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我以永生之門證大道 第341章

作者:魏公羊

  石村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從虛神界歸來的那一刻起,整座村子就像被點燃的火藥桶,炸開了鍋。那些沒有去虛神界的老人和孩子,那些因爲修爲太低、精神無法離體的婦孺,此刻全都湧到了村口,伸長脖子,踮起腳尖,等着那個載譽歸來的小小身影。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期待,眼中閃爍着激動的淚光。石村出了一個搬血境天下第一,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可如今,它發生了,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小不點從李沉舟懷裏跳下來,雙腳落地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氣,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比天還高。他一手抱着火靈兒送的新陶罐,一手叉着腰,缺了門牙的傻笑燦爛得像大荒正午的太陽。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些從小看着他長大的長輩們,看着那些和他一起喝奶、一起追鳥、一起摸魚的小夥伴們,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不是爲自己驕傲,而是爲石村驕傲。他是石村的孩子,他的榮耀,就是石村的榮耀。

  “本座回來啦!”他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搬血境天下第一,回村啦!”

  人羣中,先是一片短暫的沉默,然後,歡呼聲如潮水般爆發。那些老人們激動得老淚縱橫,那些婦人們抱着孩子又哭又笑,那些漢子們攥緊拳頭,用力地揮動,那些孩子們又蹦又跳,扯着嗓子喊“小不點”“小不點”。石雲峯站在人羣最前面,拄着木杖,枯瘦的手在微微顫抖,渾濁的老眼裏滿是淚水。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只是看着小不點,看着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值了,這輩子值了。

  小不點的祖爺爺站在石雲峯身邊,腰背挺得筆直,面色平靜,可那雙渾濁的眼中,同樣閃爍着淚光。他曾經是武王府的子弟,見過大世面,知道“搬血境天下第一”這七個字的份量。那不是一個村子的榮耀,不是一個家族的榮耀,而是整個八域的榮耀。這個孩子,才五歲,就已經做到了無數人窮盡一生都無法做到的事情。他的未來,不可限量。

  瘦猴第一個衝了上來,一把抱住小不點,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小不點!你太厲害了!你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啊!”鼻涕娃跟在後面,也撲了上來,三個小傢伙抱成一團,在地上滾了兩圈。石清風站在一旁,抿着嘴,眼眶紅紅的,用力地鼓掌。他的手掌都拍紅了,卻感覺不到疼。他只是覺得,心裏有一股熱流在湧動,湧得他想哭,又想笑。金色的小猴子從牆頭上跳下來,蹲在小不點肩上,吱吱叫着,兩隻小爪子拼命地拍,像是在給小不點慶祝。

  婦人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着話。“這孩子,是我們養大的!”“他小時候喝的獸奶,還是我熬的呢!”“你熬的?明明是我熬的!他最喜歡喝我熬的銀電獸奶!”“都別吵了!他是我們大家的!是我們石村的孩子!”她們說着說着,又哭了起來,眼淚止都止不住。

  小不點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後舉起陶罐,朝所有人晃了晃。“本座今天高興!請大家喝獸奶!”他打開陶罐的蓋子,那濃郁的奶香飄散開來,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子裏。可陶罐再大,也就那麼一罐,全村人一人一口,連塞牙縫都不夠。可沒有人計較,因爲那是一種心意,一種分享喜悅的心意。

  李沉舟站在人羣外圍,負手而立,看着那個被行桥踉碌男⌒∩碛埃旖俏⑽⑸蠐P。他沒有上前,因爲那是屬於小不點的時刻,屬於石村的時刻。他只需要站在後面,看着,就夠了。

  等歡呼聲漸漸平息,等那些激動的情緒慢慢沉澱,小不點忽然從人羣中走了出來,站到了村口的石磨上。那石磨是他平時熬獸奶時踩着的,此刻成了他的講臺。他站在上面,居高臨下地看着所有人,小臉上那缺了門牙的傻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與年齡不符的嚴肅。他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口了。

  “各位叔叔嬸嬸,爺爺奶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他的聲音奶聲奶氣,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本座今天,是搬血境天下第一。八域之中,搬血境內,無人能敵。那些什麼天驕、什麼天才、什麼尊者,全都被本座一拳一個,打得屁滾尿流。”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那份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狂妄,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村民們,那些看着他長大的長輩們,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那個站在石磨上的小小身影。他們知道小不點很狂,可沒想到他能狂到這個地步。一拳一個?屁滾尿流?這孩子,真的只有五歲嗎?

