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雪的馬甲
“這傢伙……我想讓他別暴露訊息來源,他倒好,直接想著分贓了。”
沈雲低聲嘀咕,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轉念一想,蒼墨瞳辦事一向雷厲風行且懂得規矩,他既然這麼說,後續處理必然周全。
而且……贓款?
寶貝?
沈雲心中微動。
杜月玲提到的那塊精金母礦……還有胡瀾作為三階煉器大師、又疑似妖族重要暗樁。
百年積累下來的庫藏裡,該有多少珍稀的金屬靈材、鑄器秘典、乃至來路不明的奇珍異寶?
這些,可都是他未來鑄造五行劍胎、擴充劍陣的絕佳資糧啊。
尤其是母礦級別的材料,可遇不可求。
以前實力不足,地位不顯,對付胡瀾這種根深蒂固、且受宗門重視的輔修大師,自然千難萬難。
但現在,形勢不同了。
他已是真傳,還是天地符師,只需要推波助瀾,宗門清洗內奸的東風,拔掉這顆長老級別的釘子,已經是輕而易舉。
“順手為之,倒也……不錯。”
沈雲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既然撞上了,又是隱患,又有油水,豈有放過之理?
他不再多想,收起玉符,整了整衣袍,將方才的插曲拋諸腦後,邁步朝著聖城繁華區域,潛龍坊的方向行去。
那裡,還有一場約定的會面,在等著他。
至於胡瀾?
自有該處理他的人去操心。
他只需靜候佳音,順便……期待一下可能的意外收穫。
胡瀾怒氣衝衝地回到自己那處位於內務殿後山、獨佔一座小峰的鑄器洞府。
洞府內熱浪隱隱,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熔鍊後的焦灼氣味和各類靈礦的氣味。
巨大的黑鐵熔爐在洞府中央沉寂著,爐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餘溫,四周散落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鍛錘、模具,以及堆積如小山的各色金屬錠與礦石。
他一屁股坐在由整塊暖陽玉雕成的寬大座椅上,抓起旁邊石桌上一個赤銅酒壺,狠狠灌了幾口烈酒,喉嚨裡發出咕咚的悶響。
從暴躁模樣徒然恢復了平靜。
“聖宗怎麼會突然空出九處龍脈呢?而且還是靠近的,布上了陣法,要做什麼?”
潛伏聖宗上百年,他如果真的只是表面那般,早就暴露了。
思索間,洞府外徽值姆蓝R與隔音陣法,卻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毫不掩飾的波動!
“嗡——!”
不是尋常拜訪的輕叩,而是帶著某種冰冷許可權的強行觸動,陣法光幕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胡瀾被嚇得一個激靈,手中酒壺“哐當”一聲砸在玉石地面上,酒液四濺。
他猛地抬頭,火紅色的虯髯根根顫動,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誰這麼大膽子,敢直接衝擊他的洞府禁制?
他強自鎮定,走到門前,露出一副暴躁老哥的模樣,揮手打出一道法訣。
就算是宗主這樣敲門,他也敢罵一罵!
洞府那厚重的、摻了黑紋鋼鑄成的玄鐵大門,帶著沉重的磨擦聲,緩緩向兩邊滑開一道縫隙。
門外景象,讓胡瀾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洞府外原本明媚的天光,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影吞噬,顯得黯淡陰森。
為首一人,全身徽衷谝患䦟挻鬅o比、連面部都隱藏在深邃兜帽陰影中的漆黑長袍裡,袍角無風自動,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都感到滯澀、冰寒的詭異氣息。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是整個光線與溫度的塌陷點。
在這黑袍身影側後方半步,站著一個身著聖宗真傳紫袍、面帶幾分玩味笑意的年輕人,正是蒼墨瞳。
而在他們身後,是八名氣息沉凝、面無表情、身著執法殿玄黑戰甲、手按刀柄的修士,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鎖鏈,瞬間釘死了洞府內外的每一寸空間。
肅殺!冰冷!
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胡瀾。
胡瀾心臟狂跳,如同被重錘擂擊,他努力擠出一點僵硬的笑容,聲音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諸、諸位……這是何意?不知駕臨此地,有何貴幹?”
蒼墨瞳上前半步,臉上笑容不變,聲音卻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盤。
“胡長老,事發了,這位是執法殿二長老,玄燼長老,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二、二長老……玄燼?!”
得到確定的答覆後,胡瀾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雙腿一軟,差點當場癱倒在地。
這個名字,在聖宗內部代表著權威,在妖族的情報裡,這個名字後面往往跟著“萬魂老魔”、“抽魂奪魄”、“生不如死”等讓人聞風喪膽的註腳。
執掌那面傳說中吞噬了無數魂魄的萬魂幡,最擅長的就是將修士的魂魄活生生抽出,拷問煉化。
怎麼會是玄燼親自上門?
自己暴露了?怎麼可能?哪裡出了紕漏?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但他殘存的理智和百年潛伏的本能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的臉上堆滿了難以置信的冤屈和惶恐:“玄燼長老,冤枉啊!
我胡瀾對聖宗忠心耿耿,勤勤懇懇煉器百年,從未有過二心!
這、這從何說起啊?不知弟子究竟犯了何事,竟勞動長老親臨?”
他聲音嘶啞,額角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虯髯滴落,看起來情真意切,彷彿遭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
蒼墨瞳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眼神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
“妖族奸細,事到如今,還想狡辯?!”
