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請自重！ 第272章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混合了泥土、仙葩、靈泉的靜謐芬芳，時光在這裡彷彿走得很慢。

　　重返舊地，心頭不免掠過一絲微妙的感慨。

　　他信步走到池邊的八角涼亭，拂去石凳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坐下。

　　從納須戒中取出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指尖輕點，一縷清泉自指尖湧出注入壺中，再以真火微微加熱。

　　很快，清冽的茶香便隨著嫋嫋白霧彌散開來，與院中的靜謐融為一體。

　　他捻起幾粒魚食，漫不經心地撒入池中，頓時激起一片絢爛的鬻[翻湧，水聲嘩啦。

　　正看著魚兒爭食，院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輕微卻奇特的動靜。

　　那不是腳步聲，更像是某種精密的齒輪咬合、關節轉動的咔嚓輕響，混合著一種低沉而穩定的、彷彿內部有能量核心咿D的嗡鳴。

　　沈雲抬眼望去。

　　只見望月齋連通後院的那道月洞門下，光影微微一暗，一個奇特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或者說，來者，身高僅有三尺左右（約一米），比例卻十分古怪。

　　一顆腦袋相對於身體顯得格外碩大，圓滾滾的，皮膚並非血肉，而是一種泛著溫潤光澤的古銅色，仔細看去，表面還有極其細微的、如同電路板般的暗金色紋路若隱若現。

　　一雙眼睛幾乎佔了面部的三分之一，呈現出清澈的琥珀色，此刻正靈活地轉動著，透著毫不掩飾的好奇、狡黠與遠超外表的聰慧靈光。

　　耳朵尖細，頂端微微上翹，像是某種精密的接收裝置。

　　一頭短髮捲曲蓬鬆，卻是罕見的銀白色，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絲般的光澤。

　　這絕非人族！

第240章 靈藥塔！機巧羽的目的！

　　沈雲腦海中迅速閃過在宗門圖冊上見過的異族畫像——玄機族。

　　一個源自聖衍主界、規模不大不小、實力中庸，卻在機關傀儡術與各類輔修奇技上獨步天下的奇異種族。

　　他們不喜爭鬥，專注於鑽研機械原理、能量傳導與物質轉化，在鑄器、陣法、乃至符紋的機械化應用上有著匪夷所思的造詣。

　　因其獨特的技藝，諸天萬界許多強族都要求助於他們打造特殊器物，也養成了玄機族人普遍眼高於頂、頗為傲氣的名聲。

　　然而，最引人矚目的並非這玄機族小人本身，而是他的座駕。

　　他並非踏地而行，而是穩穩站立在一個高達七尺，形態威猛的“大猩猩”傀儡的……背部？

　　那傀儡通體由某種暗銀色的金屬鑄造，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呈現出完美的類人猿形態，肌肉輪廓分明，關節處可見精密的球形聯接與緩衝結構。

　　最驚人的是，這傀儡竟生有三顆頭顱，分別朝向正前與左右兩側，六隻粗壯的手臂垂在身側，手指關節靈活，指尖寒光隱現。

　　傀儡的背部裝甲向兩側開啟，形成一個類似駕駛艙的凹陷，那玄機族小人就站在其中，高度恰好與傀儡的肩膀平齊，顯然是透過某種方式直接操控著這具龐大的戰鬥機器。

　　此刻，那三頭六臂的金屬大猩猩正邁著沉重而平穩的步伐，“咔嚓、咔嚓”地行走在青石路上，每一步都帶著沉甸甸的質感，卻奇異地沒有損壞絲毫地磚。

　　金屬軀殼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與周圍雅緻的園林景緻形成強烈而詭異的對比。

　　饒是沈雲心性沉穩，自認見多識廣，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愣，放下了手中的魚食。

　　他本來預想了多種可能。

　　天工府某位殿主，甚至是那位可能與幻破粉有牽連的副府主趙弦親自前來。

　　卻萬萬沒想到，來的竟是這麼一位非我族類，且出場方式如此……別緻。

　　沈雲按下心中訝異，起身，主動迎上前幾步。

　　無論如何，對方能透過段家遞話，並依約前來，已是表明了態度。

　　那玄機族小人見沈雲迎來，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也在快速打量著沈雲。

　　他沒有表現出傳聞中玄機族常見的倨傲，反而操控著那龐大的金屬猩猩，在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咔嚓變形聲中，迅速縮小了體型，最終維持在約五尺高度，恰好與沈雲視線基本齊平，顯得禮貌了許多。

　　金屬猩猩停下腳步，穩穩站定。

　　那玄機族小人站在駕駛艙內，對著沈雲抱拳，聲音出乎意料的清亮悅耳，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帶有金屬諧振的韻律：