  小不點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說道。“本座知道,外面有很多人不服。覺得本座是靠邭猓X得本座是靠李叔叔,覺得本座不配當這個天下第一。可本座不在乎。因爲本座用拳頭告訴了他們,什麼叫實力。不服的,儘管來。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來一羣,本座照樣全部打趴下。”

  他頓了頓,把陶罐舉過頭頂,彷彿那不是一罐獸奶,而是號令天下的帥旗。“從今天起,八域搬血境,只有一個名字——小不點,獸奶小霸王,天下第一。誰要是覺得自己行,儘管來挑戰。本座就在石村,哪兒也不去。本座的拳頭,隨時恭候。”

  他說完,把陶罐放下來,打開蓋子,灌了一大口獸奶,奶漬掛在嘴角,也顧不上擦。然後他咂了咂嘴,缺了門牙的傻笑又掛在了臉上,彷彿剛纔那番囂張至極的宣言,不過是飯前的開胃菜。

  石雲峯愣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不是因爲傷心,而是因爲高興。這孩子,果然還是那個無法無天的小不點。天下第一的名號,沒有讓他變得謙虛,反而讓他更加狂妄了。可他喜歡。因爲他知道,這孩子有狂妄的資本。

  祖爺爺搖了搖頭,嘴角卻彎了起來。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天驕,可從未見過這樣的孩子。五歲,搬血境天下第一,卻還敢說出“來一羣照樣全部打趴下”這種話。這份膽魄,這份氣概,比他當年在武王府見過的任何一個天驕都要強。不是因爲他有多強,而是因爲他從不害怕。不怕輸,不怕丟人,不怕被人笑話。他只知道,他是最強的,這就夠了。

  瘦猴和鼻涕娃激動得又蹦又跳,扯着嗓子喊“小不點最厲害”“天下第一”。石清風沒有喊,可他用力地點着頭,眼中的光芒比任何人都亮。金色的小猴子蹲在小不點肩上,吱吱叫着,像是在給它的主人助威。

  消息傳得很快。小不點在石村說的那番話,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虛神界,又從虛神界傳到了八域的每一個角落。那些勢力之主們聽到後,面色各異。有人苦笑,有人搖頭,有人嘆氣,也有人咬牙切齒。可沒有人敢說什麼,因爲那個孩子,確實有資格說這種話。他是搬血境天下第一,是那位存在親口敕封的,是用拳頭打出來的。他說自己最強,那就是最強。你不服,你可以去挑戰他。可你有那個膽子嗎?沒有。因爲那些有膽子的,已經在三日的挑戰中被轟飛了。

  太古神山中,那些兇獸化形們聽到這個消息,一個個面色鐵青。他們曾經看不起人族,看不起這個還在喝奶的孩子。可如今,那個孩子踩在了他們頭上,指着他們的鼻子說“來一羣照樣全部打趴下”。他們憤怒,可他們不敢動。因爲那個孩子身後,站着的那個人,他們惹不起。

  火國皇都中,火皇聽到這個消息,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這孩子,真是越來越狂了。”火靈兒站在他身邊,撇了撇嘴。“他本來就狂,現在當了天下第一,更狂了。父皇,你說他以後會不會狂到連您都不放在眼裏?”

  火皇看了女兒一眼,目光深邃。“他從來就沒有把任何人放在眼裏。不是因爲他狂,而是因爲他眼中只有他想守護的人和事。至於其他的,他不關心。”

  火靈兒愣了一下,然後沉默了。她忽然覺得,父皇說得對。那個死奶娃,雖然狂妄,雖然他罵人是“土雞瓦狗”,雖然他喊“你們一起上”,可他從來沒有真正看不起誰。他只是覺得自己很強,強到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看法。那不是狂妄,那是自信。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自信。

  石國皇都中,石皇坐在龍椅上,聽着密探的彙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比他父親當年還要狂。”身邊的老臣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我們要不要……派人去接觸一下?畢竟他也是石族血脈。”

  石皇搖了搖頭。“不必了。他不稀罕石族,石族也不配擁有他。”

  老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着石皇那副疲憊的模樣,又把話嚥了回去。他默默退下,留下石皇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中,望着窗外的夜空,久久不語。

  而此刻,石村中,小不點已經喝完了那罐獸奶,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他從石磨上跳下來,走到李沉舟面前,仰起臉,缺了門牙的傻笑又掛在了臉上。“李叔叔,本座剛纔說得怎麼樣?夠不夠拽?”

