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她拿著信,像揣著個燙手山芋,在客廳裡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咬著嘴唇,衝回了自己那間堆滿了各種昂貴擺設、卻唯獨缺少生氣的臥室。她反鎖了房門,背靠著冰冷的橡木門板,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我才不是害怕看到那個傢伙小人得志的囂張文字!” 她在心裡惡狠狠地對自己說,試圖用憤怒掩蓋那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的期待和……羞恥感。
做了好幾次深呼吸,艾拉終於鼓起勇氣,用微微發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拆開了火漆。她展開信紙,目光迫不及待地掃向開頭。
然而,信的開頭就讓她眉頭猛地一跳,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本傑明幾乎沒有任何貴族間通訊應有的寒暄客套,沒有“見信佳”,沒有“問候安好”,甚至連個像樣的稱呼都吝嗇給予。他就那麼直愣愣地、開門見山地,用他那略顯潦草的字跡,直接切入了主題,開始一條條地告訴艾拉——你,艾拉,理應怎麼怎麼做。
“理應?!”
這個詞語像根針一樣扎進了艾拉高傲的心裡。憑什麼?! 過去在勇者小隊裡,只有她艾拉可以用這種語氣對那個小雜役說話!“本傑明,去把我的衣服洗乾淨!”“本傑明,快去生火!”“喂,雜役,我的水囊空了!”……現在,這傢伙,這個曾經的、她可以隨意使喚的傢伙,居然敢用這種……這種居高臨下的指導性口吻對她說話?!
這簡直是倒反天罡!
她強忍著把信撕碎的衝動,繼續往下看。而信中的內容,更是讓她血壓飆升。
道歉?! 向那些滿身煤灰、指甲縫裡都是汙垢、說話粗聲粗氣、渾身散發著汗臭和煤渣味的礦工?!表達“此前對礦業事務瞭解不深”?!
我!高貴的帕卡斯家族繼承人,熔爐之神的寵兒,擁有念想之刃的神眷者!向那些低賤的、只配在礦洞裡爬行的傢伙示弱?!
這絕不可能!混蛋本傑明一定是在故意羞辱我! 艾拉氣得渾身發抖,臉頰漲得通紅。什麼叫“道歉的姿態是必要的”?姿態?她艾拉行事,何須向任何人擺出“姿態”?!
她要重申一遍,她沒有任何錯!一切都是那些礦工貪婪無度,是那些行會首領陰險狡詐,是那些叛亂貴族狼子野心!錯的是這個世界,絕不是自己!
憤怒的火焰在她胸中燃燒,她幾乎要將這封充滿了“侮辱性”建議的信揉成一團,狠狠丟進壁爐裡,看著它化為灰燼,就像把她此刻的屈辱一起燒掉。
但……就在她舉起手的那一刻,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了寒霜鎮——那個曾經比她這裡還要貧瘠荒涼的邊陲小鎮,如今卻在眼前這封信的主人的治理下,聽說變得井然有序,甚至還能出兵救援鄰邦,結下同盟……
因為……本傑明他治理領地的水平……好像、似乎、大概……就是比自己好上那麼……一丟丟啊!
這個認知如同最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她內心最不願承認的軟肋。現實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垮了她憤怒的火焰。繼續這樣下去,鐵鑄領只會越來越糟,而她,將真的成為一個被困在城堡裡的、失敗的笑話。
如果沒用,我就寫信罵死他!對!罵得他狗血淋頭!讓他知道戲弄我的代價! 艾拉在心裡惡狠狠地想著,為自己找到了一個臺階。
但如果……如果有用呢?
那……那就有用唄。她還能說什麼?難道還能去感謝他不成?哼!
最終,極其艱難的,理智,以微弱的優勢戰勝了驕傲。艾拉沒有將信扔進火裡,而是帶著一種彷彿要上刑場般的悲壯表情,將它重重地拍在了自己那張華麗的梳妝檯上。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平復著翻騰的情緒,然後猛地挺直了腰板,對著門外,用她所能發出的、最“平靜”也最“威嚴”的聲音大聲喊道:
“管家!!!”
