本傑明目光坦眨骸疤热粢环N信仰無害,甚至能有助於穩定人心、維護秩序,幫助我的領民更好地面對苦難,同時也能讓我的領地向前發展……那麼,我不會拒絕它。合作共贏,一直是我的理念。”

  他話鋒一轉,眼神中帶上了一絲探究:“說到底,我也有自己的目的。為了更好地理解……你們所擁有的力量。”

  本傑明直視著阿布羅狄的眼眸,問出了一個有些突兀,卻又似乎早有鋪墊的問題:

  “雖然可能有些冒昧,阿布羅狄主教……”

  “我能見識一下,您的“念想之刃”嗎?”

第161章 拒絕的刺

  “……我能見識一下,你的“念想之刃”嗎?”

  本傑明的問題在相對安靜的後廚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心。

  阿布羅狄的眼眸注視了他片刻,隨後似乎有些無奈的嘆氣,帶本傑明來到了倉庫後方的空地上:“希望你沒有將我當作舞臺上的表演者,或者街頭雜耍藝人,男爵。”

  “當然,當然!”本傑明立刻擺手,“純粹是滿足好奇心,絕對沒有半點不敬或冒犯的意思。我是說,我抽空也翻看過靈園教義全本,裡面可沒寫不準信徒展示念想之刃這一條……”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阿布羅狄已經用行動做出了回答。他沒有唸誦冗長的段模矝]有做出什麼誇張的姿勢,只是微微垂眸,將注意力集中到了腳下的地面。

  下一刻,本傑明親眼目睹了超自然力量如何悄無聲息地介入現實。

  他們所在的這片空地,積雪被清理過,露出凍得堅硬的土地。此刻,那褐黑色的地面彷彿擁有了生命,開始不自然地蠕動、隆起。緊接著,數道深褐色、帶著尖銳木刺的粗壯荊棘,如同潛伏的毒蛇般破土而出,它們並非胡亂生長,而是迅速在半空中交織、纏繞、擰合成三道巨大的、金字塔形的荊棘尖刺,穩穩地矗立在阿布羅狄面前。

  這些荊棘刺每一根都超過本傑明的身高,由無數細小而鋒利的倒刺和堅韌的藤蔓狀主體構成。它們靜靜地立在那裡,沒有攻擊意圖,卻散發出一種無聲的、拒人千里之外的警告氣息。

  “哇哦……哇哦!” 本傑明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他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圍著這三道巨大的荊棘刺轉了小半圈,嘴裡忍不住發出驚歎。“這就是……女神的偉力?或者說,是信仰與意念結合產生的現象?”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尖銳的頂端,突發奇想:“話說……我能碰一下嗎?就一下?輕輕的那種?”

  “別這樣做。” 阿布羅狄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嚴肅,“‘它會本能地抗拒、傷害任何試圖觸碰它的存在。它由我的血與女神賦予的偉力共同編織而成,並非無害的觀賞植物,十分危險。”

  “明白明白,安全第一。” 本傑明立刻後退兩步,非常聽話地將雙手高高舉起,做投降狀,表示自己絕不會去“作死摸摸”。

  似乎是為了驗證阿布羅狄的話,也或許是展示結束,那三道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荊棘尖刺開始無聲地崩解。它們如同被無形的手抽走了生命力,從頂端開始,迅速化作細微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剛才那駭人的景象只是一場逼真的幻覺。

  只有地面上幾個細微的破土痕跡,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本傑明看得嘖嘖稱奇,目光重新回到阿布羅狄身上:“太神奇了,這完全是……呃,能量物質化與逆向消散?原理是什麼?消耗的是什麼?精神力?信仰力?還是……”

  他頓了頓,換了個更通俗的問題:“話說,你有為自己的念刃取個名字嗎?就像“慈悲女神的戰丁保皯z憫之盾”這樣的?”