  李沉舟低頭看着他,看着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裏閃爍的光芒,看着那張小臉上寫滿的“快誇我快誇我”,嘴角微微上揚。“還行。”

  “還行?”小不點不滿意了。“本座覺得已經夠拽了!比在虛神界的時候還拽!”

  “那下次再拽一點。”李沉舟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等你到了洞天境,化靈境,銘紋境,列陣境,每一個境界都做天下第一,那時候再拽,才叫真正的拽。”

  小不點捂着被彈紅的額頭,用力地點了點頭。“本座會的!本座要做所有境界的天下第一!讓所有人都知道,小不點是最強的!”

  李沉舟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小不點順勢抱住李沉舟的腿,把臉埋進他的衣襟裏,蹭了蹭。“李叔叔,本座累了,想睡覺。”

  “那就去睡。”

  “可本座還想喝獸奶。”

  “明天再喝。”

  “那本座能不能抱着陶罐睡?”

  “……隨你。”

  小不點高興地笑了,抱着陶罐,邁開小短腿,朝自己的小石屋跑去。跑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村口熱鬧的村民們,看了一眼那些還在爲他驕傲的長輩們,看了一眼那些還在爲他歡呼的小夥伴們。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燦爛笑容,然後舉起陶罐,朝所有人晃了晃。

  “本座去睡覺了!明天見!明天本座還要喝獸奶,還要追鳥,還要捏小猴子!誰要是想挑戰本座,儘管來!本座的拳頭,隨時恭候!”

  說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跑進了自己的小石屋。身後,那些笑聲、歡呼聲、議論聲,還在夜風中飄蕩,久久不散。

  而那個還在喝奶的孩子,已經躺在了牀上,抱着陶罐,蓋着被子,閉上了眼睛。他的嘴角還掛着一絲笑意,那是得意的笑,是驕傲的笑,是對未來的期待。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只是石村的小不點。他是八域搬血境天下第一,是獸奶小霸王,是讓無數人仰望的存在。可他更知道,不管他是什麼,在李叔叔面前,在石村腥嗣媲埃肋h都是那個追着五色雀滿村跑、抱着陶罐不撒手、缺了門牙還笑得沒心沒肺的小不點。

  這就夠了。

第289章 石村的狂歡

  夜幕降臨,大荒深處的石村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安靜下來。靈湖邊的篝火堆了一個又一個,火光照亮了半邊天,映得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層碎金。空氣中飄蕩着烤靈魚的香氣、燉兇獸肉的濃香,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屬於小不點的獸奶香。整座村子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歡樂之中,彷彿過年一般熱鬧。

  石雲峯站在村口,看着那些忙碌的村民,看着那些歡快的孩子,看着那堆堆燃燒的篝火,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欣慰。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石村這麼熱鬧。以前,石村只是一個被遺忘在大荒深處的小破村子,窮得叮噹響,連飯都喫不飽。村裏的孩子們瘦得像猴子,大人們面黃肌瘦,老人們拖着病體等死。那時候,最大的奢望就是今天打到的獵物夠全村人喫一頓飽飯。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靈湖裏養滿了肥美的靈魚,山上種滿了靈藥異果,孩子們一個個壯得像小牛犢,大人們一個個踏上了修行之路,老人們也一個個恢復了健康。而這一切的改變,都是從那個孩子來到石村開始的。

  不,是從那個男人來到石村開始的。

  石雲峯的目光越過人羣,落在遠處那株焦黑的柳樹下。那裏,李沉舟正負手而立,望着靈湖的方向,面色平靜。他的身邊,站着祖爺爺和小紅鳥,似乎在說着什麼。石雲峯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激。他知道,石村能有今天,靠的不是邭猓皇翘烀悄莻男人。是他帶來了柳神的復甦,是他帶來了修煉的法門,是他帶來了永生試煉塔,是他一手把那個孩子打造成了天下第一。可他從不居功,從不張揚,甚至不願暴露身份。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後面,看着,等着,護着。

  “族長爺爺!”小不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打斷了石雲峯的思緒。他轉頭看去,只見小不點抱着一隻烤得金黃流油的靈魚,邁開小短腿朝他跑來。那靈魚比他的腦袋還大,他抱得有些喫力,可臉上的笑容卻比那篝火還要燦爛。

  “族長爺爺,喫魚!本座親自烤的!”小不點跑到石雲峯面前,把靈魚舉過頭頂,小臉上滿是“快誇我快誇我”的期待。

  石雲峯低頭看着那條靈魚,魚皮烤得焦黃,魚身上還冒着熱氣,散發着誘人的香味。他伸手接過,咬了一口,魚肉鮮嫩多汁,入口即化,帶着一股淡淡的奶香。他愣了一下,然後看向小不點。“這魚……怎麼有股奶味?”