年邁的管家幾乎立刻就出現在了門口,彷彿一直在門外待命。
艾拉看著管家那張古井無波的臉,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用一種彷彿在宣佈某項重大戰略決策般的口吻,一字一頓地說道:
“去,給我安排幾件事!”
“第一,以我的名義,向礦業行會的幾位負責人……發出邀請,請他們……明日來城堡……商議礦業發展事宜。” “商議”這個詞她說得異常艱難。
“第二,準備一筆……嗯,不算太多的資金,具體數目你看著辦,用於……改善礦工聚居區的公共水井和……清理垃圾。”
“第三,去給我找一個……當過醫生的人來,在礦工聚居區設一個……臨時醫療點。”
每說出一條,艾拉都感覺自己的尊嚴在被剝落一層,但一種奇異的、彷彿掙脫了某種束縛的感覺,又隱隱在心底滋生。她不知道這些“屈尊降貴”的舉動會不會有用,也不知道自己明天面對那些行會代表時會不會忍不住爆發。
第66章 靈園前兆
狼口穀子爵的第二次使者來得比預想中更快,態度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顯然,約克騎士鼻青臉腫地回去覆命,以及對本傑明強硬態度的描述,起到了應有的效果。
這次帶來的條款,措辭恭敬了許多,條件也合理得讓行政官蘇萊文拿著羊皮紙清單,一邊看一邊忍不住連連點頭:
贖金: 一個相當可觀的、足以讓寒霜鎮財政小小充盈一筆的金盾數目,遠超之前那打發乞丐的一百金盾。
協議: 一份措辭嚴謹的、由狼口穀子爵單方面承諾的,與寒霜鎮及銀溪領“互不侵犯、互不干涉”的協議。
補償: 額外支付一筆款項,作為對之前“誤會”以及凱登少爺在寒霜鎮“暫住”期間所產生費用的補償。
本傑明粗略掃了一眼,也覺得沒什麼可挑剔的了。在目前王國局勢下,這已經是能從一位子爵身上榨出的、相對最優厚的條件。再逼下去,恐怕真會狗急跳牆。
“就這樣吧。”本傑明拍了板,“蘇萊文,你去對接,清點金盾,簽署協議。然後去牢裡把那位凱登少爺請出來,讓他跟使者回去吧。”
可憐的凱登少爺,自出生以來何曾受過這等屈辱。在寒霜鎮陰冷簡陋的牢房裡蹲了半個多月,吃的都是粗糙的黑麵包和稀粥,別說洗澡,連臉都沒法好好洗一次。當他被帶出來時,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頭髮油膩打綹,衣衫襤褸,身上還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餿氣味。他看到自家使者,幾乎要哭出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上了馬車,一刻也不想在這“鬼地方”多待。
本傑明看著遠去的馬車,心中並無多少波瀾。他很清楚,這些看似牢靠的條款,其約束力完全建立在王國整體秩序穩定,以及狼口穀子爵暫時無力報復的前提下。一旦天下有變,或者對方自覺羽翼豐滿,這些白紙黑字隨時可能變成一堆廢紙。不過,能換來眼前的實惠和短暫的和平,已經足夠了。
經過蘇萊文清點,狼口谷使者送來的贖金中包含金盾600枚,與價值大概在300金盾上下的收藏品。與對方口述的金額相差不多。
根據蘇萊文的說法,凜風王國,一位子爵的年總收入大概在500~700金盾上下,而除去排場和各種必要支出,那麼剩下的淨收入不會超過200金盾。
