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隊解散後,我成了領主大人 第41章

作者:苟蛋兒

  “搞出這麼大動靜,”她低聲嘟囔,“麻煩事倒是會扔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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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崖領邊境,血腥戰場

  加爾文摘下血跡斑斑的騎士手套,露出蒼白而骨節分明的手指。他的劍插在腳邊的泥土裡,劍身還在往下滴著黏稠的暗紅色液體。

  周圍是死寂。不是寧靜的死寂,而是那種剛剛經歷過慘烈殺戮後,連風都屏住呼吸的沉重死寂。屍體橫七豎八地鋪滿了山坡,有穿著破爛皮甲的叛軍農夫,也有裝備相對精良的傭兵。血滲進初秋乾燥的土地,染紅了大片赭石色的泥土,也染紅了他珍愛的銀灰色鎧甲。

  他不理解。

  頭盔下的臉沒有任何表情,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碎裂、重組、再碎裂。為什麼要叛亂?為什麼不肯支援賽麗婭?她是完美的,是唯一能引領這個王國走向嶄新黎明的人。她仁慈而不軟弱,堅定而不固執,她擁有王室的血脈和勇者的心胸——為什麼這些人就是不明白?

  遠處傳來烏鴉的叫聲,嘶啞難聽。

  加爾文的目光掃過戰場。這些屍體裡,有多少是真的相信阿爾凱亞那套篡位者的說辭?有多少隻是被裹挾的愚民?又有多少……是像他一樣,只是渴望追隨某個能給予他們意義和目標的人?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西方,飄向那個邊境小鎮。寒霜鎮……本傑明·布萊克伍德。那個曾經的雜役,居然守住了石牙隘。不是僥倖,不是小聰明,而是實打實的、擊潰西境先鋒的勝利。戰報他看了,細節詳實,戰術清晰,甚至還有餘力配合銀溪領發起反擊。

  他做得很好。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針,刺入加爾文緊繃的神經。好得……超出預期。好得……讓他胸口發悶。

  艾拉在忙著跟礦業行會扯皮,羅倫還在金穗谷數他的錢袋子,芬恩被困在南境的泥沼裡——只有本傑明,那個他曾經不看好、認為只會耍小聰明的人,在王國最需要的時候,站在了最前線,並且贏了。

  難道……他做得比自己更好嗎?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出來,讓他握劍的手驟然收緊。不,不可能。他只是守住了隘口,只是應對了一次進攻。而自己呢?自己在清理整個王領東北部的叛軍據點,在斬斷阿爾凱亞伸向王都的觸手,在做更艱難、更復雜、更需要決斷力的事。

  我要更加努力。 加爾文彎腰,用力拔出插在地上的長劍。劍刃與泥土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殺光所有支援阿爾凱亞的人。淨化這片土地。決不能……輸給他。

  他必須證明自己是最優秀的。只有最優秀的人,才有資格站在賽麗婭身邊,才有能力輔佐她,守護她,為她掃清一切障礙。艾拉不行,羅倫不行,芬恩……或許可以,但他太遠了。至於本傑明……

  加爾文抬起頭,望向寒霜鎮的方向。頭盔的陰影遮住了他上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嘴唇。

  如果他真的那麼優秀……

  那就跟上來吧.讓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轉身,走向等候在遠處的部下。銀灰色的鎧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背後的猩紅披風在血腥的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面不祥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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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泉領,蒼白教會大教堂

  彩繪玻璃過濾後的光線顯得神聖而朦朧,空氣中瀰漫著乳香和舊經卷的氣息。祈稄d內,莉維亞跪在蒼白女神的雕像前,雙手合十,長長的銀色睫毛垂下,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的祈稕]有聲音,只有嘴唇無聲地開合。作為一名神眷者修女,她與女神的溝通早已超越了語言的範疇。

  在她身側一步之遙,站立著一位身穿樸素白色修士袍的年輕男子。他身姿挺拔,面容與本傑明·布萊克伍德有七分相似,但線條更加冷硬,眼神也更加……空洞。那是本傑明的三哥,帕西瓦爾·布萊克伍德。如今,他是蒼白教會的虔招磐剑}泉大教堂的護教騎士之一。