  小不點嘿嘿一笑,缺了門牙的傻笑裏滿是狡黠。“本座用獸奶醃過的!好喫吧?”

  石雲峯哭笑不得,搖了搖頭,又咬了一口。奶香和魚鮮在口中交融,確實別有一番風味。他點了點頭。“好喫。不過,你這孩子,連烤魚都不忘放獸奶,真是……”

  “真是天下第一的喫法!”小不點接過話茬,挺起小胸脯,一臉得意。“本座做什麼都是天下第一!喝奶天下第一,烤魚天下第一,打架天下第一!”

  石雲峯看着他,忍不住笑了。這孩子,狂是狂了點,可他有狂的資本。搬血境天下第一,八域之中無人能敵,他確實有資格說這種話。石雲峯伸手摸了摸小不點的腦袋,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下去,帶着一種長輩對晚輩的疼愛與驕傲。“好,好,你什麼都是天下第一。不過,別忘了,不管你是不是天下第一,你都是石村的小不點。”

  小不點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本座知道!本座永遠都是石村的小不點!不管走到哪裏,不管變成什麼樣,本座都不會忘記,是石村養大了本座,是族長爺爺、祖爺爺、嬸子們、叔叔們,還有李叔叔、柳神,是你們給了本座一個家。”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再奶聲奶氣,而是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認真。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裏,沒有狂妄,沒有囂張,只有一種深深的、發自內心的感激。石雲峯的眼眶又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小不點的肩膀,然後轉過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小不點沒有追上去,他知道族長爺爺是不想讓他看見流淚。他站在那裏,看着石雲峯佝僂的背影消失在人羣中,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他知道,族長爺爺年紀大了,身體雖然被李叔叔治好了,可歲月不饒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陪族長爺爺多久,可他發誓,在他還活着的時候,一定要讓族長爺爺過上好日子,讓石村過上好日子。

  “小不點!”瘦猴的聲音從篝火那邊傳來,“快來!我們要烤那隻金色小猴子!”

  “吱吱!”金色小猴子的尖叫聲緊隨其後。

  小不點轉頭看去,只見瘦猴和鼻涕娃正追着金色小猴子滿村跑。那小猴子雖然只有三寸高,可跑起來飛快,一會兒跳上牆頭,一會兒竄上樹梢,把兩個小傢伙耍得團團轉。小不點咧嘴一笑,也加入了追猴子的隊伍。三個孩子一隻猴,在篝火間穿梭,在人羣中鑽來鑽去,笑聲、尖叫聲、罵聲混在一起,把整個石村鬧得雞飛狗跳。

  婦人們圍坐在篝火旁,一邊烤魚一邊聊天。她們的話題,自然離不開小不點。

  “這孩子,小時候可難帶了。一天要喝七八次奶,不給喝就哭,哭得整座村子都聽得見。”一個嬸子笑着說。

  “可不是嘛。那時候村裏窮,連獸奶都買不起,我們就輪流去山裏找剛產崽的兇獸,偷偷擠奶。有一次,我差點被一頭母狼咬死。”另一個嬸子接過話茬,語氣裏滿是後怕。

  “可你看看現在,這孩子出息了。搬血境天下第一,八域之中無人能敵。咱們這些年的辛苦,沒有白費。”

  “是啊,沒有白費。”

  她們說着說着,又哭了起來。不是傷心,是高興。是那種看着自己的孩子長大成人、出人頭地時,纔會有的、抑制不住的喜悅。

  男人們圍坐在另一堆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他們的話題,更多的是關於小不點的實力。

  “你們說,小不點那一拳,到底有多重?”一個漢子問。

  “聽說有十二萬斤!十二萬斤啊!一拳能把一座小山轟平!”另一個漢子比畫着,眼中滿是震撼。

  “那算什麼?他連尊者都能一拳轟飛!那些蒙着臉的老怪物,活了七八百年,還不是被他打得屁滾尿流?”