哪怕狼口穀子爵的領地算的上富饒,這筆錢也夠讓他心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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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這樁外交事務,本傑明沒有停歇。他將協議內容在腦中又過了一遍,確認無誤後,便立刻開始準備下一項重要行動——尋找那神秘的靈園教會。
他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旅行裝束,叫上了切絲維婭,以及兩名精心挑選的護衛:一位是參與過討伐山狗傭兵團、性格活潑、話很多的傑弗裡。另一位同樣是討伐戰的老兵,卻沉默寡言得像塊石頭的彼得羅。當然,還有那位指路的老農。
五個人,三匹馬。切絲維婭和研究植物時那股麻利勁兒完全不同,她壓根不會騎馬,只好有些彆扭地坐在本傑明的馬背後面,緊緊抓著本傑明的衣服。老農也同樣坐在了傑弗裡的馬後。
一行人離開了寒霜鎮。初春的野外,空氣清新,陽光和煦,路邊的野花星星點點地開放著,嫩綠的草芽鋪滿了山坡。切絲維婭久違地離開鎮子,看到這些熟悉的植物,心情不由得愉快起來,職業病發作,指著路邊的花花草草如數家珍:“看那邊,那是龍膽草,消炎不錯……哎,那叢是銀葉菊,可惜還沒到花期……”
但這種輕鬆愉快的心情,只持續到他們走出寒霜鎮官方修繕和維護的主幹道。
一旦踏上通往灰語山脈的崎嶇小徑,情況就截然不同了。路面坑窪不平,碎石遍佈,馬匹行走其上,顛簸得厲害。從未長時間騎過馬的切絲維婭很快就被顛得花容失色,感覺大腿內側又酸又麻,彷彿不是自己的了。
“還、還有多久才到啊……”她苦著臉,有氣無力地問,之前賞花弄草的興致早已被顛到了九霄雲外。
前面帶路的老農回頭看了看,估摸了一下:“回部長大人,照這個速度,大概……還得走小半天。”
“小半天?!”切絲維婭感覺眼前一黑。
旁邊的傑弗裡見狀,立刻咧開嘴笑道:“部長大人,這時候就得靠我的笑話來轉移注意力把!聽著笑話,時間過得快,也就不覺得難受了!”
本傑明也覺得這顛簸實在磨人,便附和道:“好!傑弗裡,快快講一個!要是能把我和切絲維婭部長都逗笑了,本領主重重有賞!”
傑弗裡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講了起來:“話說啊,有個鐵匠,他打的馬蹄鐵總是特別受歡迎。別人問他秘訣是啥,你們猜他怎麼說?”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然後才得意地公佈答案,“他說:‘因為我每次打鐵的時候,心裡都想著我老婆那張臉!’”
本傑明:“……”
切絲維婭:“……這跟馬蹄鐵受歡迎有什麼關係?”
傑弗裡嘿嘿一笑:“關係大了!因為他老婆的臉,長得就跟被馬蹄踹過一樣平整啊!”
本傑明嘴角抽搐了一下,實在沒覺得好笑。切絲維婭更是翻了個白眼,因為這笑話實在太冷、太缺乏創意,她反而被這種“不好笑”給轉移了注意力,暫時忘記了腿上的痠痛。
然而,就在這一片寂靜的尷尬中,一直沉默寡言的彼得羅,肩膀突然開始微微抖動,然後竟然“噗嗤”一聲,悶悶地笑了起來,雖然聲音不大,但在他身上出現這種反應,著實把其他人都驚了一下。
傑弗裡像是找到了知音,興奮地說:“看吧!彼得羅懂了!彼得羅覺得好笑!”
本傑明無奈扶額:“這隻能說明彼得羅的笑點畢竟獨特獨特。”
傑弗裡眼見自己的笑話沒能完成逗笑領主的任務,連忙又提議:“那、那我給各位唱一段吧!就唱在酒館裡聽來的,關於咱們領主大人英明神武的詩歌!可帶勁了!”