　　“天工府副府主，四階煉丹師，四階鑄器師，四階符石師，四階陣法師——機巧羽，見過沈真傳。”

　　一連串四個四階頭銜，如同連珠炮般砸出來，每一個都代表著在相應輔修領域的巔峰成就。

　　煉丹、鑄器、符石、陣法……

　　常人窮盡一生能在其中一道達到四階大師境已是鳳毛麟角，此人竟四道同修，且皆至四階！

　　沈雲心中震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同樣抱拳還禮，語氣鄭重：“福德聖宗真傳弟子，天地符師，沈雲，機大師，幸會。”

　　在說出天地符師四個字時，沈雲敏銳地察覺到，機巧羽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裡，瞬間掠過一絲極其明顯的羨慕與近乎敬仰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關於玄機族的一個傳聞：該族雖擅長機關傀儡、煉器佈陣，但在最需要的感應天地、調和地脈的天地符師之道上，天賦有所欠缺。

　　族內重要的洞府營造、地脈梳理，往往需要重金外聘高明的天地符師出手。

　　因此，玄機族內部對於真正的天地符師，態度通常格外客氣，甚至有些追捧。

　　“機大師身兼數道，皆達四階，造詣通天，令人欽佩，此前在聖城，倒是未曾有幸聽聞大師名諱。”

　　沈雲一邊引著機巧羽和他的猩猩傀儡走向涼亭，一邊客氣地問道，也是實情。

　　如此人物，若早就在聖城天工府，他不可能毫無印象。

　　機巧羽操控著縮小版的金屬猩猩，邁著與其體型不符的輕巧步伐跟在沈雲身側。

　　聞言，那清亮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解釋道：“沈真傳有所不知，我此前常駐紫霄城天工府，擔任副府主一職。

　　月前方調任至聖城天工府，接替另一位同僚，故而沈真傳未曾聽聞，實屬正常。”

　　原來如此。

　　沈雲恍然，心中對機巧羽的來歷和目的又多了幾分猜測。

　　從紫霄城調來，恰好在這個時間點……是否與金巖山脈的變局，或者聖宗內部某些動向有關？

　　兩人在涼亭中相對坐下。

　　沈云為機巧羽斟上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

　　機巧羽沒有直接飲用，而是從猩猩傀儡的某個隱蔽介面處，探出一根纖細的銀色金屬吸管，插入茶盞，發出輕微的滋滋吸水聲，倒是別具一格。

　　沈雲對這位異族來客充滿了探究的興趣。

　　他修行至今，接觸的多是人族、妖族，對於聖衍主界其他種族的瞭解多限於圖冊和傳聞。

　　眼前這位活生生的、身兼數種頂尖輔修技藝的玄機族大師，無疑是一個絕佳的視窗。

　　“機大師想必來自主界.....”

　　沈雲並不急於詢問對方來意，而是饒有興致地問起了聖衍主界天工府的架構、玄機族的風俗技藝、以及一些關於高階符石、稀有陣材的見聞。

　　機巧羽似乎也樂得交談，他見識廣博，言辭清晰，對於沈雲的問題知無不言，言談間不僅介紹了天工府在諸天萬界中的特殊超然地位。

　　因其匯聚了來自各族的頂尖輔修人才，還提及了許多玄機族在機關術與能量符紋結合上的獨特理念。

　　甚至聊到了一些聖衍主界才有的奇特秘境和稀有材料。

　　亭中茶香氤氳，池魚唼喋。

　　機巧羽清亮而帶著奇特金屬諧振的聲音，繼續描繪著天工府的格局：

　　“天工府內，修行百藝，講究有教無類，丹鼎之前，爐火不分人族與妖；陣圖之上，符紋不論仙凡異種，只要天賦足夠，心性尚可，皆可入府研習。”

　　他操控著金屬吸管，滋溜一聲吸盡盞中殘茶，琥珀大眼瞥向沈雲。

　　“當然，府中人數最多的仍是人族，畢竟人族繁衍快，基數大，而且靈智高，但真正主導天工府走向的……並非某一族。”

　　他略作停頓，彷彿在斟酌用詞，聲音壓低了些：“是聖衍主界中，那十三支傳承最古、底蘊最深、據說有道祖遺澤的仙族。

　　天工府，本質上是他們聯手扶持、用以維繫萬界交流、平衡各方需求的中立平臺。

　　任何單一勢力，無論人族仙朝還是妖族聖殿，都不得插手控制，以防其淪為私器，它只為技藝與需求服務，這是底線。”

　　沈雲默默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杯壁，人族與妖族，也屬於十三仙族之列，只不過勢力逐漸衰敗了。