  “哈哈哈,活該!讓他們看不起我們石村!讓他們以爲我們好欺負!現在知道了吧?我們石村,有天下第一!”

  “乾杯!”

  “乾杯!”

  酒碗碰撞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漢子們的笑聲粗獷而豪邁,傳出去很遠很遠。

  祖爺爺坐在柳樹下,面前擺着一壺靈酒,慢慢地喝着。他的面色紅潤,腰背挺直,眼中閃爍着與年齡不符的精光。他曾經是武王府的子弟,見過大世面,知道“搬血境天下第一”這七個字的分量。那不是普通的榮耀,那是足以讓整個八域爲之震動的至高榮譽。而這個榮譽,屬於石村,屬於那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

  “老哥,在想什麼呢?”石雲峯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祖爺爺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在想當年。當年我被流放到第二祖地的時候,以爲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以爲石族完了,以爲石村完了。沒想到,老天爺開眼,讓那個孩子活了下來,還活得這麼好。”

  石雲峯點了點頭。“是啊,老天爺開眼。不,不是老天爺,是李先生。是他救了小不點,救了柳神,救了我們整個石村。”

  祖爺爺沉默了片刻,然後舉起酒碗。“敬李先生。”

  石雲峯也舉起酒碗。“敬李先生。”

  兩隻酒碗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兩個老人仰頭,一飲而盡。

  小紅鳥蹲在柳樹的枝頭,看着下面那些熱鬧的人羣,心中五味雜陳。它曾經是火國的祭靈,受萬民朝拜,連火皇見了它都要客客氣氣。可如今,它成了一隻村鳥,蹲在一株柳樹上,看着一羣山野村民狂歡。它本該失落,本該不甘,可它沒有。因爲它知道,這座村子,比它待過的任何地方都更加溫暖。這裏的人,不會因爲它是什麼身份而改變態度。他們叫它“小紅鳥”,給它留靈魚,陪它說話,甚至讓小不點追着它跑。他們沒有把它當祭靈,沒有把它當強者,只是把它當成了一個朋友,一個家人。

  “小紅鳥!下來喫肉!”小不點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小紅鳥低頭一看,小不點正舉着一串烤靈魚,朝它招手。那靈魚烤得金黃流油,散發着誘人的香味。小紅鳥嚥了咽口水,從枝頭飛下來,落在小不點肩上,叼了一口魚肉。魚肉鮮嫩,帶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它愣了一下,然後看向小不點。“你又用獸奶醃的?”

  “嘿嘿,好喫吧?”小不點得意地笑了。

  小紅鳥翻了個白眼,沒有回答,繼續喫魚。它不想承認,可這魚確實好喫。那個死奶娃,雖然欠揍,雖然囂張,可他烤的魚,是真的香。

  金色小猴子終於被瘦猴和鼻涕娃抓住了,被按在地上,被迫穿上了一件小衣服。那衣服是婦人們用碎布縫的,花花綠綠的,穿在小猴子身上,滑稽極了。小猴子吱吱叫着,拼命掙扎,可瘦猴和鼻涕娃按得死死的,怎麼也掙不開。小不點走過來,蹲下身子,看着那隻穿着花衣服的小猴子,咧嘴一笑。“不錯,挺好看的。以後就這麼穿。”

  小猴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它覺得,自己的猴生,徹底完了。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人羣漸漸散去。那些喝醉的漢子被自家的婆娘攙回了屋,那些玩累的孩子被大人抱回了牀,那些還在聊天的婦人們也打着哈欠,三三兩兩地散了。靈湖邊的熱鬧漸漸平息,只剩下幾堆餘燼還在閃着微弱的紅光,像是大地的眼睛,靜靜地望着星空。

  小不點抱着陶罐,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腳有些發軟,不是喝醉了,而是太累了。這三日,他打了數十場戰鬥,擊敗了無數對手。今天,他又鬧了一整天,追猴子,烤魚,喫肉,喝奶,喊話,大笑。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可他的精神還很亢奮。他不想睡覺,因爲他怕一覺醒來,這一切只是一場夢。

  “小不點。”李沉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不點轉頭,看見李沉舟正站在月光下,負手而立,面色平靜。他的身影在月光中拉得很長,像是要延伸到天邊去。小不點看着那道身影,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莫名的安心。他跑了過去,一頭扎進李沉舟的懷裏。

  “李叔叔,本座不是在做夢吧?”他的聲音悶悶的,從李沉舟的衣襟裏傳出來。

  李沉舟低頭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不是夢。”

  “那本座真的是天下第一了?”