  “帕西瓦爾兄弟。”莉維亞結束祈叮従彵犻_眼,紅色的眸子看向身旁的男子,“你聽說了嗎?關於你弟弟本傑明的事。”

  帕西瓦爾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就像聽到一個陌生人的名字:“略有耳聞,莉維亞修女。”

  “他在寒霜鎮,擊退了西境大公的先鋒部隊。很多人都在傳唱他的事蹟。”莉維亞的聲音溫柔如常,卻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反應,“你會為他感到驕傲嗎?畢竟,他是你的血親。”

  帕西瓦爾沉默了數秒。他的目光投向女神雕像慈悲垂下的手,聲音平穩得像在背誦經文:“我已將此生的一切——喜悅、悲傷、驕傲、眷戀——都獻給了蒼白女神。我的悲喜,只會因女神的旨意和教會的榮辱而起落。塵世的血緣與功績,如同朝露,與永恆的神性相比,微不足道。”

  莉維亞靜靜地看著他。她見過太多將身心奉獻給信仰的人,但帕西瓦爾·布萊克伍德有些不同。他的虔战踝晕覛纾輳吩诩鼻械叵胍獰M過去的一切,包括那個曾經是農奴的家庭,包括那些在田間勞作的記憶,也包括……那個如今正在邊陲締造傳奇的弟弟。

  “女神不會要求任何人這麼做。”莉維亞輕聲說,“她給予的救贖,不需要以抹去自我為代價。”

  帕西瓦爾終於轉過頭,第一次直視莉維亞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靜,卻空洞得讓人心悸。

  “莉維亞大人,”他微微躬身,“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甘願如此。”

  他說得斬釘截鐵。甘願斬斷與過去的聯絡,甘願將所有的情感奉獻給信仰,甘願成為教會最忠盏奈淦骱投芘啤�

  莉維亞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有些心結,不是言語能夠解開的。

  她重新看向窗外。陽光正好,白玫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第120章 初號機,啟動!

  南境·綠蔭河地

  芬恩俯下身,雙手從清澈的溪流中捧起一汪清泉,仰頭一飲而盡。清涼甘甜的溪水沖刷掉行軍的疲憊和南境特有的潮溼悶熱。陽光穿過茂密的林冠,在他金色的頭髮和沾著水珠的臉上跳躍。

  這裡是綠蔭河地深處,游擊隊最大的秘密營地之一。溪流淙淙,鳥鳴聲聲,錯落有致的木屋和帳篷巧妙地掩映在古樹與藤蔓之間,炊煙裊裊升起,與林間的薄霧融為一體。

  “芬恩大人!您回來啦!”一個正在晾曬草藥的年輕女孩抬起頭,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嗯,剛把北邊那個隘口的陷阱重新佈置了一下。”芬恩微笑著回應,從腰間解下兩個水囊遞過去,“路上找到的乾淨山泉,拿去吧。”

  沿著營地的主路走去,不斷有人向他打招呼。

  “大人,昨天您教的偽裝技巧我用上了,差點連我老婆都沒認出我來!”

  “隊長,新一批的草藥已經按您說的方法炮製好了!”

  “芬恩,東邊瞭望臺需要換防,您看派哪組去?”

  芬恩一一回應,腳步輕快。他時而停下檢查新開墾的菜地長勢,時而指導年輕隊員調整弓弦的張力,順手幫一位老太太把沉重的木桶提到家門口。

  他走向營地深處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這裡是游擊隊員訓練和休整的區域。此刻,一群年輕隊員正圍坐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行動。

  “……要我說,就該直接拿下那個沼澤哨站!上次他們差點摸到營地邊上來!”

  “急什麼,等芬恩大人的命令。大人肯定有更好的計劃。”

  “就是,跟著大人打,從來沒吃過虧!”

  看到芬恩走過來,這群剛才還噰喳喳的年輕人瞬間挺直腰板,齊聲道:“隊長!”

  芬恩笑著擺擺手:“放鬆點。計劃晚點公佈,先把自己手頭的活幹好。託姆,你的箭囊帶子快磨斷了,記得換。”

  走進充當領導層議室的、用原木搭建的大屋,裡面已經坐著幾個人。一個看起來像學者的中年人正捧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見芬恩進來,舉起書問:“芬恩先生,這本《新七騎士傳·綠蔭河守護者》上寫您曾單槍匹馬引開一整支沼澤蜥蜴人部隊,是真的嗎?”