本傑明一聽,頭皮都麻了,趕緊阻止:“別!傑弗裡!打住!那些詩歌我自己看看也就罷了,要是從你嘴裡唱出來……我怕是會尷尬得用腳趾在這地上摳出一條通往銀溪領的新路來。安靜騎你的馬吧!”
一行人在其樂融融的氛圍中,繼續向著灰語山脈深處前進。然而,這種輕鬆並沒有持續太久。一直沉默警戒的彼得羅突然猛地勒住了馬恚鹨浑b手,示意眾人停下。他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樹林的拐彎處,低聲道:
“大人,前面有人,正在朝我們這邊過來。”
瞬間,所有人都收斂了笑容,傑弗裡和本傑明的手不約而同地按上了腰間的武器。切絲維婭也緊張地抓住了本傑明的衣角。空曠的山道上,氣氛驟然變得凝重起來。
第67章 靈園的黃金魚
就在本傑明等人警惕地望向道路拐角時,從樹林陰影裡緩緩走出來的,並非預想中的匪徒或士兵,而是幾個面帶惶恐、衣衫襤褸的農民。他們趕著一頭瘦骨嶙峋的老牛,牛拉著的破舊板車上堆著些簡陋的家當,坐著兩個面黃肌瘦的孩子。
這幾人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遇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和看起來就身份不凡的人,嚇得臉色發白,牽牛的老漢更是差點跪下來,連連作揖賠罪:“大、大人……驚、驚擾各位大人了……我們、我們這就讓開……”
本傑明見狀,示意傑弗裡和彼得羅放鬆,自己則翻身下馬,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和藹:“老人家,不用害怕,我們只是路過。你們這是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他詢問這些流民並非單純出於好奇,這片區域理論上屬於寒霜鎮的輻射範圍,瞭解人口流動情況也是領主的職責。
見這位“大人”語氣平和,老漢稍微鎮定了一些,但仍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回大人話,我們是從西境那邊逃難過來的……那邊,唉,領主老爺們打來打去,今天你徵糧,明天他拉夫,我們這些小村子實在活不下去了……想去投奔別的領地,可稅金太高,根本交不起……聽說北邊有個寒霜鎮,地方是苦寒了點,但稅金不高,只要肯幹活就能有口飯吃,不至於餓死……我們就想著去碰碰邭狻�
本傑明點了點頭,這種情況他並不意外。他抬手指明瞭方向:“沿著這條路繼續往前走,大概小半天路程,會看到一條比較寬、修整過的大路,那是寒霜鎮的主路。順著主路走,就能到鎮子了。到了那裡,會有人登記你們的身份和手藝,安排你們落腳和活計,不用抗拒,按規矩來就行。”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指點!” 老漢一家千恩萬謝,連忙趕著牛車,小心翼翼地繞過他們,繼續朝著希望的方向蹣跚前行。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重新上馬的切絲維婭在後面輕聲說道:“這已經是最近遇到的第幾批了?好像大部分新來的鎮民,都是從西境逃難來的。不是因為稅金太高活不下去,就是被領主間的小規模戰鬥波及,家園被毀……西境,現在已經這麼亂了嗎?”