妖族奸細四個字如同最後的喪鐘,在胡瀾腦中轟然炸響。
最後一絲僥倖心理徹底崩碎!
“吼——”
胡瀾眼中瞬間被瘋狂和絕望充斥,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半跪的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起。
周身赤紅色的火焰氣血轟然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的火流星,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朝著洞府側上方一處看似堅固的巖壁猛撞過去。
那裡有他預留的、極其隱秘的緊急逃生通道。
天宮境修士全力爆發的速度何其驚人?
火光一閃,他已近在巖壁之前。
然而——
“哼。”
一直靜立如陰影、彷彿對一切漠不關心的玄燼長老,從黑袍下傳出一聲極輕、卻彷彿直接響在每個人神魂深處的冷哼。
也不見他有何動作,只是抬起一隻枯瘦、蒼白得近乎詭異的手掌,對著胡瀾逃竄的方向,虛虛一招。
“嘩啦啦——”
一陣彷彿無數鎖鏈摩擦、又似億萬魂魄哀嚎的詭異聲響驟然充斥整個空間。
一杆長約七尺、旗面非布非帛、呈現出詭異黑白二色不斷交織流轉、邊緣隱有模糊痛苦面孔浮現的長幡,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胡瀾頭頂上方。
幡面無風自動,輕輕一展。
“嗡!”
時間與空間彷彿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胡瀾疾衝的身形陡然僵在半空,周身的護體火焰如同被無形之水澆滅,嗤啦一聲盡數消散。
他臉上瘋狂的表情定格,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連眼珠都無法轉動,整個人就像被封在了一塊透明的琥珀之中。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冰冷徹骨的吸力自那黑白幡面上傳來,並非作用於肉身,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上。
“不——”
胡瀾在心中發出無聲的、絕望的嘶吼。
他猛地一咬牙,就要引爆深藏於識海核心的一縷本命妖魂,企圖徹底湮滅神魂,不留一絲痕跡。
落在玄燼手裡被搜魂煉魄,那將是比形神俱滅恐怖千萬倍的下場。
可是,他的念頭剛起,便感覺自己的意識驟然一輕,彷彿脫離了沉重的軀殼,飄飄蕩蕩地向上飛起。
他看到下方,自己那具魁梧的、長著火紅虯髯的肉身,正僵硬地懸浮在半空,臉上還凝固著最後的驚駭。
而肉身的輪廓正在迅速模糊、扭曲,皮膚下彷彿有東西在瘋狂蠕動、膨脹。
“嗤啦!”
衣物撕裂聲中,那具人形肉身猛地炸開一團血霧,血霧迅速收縮、凝聚,最終化為一隻體型碩大、通體覆蓋著玄黑色油亮皮毛、獠牙外露、眼神兇殘中殘留著驚惶的巨狼。
妖族本體——暗影妖狼。
而胡瀾的意識,或者說他的魂魄,此刻正被一股無形的、黑白二色的鎖鏈纏繞著,身不由己地朝著那杆恐怖的長幡旗面飄去。
距離那不斷旋轉、彷彿通往無盡痛苦深淵的黑白漩渦越來越近……
“桀桀桀……”
玄燼長老兜帽下的陰影裡,傳出低沉沙啞、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在老夫的萬魂引面前,還想自毀神魂?
痴心妄想,來我血魔……咳,福德聖宗臥底,當真是活膩味了。”
那笑聲裡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絕對的掌控。
黑白幡子輕輕一卷,便將胡瀾那絕望掙扎的狼形魂魄徹底吞入幡面之中,隱約還能聽到一聲極其微弱的、戛然而止的慘嚎。
下方那具失去魂魄的玄狼肉身,則被幡子垂下的一道灰光罩住,皮毛骨骼化作支撐,血肉展開,五臟六腑堆疊到中央化作泉眼,宛若小型田地,只不過是血肉的模樣。
洞府內死寂一片,只有那杆黑白幡子靜靜懸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玄燼長老緩緩收回手掌,那杆恐怖的萬魂幡隨之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袖中。
他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轉身,兜帽的陰影似乎看向了蒼墨瞳。
“不錯,蒼小子。”
玄燼長老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近乎嘉許的意味。
“這些日子,老夫這萬魂幡又添了不少養分,還能順手煉一處上好的血肉藥田,你這訊息,來得及時,再記你一功。”
蒼墨瞳面對這位兇名赫赫的長老,倒是神色如常,聞言立刻拱手,臉上重新掛起笑容,順著話頭道。
“長老神通廣大,弟子不過是盡本分傳個話。
不過,這胡瀾身為煉器大師,又在宗內潛伏多年,名下洞府不止一處,是否需要即刻查驗封禁?
以免其中藏有妖族同夥或危險禁制?”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一副為宗門安全著想的樣子。
玄燼長老略一沉吟,兜帽微微一點:“嗯,理應如此,若其洞府之內尚有妖族餘孽潛伏,正好一併擒了,滋養老夫的寶幡。”
“長老英明!”蒼墨瞳連忙拍馬屁。
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抓捕與煉魂,就在這鑄器洞府內,塵埃落定。
而胡瀾積累百年的洞府與寶藏,被檢查一遍後塵封。
.........
潛龍坊,十八號院。
沈雲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熟悉的青石小徑、嶙峋假山、以及那一池碧水艴帲阍俅斡橙胙酆煛�
院內一草一木,似乎都維持著他上次離去時的模樣,連那株老梅歪斜的角度都未曾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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