  芬恩接過書翻了翻那頁,無奈地笑了笑:“藝術加工。實際情況是我帶了一個小隊,利用地形和他們周旋了三天,最後是藉助一場暴雨引發的山洪脫身的。不過……”他合上書,“在可讀性上,這本書確實不錯。”

  他注意到桌子上還散落著其他幾本裝幀類似的書。一本封面上畫著艾拉周身纏繞著火焰的英姿,一本是加爾文肅立如劍的剪影,還有一本薄一些的,封面上只簡單印著名字:《本傑明·布萊克伍德:傳說之外的故事》。

  芬恩拿起那本薄薄的書,翻開扉頁,看到裡面簡要記述了本傑明的出身和冒險。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喲,今天心情不錯啊,隊長。”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打趣道,“碰上什麼好事了?難道是沼澤女巫終於答應你的求婚了?”

  屋裡響起一陣善意的粜Α�

  芬恩合上書,指尖輕輕撫過封面上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確實是好事。一個過去青澀、有時甚至有點笨拙的學生,如今已經成長到足以讓我挺起胸膛,向所有人炫耀的地步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笑容如南境的陽光:“真想帶你們認識他啊。有機會的話。”

  短暫的敘述過後,芬恩將書本輕輕放到一旁,表情恢復了平時指揮作戰時的專注與沉靜:“好了,閒聊時間結束。讓我們開始吧——決定下一個要解放,或者至少,要狠狠敲打一下的目標。”

  他走到鋪著手繪地圖的長桌前,手指點向地圖上某處被標記為紅色的區域。陽光從木窗斜射進來,照亮了他堅定的側臉,和地圖上那片等待著被奪回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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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霜鎮的氣氛與綠蔭河地的陽光熱烈截然不同。秋意漸濃,空氣中帶著寒意。而在男爵府後院新搭建的工棚裡,氣氛卻火熱得反常。

  汗水、金屬、油脂和煤炭燃燒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棚子中央,一個鋼鐵造物正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轟鳴聲。

  這就是本傑明的“初號機”。

  它看起來有些笨拙。一個碩大的鑄鐵鍋爐連線著粗壯的銅管,銅管驅動著一個巨大的飛輪,飛輪透過皮帶和齒輪帶動著旁邊一臺經過改造的鍛錘上下邉印C恳淮五戝N落下,都發出沉悶的“哐當”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出力……還算穩定!”切絲維婭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壓過機器的轟鳴。她負責記錄執行資料,此刻正盯著連線鍋爐的簡易壓力錶,“就是震動太大了!我感覺我的牙齒都在打架!”

  “圖紙上那個減震結構……好像不太對勁!”本傑明蹲在機器旁邊,用一根長鐵釺小心地調整著某個聯動杆的位置。他的臉上沾著油汙,額頭上全是汗,“艾拉做的零件精度沒問題,是我的計算有誤差!這該死的振動……蘇萊文!記錄!第一號機,主要問題:基礎振動過大,傳動效率預估過高,實際輸出功率只有預期的六成半!”

  “六成半,記下了!”蘇萊文站在稍遠一點相對乾淨的地方,一手捂著耳朵抵擋噪音,一手在冊子上飛速記錄。

  切絲維婭看著這臺吵鬧的鋼鐵怪物。她的白髮在工棚內燥熱的空氣中紋絲不動,彷彿自成一個清涼結界。“噪音汙染,燃料消耗過高,佔地面積離譜,而且……”她頓了頓,“有點醜。”

  “功能優先!美觀以後再說!”本傑明頭也不回地喊,“關鍵是它能動!能持續提供動力!這就證明了概念可行!”

  他說的沒錯。儘管問題一堆,但這臺粗糙的機器確實在咿D。鍋爐燃燒著煤炭,將水加熱成蒸汽,蒸汽推動活塞,活塞帶動飛輪,飛輪將動力傳遞出去——這就是最原始的蒸汽動力,是本傑明試圖在這個世界點燃的第一顆工業火種。

  “測試時間到!”本傑明看了一眼旁邊用沙漏計時的伊芙琳,“停爐!逐步降壓!”