本傑明望著西邊的方向,目光有些深邃。寒霜鎮名義上屬於王領,但地理位置卻尷尬地處於西境與北境交界的模糊地帶。他淡淡地回答道:“也許只是最近才亂起來,也許……一直都這麼亂,只是訊息被封鎖,或者我們以前沒有關注到。這片大地,什麼時候真正太平過呢?誰又說得清。”
一行人不再多言,繼續跟著老農向灰語山脈深處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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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農的帶領下,他們在一條几乎被雜草淹沒的小徑盡頭,終於看到了那座傳說中的教堂。
它比本傑明想象中還要小,還要隱蔽。整體由灰白色的石頭砌成,樣式古樸,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幾乎與周圍的山岩融為一體。正如老農所說,教堂旁邊矗立著一棵極其巨大的老橡樹,它的大部分枝幹已經枯死,呈現出一種蒼涼的灰白色,但仍有幾根頑強的枝條掙扎著吐出些許綠意,給人一種雖死猶生、極其頑強的感觸,在這片靜謐的山林中顯得格外奪目。
教堂的外牆壁上爬滿了厚厚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歲月的痕跡清晰可見。
本傑明示意眾人下馬,將馬匹拴在附近的樹上,然後帶著些許警惕和好奇,走向那扇虛掩著的、斑駁的木門。他輕輕推開門,內部的光線有些暗淡,因為沒有窗戶,僅靠門口透入的光線和幾處牆壁上疑似放置過燈盞的凹槽,依稀能看清內部的輪廓。陳設極其簡單,只有幾排粗糙的長條木凳,和一個看起來像是祭壇的石臺。
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們,似乎在擦拭祭壇。聽到開門聲,那人轉過身來。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本傑明心中就微微一動,感受到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
他擁有著俊美的容貌,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得如同雕塑。但最引人注目的並非他的長相,而是他身上那種沉靜、安詳,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神聖氣息。他有一頭微卷的長髮,是罕見的淡黃色,這頭長髮在他身上非但不顯女氣,反而為他增添了幾分古典的優雅和神秘感。
看到本傑明一行人,他並沒有流露出驚慌,只是放下手中的布,聲音清澈悅耳:“願安寧與您同在。有客人來了,真是難得。”
“願安寧與您同在。”本傑明下意識地回了一句,雖然很自然的自我介紹道,“我是本傑明·布萊克伍德,寒霜鎮的領主。這位是切絲維婭,我的農業部長。這兩位是我的護衛,傑弗裡和彼得羅。還有這位老人家,他曾受過你們的恩惠。”
那位帶路的老農連忙上前,激動地對年輕男子說:“阿布羅狄大人!是我啊!您還記得我嗎?上次我和我一家子迷路快餓死了,是您救了我們!”
名為阿布羅狄的年輕男子看向老農,露出一個很湹男θ荩骸邦娕癖佑幽銈儭?吹侥銈儼踩粺o恙,我就放心了。”他的目光掃過老農身上明顯整潔不少的衣物和紅潤了些的臉色,點了點頭。
本傑明示意大家就在前排的長凳上坐下,然後對阿布羅狄說道:“阿布羅狄……先生?我們這次冒昧來訪,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您所信奉的靈園女神,以及貴教會的教義。”
阿布羅狄似乎對此並不意外,他走到眾人面前,並未站在高處,而是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們對面的凳子上,姿態放鬆而坦铡!拔抑皇桥褡乱粋普通的信徒,稱我阿布羅狄就好。”他微微頷首,開始娓娓道來:
“靈園女神,是一位古老而寧靜的神祇。祂並非掌管生命的蓬勃與喧囂,而是注視著生命的安息、沉寂,以及在此之後,萬物歸於大地的輪迴。”
他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在女神的教義中,“休憩是為了更好的生長,沉寂蘊藏著新生的力量。 我們相信,無論是土地、生靈,乃至靈魂,都需要適當的安息與寧靜。”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棵半枯半榮的老橡樹:“就如同那棵古樹,看似部分已然枯死,但那沉寂的軀幹,或許正為殘存的生機提供著支撐,也為新的生命提供了棲息之所。這便是輪迴的一部分。”
第68章 家花與野花