　　這番話語，為他揭開了天工府那超然地位背後更深層的規則。

　　一個由頂尖勢力共同維持的技藝交易所和人才匯聚地……所以也能網羅如機巧羽這般身兼數道的異族大師。

　　不過具體是怎麼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閒談鋪墊已足，氣氛也足夠融洽。

　　機巧羽放下金屬吸管，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轉向沈雲，光芒收斂，多了幾分正式與懇切。

　　儘管那懇切下，沈雲能察覺到一絲屬於商人的精明算計。

　　“沈雲小友，”

　　機巧羽的稱呼悄然拉近，“今日冒昧相邀，實有一事相求，老夫想請小友出手，助我改造幾處洞府，並佈置配套的靈田。”

　　原來是生意上門。

　　沈雲心中瞭然，臉上笑容愈發明朗熱忱，一副樂於助人、急公好義的模樣：“機大師太客氣了！不知需要佈置多少靈田？地點又在何處？”

　　他語氣爽快，彷彿只要不是天涯海角，立刻就能捲袖子開工。

　　當然，心裡的安全距離可沒松。

　　機巧羽見沈雲態度積極，精神也是一振，操控著金屬猩猩挺直了腰板，一隻金屬手臂揮出，頗有些豪邁氣概。

　　“不多，三處四階洞府，兩處五階洞府，盡數改造為靈田即可，品級嘛，維持在中品靈田水準足矣！”

　　說話間，他另一隻手臂抬起，指尖射出一道凝練的靈光，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幅簡易的方點陣圖。

　　三個光點位於聖城不同區域，兩個光點則落在城外約三十里處一處幽靜山谷。

　　“嚯，五處洞府，還有兩處是五階……”

　　沈雲略感驚訝，但想到對方副府主的身份和天工府的資源調動能力，又覺合理。

　　只是這要求……

　　“機大師，”沈雲斟酌著開口，笑容依舊，卻帶上了專業的審視。

　　“四階洞府地氣滋養中品靈田，隨隨便便也能鋪開五六十畝，五階洞府範圍更大，靈氣更足，若是全力滋養靈田，百畝以上也是等閒，您這聖城內的三處四階洞府恐怕難以施展吧？城內空間受限。”

　　他這是實話，也是試探。

　　全部改造成中品靈田？對

　　於一位四階煉丹、鑄器大師來說，中品靈田能種的東西，對其核心技藝幫助有限，除非是大規模、標準化種植某種特定、且需求量巨大的基礎靈植？

　　機巧羽似乎早有預料，聞言非但不沮，反而眼中閃過一絲“就等你問這個”的得意光芒。

　　他操縱猩猩傀儡，胸口的裝甲板咔一聲向兩側滑開，投射出一幅立體的、結構精妙的建築虛影。

　　那是一座奇特的塔狀建築，層層堆疊，彷彿將多個扁平的長方體空間垂直摞起，又進行了巧妙的錯位和連線。

　　塔身線條簡潔，卻充滿了一種非自然的、極致的空間利用感。

　　虛影緩緩旋轉，可以清晰看到每一層都劃分出密密麻麻的、整齊劃一的種植單元，單元之間由纖細的管道和軌道相連。

　　塔身表面鐫刻著不算繁複、但核心處極其精密複雜的陣紋網路，靈光沿著特定路線流轉不息。

　　“此乃我玄機族獨有的集約化靈植培育所，我們稱之為——靈藥塔。”

　　機巧羽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地下兩層，地上三層，以陣法穩固地氣，模擬深層土壤環境，以聚靈、恆溫、控溼陣紋維持最佳生長氣候，透過核心陣盤統一調控，可實現自動換土、精準育種、靈液滴灌、乃至成熟收割，

　　無需廣闊土地，垂直空間足以滿足需求，一處四階洞府的核心區域，足夠承載一座標準靈藥塔的能耗與地氣吞吐！”

　　沈雲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旋轉的虛影，心中著實震動。

　　將種植業從平面拓展到立體空間，實現高度的自動化與標準化管理，這已不是簡單的靈田概念，而是近乎工業化的靈植工廠。

　　玄機族在器用之道上的奇思妙想與實現能力，當真令人歎為觀止。

　　他對眼前這個古銅色的小個子，不禁生出了幾分由衷的佩服。

　　震撼歸震撼，疑惑卻更深。

　　如此大費周章，不惜動用五處高階洞府資源，搭建這種高效卻顯然成本不菲的靈藥塔，究竟要種什麼？

　　需要這麼大的產量？

　　他壓下心頭的驚歎，看著機巧羽，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機大師巧思，令人大開眼界。

　　只是沈某好奇，如此規模的靈藥塔，耗費巨大，不知大師準備用以培育何種靈植？竟需如此產量？”

　　機巧羽似乎覺得此事並無隱瞞必要，或者說，他認為沈雲既然接下這單生意，早晚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