  迪奧那和其他幾個身強力壯計程車兵立刻開始操作一系列閥門和閘杆。轟鳴聲逐漸減弱,鍛錘抬起到最高點後不再落下,飛輪在慣性的作用下又轉了幾圈,緩緩停止。

  工棚裡突然的安靜讓人有些不適應,只剩下鍋爐冷卻時發出的“嘶嘶”聲和人們粗重的喘息。

  “怎麼樣?”本傑明直起腰,看向沃特和蘇萊文。

  “連續執行了兩個沙漏(約四小時),”切絲維婭彙報,“鍋爐壓力基本穩定,沒有洩漏。主要問題是震動和噪音,還有……燃料消耗比預計多了三成。”

  “機器本身結構牢固,艾拉女士的零件經受住了考驗。”蘇萊文補充道,“問題確實出在整體設計和聯動機構上。不過,大人,您真的認為……這東西能改變鍛造工坊?”

  本傑明走到已經停止的鍛錘旁,摸了摸還有些燙手的錘頭:“不是“認為”,蘇萊文,是確信。想想看,當這臺機器被送到我大哥的工廠,用它來驅動風箱、鍛錘甚至軋輥……一個鐵匠需要休息,需要吃飯,會累。但這傢伙不會。它可以日夜不停地工作,只要添煤加水。”

  他轉過身,臉上沾著油汙的笑容在昏暗的工棚裡格外明亮:“是的,它現在還很笨拙,很浪費,很吵。但這是第一步。有了第一步,就能走第二步。等我們解決了振動問題,最佳化了傳動,提高了效率……”

  他拍了拍粗糙的鑄鐵鍋爐,金屬發出沉悶的迴響。

  “到那時,寒霜鎮出產的鐵器,將比任何人造的更多、更便宜、更均勻。”本傑明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工棚的帆布頂,看到了遙遠的未來,“而這,只是開始。”

  工棚外,秋日的陽光清冷地照耀著寒霜鎮。炊煙從家家戶戶升起,士兵們在城牆上巡邏,農民在收割最後的作物。一切看似平常。

  但在這座簡陋的工棚裡,一種全新的力量,剛剛發出了它的第一聲咆哮。儘管粗糙、笨拙、問題重重,但它已經誕生了。

  這很好,切絲維婭已經在為時代的齒輪,悄然轉動了一格,而欣然鼓掌了。

第121章 多事之秋的歡愉

  蘇萊文覺得自己像個被抽打後停不下來的陀螺。

  政務、商業、賬目、物資調配、公社聯絡、領地發展規劃……事像秋天的落葉一樣堆滿他的書桌,而他還不斷從地上撿起新的。羽毛筆尖已經磨禿了三根,墨水消耗得飛快,他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向切絲維婭討教一下自制墨水的配方以節省開支。

  但他喜歡這種感覺。這種每一分鐘都被填滿、每一個決策都可能影響領地未來的充實感。在寒霜鎮,他的本人不再是可有可無的點綴,而是實實在在支撐著這片土地咿D的骨架。

  他停下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目光落在窗外——莎拉,本傑明的四姐,正帶著幾個鎮民清點新到的一批亞麻布。這個曾經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姑娘,在惡補了幾個月後,已經能磕磕絆絆地閱讀王國通用文字了,處理起倉庫管理和物資分發也越發熟練。

  也許該讓她接觸更核心的事務了。 蘇萊文想。寒霜鎮需要更多可靠的人手,而莎拉既本分踏實,又在快速成長。就從協助處理公社成員間的日常通訊和基礎賬目核對開始吧。

  思緒被桌上另一封信打斷。那是來自他上一任主人——七騎士之一,羅倫的信。

  這位金穗谷的現任領主、王國最大商業家族的未來掌舵人,顯然已經聽說了不少關於寒霜鎮、關於本傑明、尤其是關於那個“地方聯合公社”的訊息。信寫得優雅而得體,先是表達了對蘇萊文“在艱苦環境下堅持服務”的讚許,接著是“友善的問候”和“對寒霜鎮近況的好奇”,最後委婉地提及“金穗谷商會近來業務擴張,急需可靠的老朋友回來協助”,甚至暗示“某些新興的商業聯盟,或許需要更有經驗的引導”。

  字裡行間,蘇萊文讀出了羅倫的心思:他對公社感興趣,他看出了其中潛藏的價值,他想透過蘇萊文這個“舊部”重新建立聯絡,甚至……想把蘇萊文要回去。

  蘇萊文的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現在覺得我有用了?