阿布羅狄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堂內緩緩流淌,如同山間清泉。
“此外,女神近來還降下了一條新的意旨,”他繼續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虔盏念I悟,“那便是——拯救苦難者而不求回報,傳播福音而不涉及政權。”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據教宗沙利萬大人所言,女神對某些過度干涉世俗權柄、以信仰為名掀起無數紛爭的神祇及其教會表達過不滿。這條新的教義,或許正是源於此,旨在讓我等信徒更加明晰自身的界限。”
然後……他就停了下來,用一種“我已經介紹完了”的平和目光看著本傑明。
本傑明眨了眨眼,等了片刻,確認對方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後,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就……就這些了?” 這教義簡單得超乎他的想象,沒有複雜的戒律,沒有苛刻的要求,核心思想簡直就是“躺平”與“無害化”,甚至還在主動規避權力鬥爭。
阿布羅狄肯定地點了點頭:“目前女神所啟示的,便是這些。若未來需要,女神自會降下更多指引。教宗沙利萬也曾提及,女神有過神諭,若遇特殊情況,信徒可依據核心教義,自行增添符合其精神的細則。”
旁邊的切絲維婭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本傑明,壓低聲音:“聽到沒?“拯救苦難不求回報”——省了救濟費。“傳播信仰不涉政”——不用擔心神權壓過你。還能自己添教義……這簡直是為你這控制狂量身定做的吧?完美符合你的所有想法。”
本傑明輕咳一聲,掩飾住內心的波動,換上一副更加“官方”一些的表情,委婉地向阿布羅狄試探:“阿布羅狄先生,您看,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打算在寒霜鎮內,為靈園女神設立一座正式的神殿或教堂,為了方便領民理解和遵循,我們是否可以在不違背核心教義的前提下,自行增添幾條……嗯,更具體化的行為準則或者倡導呢?”
阿布羅狄偏頭思考了大約三秒鐘,然後給出了一個讓本傑明差點沒站穩的回答:“可以。只要我覺得沒問題,就可以。”
“你?” 本傑明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以為至少需要什麼長老會或者更高階的神職人員批准。
阿布羅狄再次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是的,我。鄙人不才,正是靈園女神教會目前的第十二任主教。理論上,在缺乏更高指引的情況下,增添或刪減部分非核心教義,在我的權責範圍之內。”
主教…… 這個看起來年輕俊美、獨自在深山老林裡擦祭壇的年輕人,名頭聽上去還挺響的。
不過,這也省去了太多麻煩。聽到這裡,本傑明也乾脆不繞圈子了,直接圖窮匕見,開門見山地說:“阿布羅狄主教,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我此次前來,就是希望邀請靈園教會,將信仰正式傳入我的領地寒霜鎮。我會為教會提供土地和必要的支援,希望教會能為我領地的民眾提供精神慰藉,並在農業、醫療等方面提供一些……符合女神教義的協助。不知您意下如何?”
阿布羅狄並沒有立刻答應,他保持著那份沉靜,回答道:“您的意願,我已知曉。但我需要親自前往寒霜鎮實地考察。如果那裡的氛圍、土地以及領民的生存狀態,符合女神所倡導的“寧靜”與“迴圈”之意,我自會在那裡修建教堂,傳播福音。若不符合……”他搖了搖頭,“我不會在那裡建立據點。”
這回答倒是讓本傑明高看了一眼,至少這位主教不是那種為了傳播信仰就不擇手段的人。他轉而好奇地問道:“冒昧問一句,貴教會……如今規模如何?我看這教堂似乎很是清靜。” 他環顧四周,除了阿布羅狄,再無他人。
阿布羅狄坦然回答:“自從上任主教,也就是我的老師離世後,常駐於此的,便只有我和另外一名成員。他此刻外出狩獵,為飯食做準備。”
“只有兩位?”本傑明有些驚訝,這規模比他想象的還要小,“那……你們的教宗在何處啊?”
阿布羅狄想了想,回答道:“教宗閣下……多年前外出雲遊後,便未曾歸來。不過,依據女神並未降下相關神諭來判斷,他老人家應該尚且在世。”
本傑明:“……”
聽上去真是……太不靠譜了。 這簡直完美符合他內心對於山野小教的所有刻板印象——人員稀少,組織鬆散,領袖失蹤,全靠一個看起來不太像主教的主教在維持。
不過,這種不靠譜此刻在他眼中反而成了優點——更容易掌控和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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