  “拒絕的刺。” 阿布羅狄回答,“這是教宗在我初次凝聚出它時,為我取的名字。我認為很貼切。”

  “拒絕的刺……確實貼切。” 本傑明認同地點頭,那荊棘給人的感覺就是純粹的“拒絕”。他縮了縮脖子,感覺外面的寒風越來越難以忍受了,“走走走,先回裡面,外邊實在太冷了,我鼻涕都快凍成冰棒了。”

  兩人快步返回倉庫後廚,將呼嘯的寒風關在門外。本傑明一邊使勁搓著凍得發紅的手和臉,一邊很不見外地從櫥櫃裡摸索出一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裝著琥珀色液體的陶罐——估計是某個管理人員私藏的好東西。

  他給自己和阿布羅狄各倒了一小杯,將其中一杯推給主教,然後抿了一口自己那杯。一股辛辣中帶著微甜的熱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寒意。

  “幾個問題討教一下,主教。” 本傑明晃著杯子,語氣變得隨意但認真,“據我所知,或者說據我猜想,成為神眷者,獲得這種力量的前提……應該沒有必須是教會正式成員,或者必須接受嚴格神學訓練這一條硬性規定吧?我的意思是,信仰本身,是否才是關鍵?”

  阿布羅狄握著酒杯,沒有立刻喝,聞言看了本傑明一眼:“我理解你的想法,男爵。” 他緩緩說道,聲音在溫暖的空氣中顯得柔和了一些,“事實上,只要信仰的純粹達到某個臨界點,女神的目光便會自然而然地落在信徒身上,念想之刃便會如同種子萌芽般,從靈魂深處生長出來。不僅僅是靈園的女神,這片大地上絕大多數的神眷者都大抵如此。”

  “哇哦……” 本傑明挑挑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感覺那股熱流擴散到四肢百骸,“你這話說得……可真夠明白的。” 他放下杯子,雙手撐在簡陋的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阿布羅狄,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野心、期待的笑容:

  “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真心希望,我寒霜鎮計程車兵——那些忠铡⒂赂摇Ⅱ的人,如果能得到女神的青睞,那該多好。守衛領地,除暴安良,對抗天災人禍。

  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笑容擴大:“當然,如果我自己也能有幸得到那麼一丁點兒類似的力量,用以更好地保護這片土地和上面的人,那就更好了。畢竟,領主以身作則,總是更能鼓舞人心,對吧?”

  阿布羅狄靜靜地聽著,他緩緩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感受著那粗糙但實在的暖意,然後才開口:“諏嵉孛鎸ψ约旱膽j望,有時能讓對話進行得更加順利,男爵。我的意思是——”

  “我沒意見。”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本傑明手邊那個陶罐,平淡地補充道:“以及,雖然這片領地的一切理論上都屬於你,但容我提醒……這瓶酒,我本來是打算留到今晚工作結束後,和這裡幾位協助管理的守衛一起享用,用以稍微犒勞他們連日來的辛勞與緊繃的精神。”

  “額……” 本傑明的笑容僵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空了一半的罐子,又看了看一臉平靜、彷彿只是在陳述事實的阿布羅狄,頓時有點尷尬。他乾咳一聲,信誓旦旦地保證:

  “放心,主教。到了晚上,你一定會神奇地發現,櫥櫃裡的酒……嗯,會從一瓶,變成兩瓶!我以領主的名義保證。”

第162章 兩個醉漢

  “讓我在這多待一會兒……”本傑明一邊嘟囔著,一邊又給自己斟滿了酒水。他舒坦地靠在椅背上,環顧著這間雜亂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後廚,“感覺這兒挺好的,清淨,還有口小酒喝……比回去對著蘇萊文那張“男爵大人我們又要破產了”的臉強多了。”

  “你開心就好。”阿布羅狄主教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動作卻不慢。他起身走到櫥櫃邊,摸索了一陣,端回來一個木盤,上面盛著些煮得表皮皺起的豆子,還有幾片黑乎乎、看起來硬邦邦的東西。

  本傑明好奇地湊過去一看,樂了:“喲,血腸?這兒居然還有這個好貨!” 他毫不客氣地拿起一片,放進嘴裡一咬——“嘶……” 表情瞬間扭曲了一下,“凍得跟石頭似的!差點崩了我的牙!”