  當初他被“推薦”給本傑明時,羅倫的態度更像是處理掉一件不再合身、但棄之可惜的舊禮服。金穗谷的繼承人身邊需要更光鮮、更擅長貴族社交的助手,而蘇萊文這種平平無奇的政務官,放在邊陲小鎮發揮餘熱再合適不過。

  如今寒霜鎮做出了成績,他蘇萊文的名字也和這場小奇蹟綁在了一起,對方又想起了他的價值。

  這種輕薄的、以為世間一切人和物都可以隨自己心意調配的想法……如果這就是所謂“第二代七騎士”的水準,那可真不怎麼樣。

  他鋪開新的信紙。回信不需要再像過去那樣遮遮掩掩、既要彙報又不能讓羅倫覺得寒霜鎮潛力太大而產生別的念頭。現在,他可以堂堂正正地以“寒霜鎮男爵首席行政官兼財政部長”的身份,與“金穗谷商會代表”談論正事。

  談貿易,談採購清單,談寒霜鎮能提供的木材、鐵器和未來可能的更多產品,也談寒霜鎮需要的穀物、布匹和特殊物資。公事公辦,不卑不亢。

  至於迴歸的暗示?他直接忽略了。寒霜鎮才是他的舞臺,本傑明才是他認可的、願意為之耗盡心力去建設的領主。

  寫完給羅倫的回信,蘇萊文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起身離開辦公室。他還有一個“日常任務”要去完成。

  穿過男爵府略顯嘈雜的走廊。這裡既是領主住所,也是行政中心,人來人往。他來到伊芙琳通常待的小房間門口。門虛掩著。

  沒什麼特殊理由,也不是特定時間。蘇萊文只是習慣性地、見縫插針地去做這件事:敲打、觀察、偶爾“點撥”一下這位來自北境的情報員。沃特和迪奧那他也敲打,不過沃特通常是一臉嚴肅地聽完然後繼續我行我素,迪奧那則是完全聽不懂他在暗示什麼的樣子(蘇萊文懷疑那南境人是真不懂,不是裝的)。

  他推開門。很巧,伊芙琳正坐在桌邊寫信。

  伊芙琳正伏案寫信。聽到聲音,她迅速但不顯慌亂地將信紙往旁邊挪了挪,用一本攤開的領地日誌半遮住。

  “蘇萊文大人。”她抬起頭,表情平靜。

  “在忙?”蘇萊文走近,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桌面。雖然伊芙琳遮擋了一下,但他靠猜也能知道這信是寫給誰的——北境的希爾。從伊芙琳略微緊繃的肩膀和筆下那特有的、彙報式的工整字跡,不難判斷。

  “沒什麼,例行彙報。”伊芙琳簡短地回答。

  蘇萊文假裝沒看見她的戒備,反而又湊近了些,幾乎要把臉貼到信紙上,嘴裡嘟囔著:“最近眼睛有些發花,看東西總是模糊……”他的餘光飛快地掃過幾行字——“……蒸汽動力原型機測試初步成功,但問題很多……農業部長切絲維婭近期行為偶有異常,白髮已不再遮掩……靈園女神主教阿布羅狄到訪,目的不明……”

  “寫得挺詳細。”蘇萊文直起身,語氣像在評價一份普通公文,“不過,在遣詞造句方面還可以更精進一些。有些描述……過於具體了,可能反而會讓收信人產生不必要的誤解或擔憂。”

  他說著,極其自然地從筆架上拿起一支筆,在伊芙琳反應過來之前,就在信紙上劃掉了關於“切絲維婭行為異常”和“蒸汽動力原型機具體問題”的幾句描述。動作流暢得像老師批改學生作業。

  伊芙琳的眉頭皺了起來:“蘇萊文大人,您這是……”

  “哦,只是提點小建議。”蘇萊文放下筆,笑容和藹,“畢竟,清晰、準確、適度的資訊傳遞,才是有效溝通的基礎,不是嗎?有些細節,或許並不需要事無鉅細地彙報。領主大人常說,我們要學會把握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