  “是。”

  “那本座以後會一直是天下第一嗎?”

  “只要你努力,就會。”

  小不點抬起頭,看着李沉舟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欺騙,沒有敷衍,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燦爛笑容。“本座一定會努力的。本座要做所有境界的天下第一。讓所有人都知道,小不點是最強的。”

  李沉舟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了起來,朝小石屋走去。小不點趴在他肩上,感受着夜風的輕拂,聞着李叔叔身上淡淡的草木香,聽着李叔叔平穩有力的心跳。他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模糊。他掙扎着不想睡,可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聽見了李叔叔的聲音。

  “睡吧。明天還有新的挑戰。”

  他沒有回答,因爲已經睡着了。他的嘴角還掛着一絲笑意,那是滿足的笑,是安心的笑,是對未來的期待。

  月光灑在石村,灑在那株焦黑的柳樹上,灑在那座小小的石屋上。靈湖的波光在夜風中輕輕盪漾,像是在哼着一首古老的搖籃曲。整座村子都安靜了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和遠處山林中兇獸的低吼。

  可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這座村子還會繼續熱鬧下去。因爲那個孩子,還會繼續他的故事。而他們,都是這個故事的一部分。

  石村的狂歡,沒有結束。它纔剛剛開始。

第290章 火靈兒的彆扭

  火國皇都,皇宮深處。火靈兒坐在自己的寢宮中,面前攤着一卷竹簡,可她的目光根本沒有落在上面。她的眼睛盯着窗外的夜空,可她的思緒,卻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飄到了虛神界的初始地,飄到了那個抱着陶罐、叉腰晃腦的小小身影上。

  她想起那個死奶娃在光柱中喊出的那些話。“土雞瓦狗,插標賣首。”“你們一起上,本座沒空一個個收拾。”“搬血境內,本座就是天,就是地,就是那至高無上的惟一真神。”每一句話都狂妄到了極點,可每一句話都讓她氣得牙癢癢。更讓她生氣的是,那個死奶娃居然真的做到了。他一拳一拳地把那些天驕轟飛,把那些蒙面的尊者打得灰頭土臉,把所有人都踩在了腳下。他成了搬血境天下第一,成了八域之中無人能敵的存在。

  火靈兒咬了咬嘴脣,把竹簡推到一邊,趴在了桌上。她心裏很亂,亂得像一團麻。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在意那個死奶娃的事。他當不當天下第一,跟她有什麼關係?他是石村的人,不是火國的人。他厲害是他的事,她憑什麼要替他高興?可她不高興嗎?不,她高興。當智聖說出“搬血境天下第一,小不點”的時候,她差點跳起來歡呼。她忍住了,因爲她不想讓那個死奶娃看見她高興的樣子。那個死奶娃已經夠狂了,要是再讓她知道她爲他高興,他還不得把尾巴翹到天上去?

  所以她憋着,忍着,假裝不在乎。她甚至故意說了一些酸話,比如“一個喝奶的天下第一,有什麼好嫉妒的”,比如“我纔不是專門給你買的呢,只是路上順便看到的”。可她知道,那些話騙不了人。父皇看出來了,那個死奶娃也看出來了。他接過陶罐的時候,眼睛裏分明有一絲感動。雖然他嘴上還是叫她“胖姐姐”,可那聲“謝謝”,是真的。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發自內心的、真盏母兄x。

  火靈兒把臉埋進手臂裏,悶悶地哼了一聲。她不想承認,可她知道,那個死奶娃在她心裏,已經不只是“一個欠揍的小屁孩”了。他是她的朋友,一個真正的、可以互相嫌棄、互相鬥嘴、卻也會在關鍵時刻互相關心的朋友。她不知道這種關係是怎麼開始的,也許是從第一次見面時他喊她“胖姐姐”開始的,也許是從他追着她跑、非要讓她承認他厲害開始的,也許是從他喝着獸奶、笑得沒心沒肺開始的。反正,等她意識到的時候,那個死奶娃已經在她心裏紮了根。

  “公主殿下。”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陛下請您去書房。”

  火靈兒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知道了。”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裙,然後走出寢宮。夜風迎面吹來,帶着花園裏花香和遠處靈湖的水汽。她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然後邁步朝書房走去。

  書房裏,火皇正坐在書案後,翻看着一卷奏摺。他的面色平靜,可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看見火靈兒走進來,放下手中的奏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