  阿布羅狄淡定地給他空了的酒杯續上,自己也夾起一片,慢慢咀嚼著,彷彿在品嚐什麼珍饈。“需要我拿到外面火爐邊上烤一烤嗎?很多人都是這麼加熱食物的。” 他提議道,目光瞥了一眼那堅硬的血腸片。

  “不用不用,” 本傑明擺擺手,又頑強地咬了一顆同樣硬邦邦的豆子,嘎嘣作響,“設計公共取暖點的時候,我就考慮到大家可能會想熱點東西吃。不過嘛……” 他努力嚼著,含糊道,“這種凍得硬邦邦、需要跟它較勁才能吃下去的感覺……咳,也算是一種……特色風味吧?鍛鍊牙口!”

  他灌了口酒,把嘴裡那頑固的豆子和血腸送下去,宣佈道:“等喝完這一罐,我就走!回去處理那該死的政務!” 語氣頗有些壯士斷腕的悲壯。在這能把人靈魂都凍僵的鬼天氣裡,連他這種平時對酒精興趣不大的人,也忍不住想多喝兩杯,讓那股熱流在身體裡多盤旋一會兒。

  “就是這酒的勁兒……” 本傑明晃了晃酒杯,有點嫌棄地咂咂嘴,“有點低啊。喝下去是暖和,但缺少那種一口下去,火焰從喉嚨燒到胃裡,渾身毛孔都張開的錯覺……不夠勁兒。”

  阿布羅狄慢條斯理地吃著一片血腸,聞言抬眼看向他:“如果在這裡醉倒了,男爵,你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政務恐怕就要耽擱了。”

  “嘿!瞧不起誰呢?”本傑明酒意上來,頓時不服氣了,他把空杯子往阿布羅狄面前一推,動作帶著點誇張,“開玩笑!我超會喝的好不好!這才哪到哪?滿上!”

  阿布羅狄從善如流,給他斟滿。眼看那個陶罐見了底,主教大人卻像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個角落又拎出來一個更大一號、封口泥印著簡單玫瑰紋樣的陶罐。

  “嚐嚐這個,男爵。” 阿布羅狄的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溫度,“這是我過去閒暇時,用教會庭院裡那些玫瑰花瓣嘗試釀的玫瑰酒。”

  “玫瑰酒?好呀!” 本傑明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來呀!” 他舉起重新滿上,酒液呈現出淡雅紅色的杯子,不由分說地跟阿布羅狄的杯子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叮聲,然後一仰脖,豪氣干雲地灌了下去。

  清冽中帶著獨特花香和微澀口感的液體滑入喉嚨,隨後是一股悠長的回甘和更明顯的暖意擴散開來。

  “爽快!” 本傑明放下杯子,長長吐出一口氣,見阿布羅狄也面不改色地幹了一杯,頓時覺得找到了酒友,情不自禁地誇道:“沒想到主教你也是個豪邁人!深藏不露啊!再來!”

  顧不上細品那玫瑰酒的獨特風味了,氣氛到了,喝就完了。

  阿布羅狄似乎也被這難得的氛圍感染,或者說,他本來就不是個古板的人,便也配合地給兩人再次滿上。

  你一杯,我一杯。陶罐裡的玫瑰酒面迅速下降。後廚裡暖和,酒意也上得快。本傑明只覺得臉頰發燙,心情卻莫名地愉悅放鬆,連日來的壓力、對嚴寒的憂慮、對領地的責任,似乎都在這酒精和難得的閒談中暫時消解了。

  他夾起一片終於被室溫軟化了些的血腸,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一事,含糊地問道:“哎,我說主教……我記得,當初跟你一起來的,好像還有個修士?叫……馬斯古對吧?怎麼最近都沒見著他人影?這大雪天的,他不會也跑哪個取暖點幫忙去了?”

  阿布羅狄也喝了不少,他聞言,同樣帶著點微醺的語調回道:“馬斯古……他最近,一直在嘗試和其他地區的教會同僚……進行聯絡。”

  “聯絡?”本傑明眨巴著有些迷濛的眼睛,“這大雪封山,路都找不著,鳥都飛不過去……他怎麼聯絡?該不會……冒著危險在外面亂逛吧?那可不行!凍死了算誰的?” 他下意識地開始考慮對方的安全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