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我以永生之門證大道 第342章

作者:魏公羊

  火靈兒坐下,看着火皇。“父皇,您找我什麼事?”

  火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靈兒,你覺得那個孩子怎麼樣?”

  火靈兒愣了一下。“哪個孩子?”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火靈兒撇了撇嘴。“那個死奶娃?還能怎麼樣,狂妄,囂張,目中無人,還愛喝奶。五歲了還沒斷奶,丟不丟人?”

  火皇微微一笑。“還有呢?”

  “還有……”火靈兒想了想,咬了咬嘴脣。“還有……很強。真的很強。那些天驕,那些尊者,在他面前連一招都撐不過。他那個拳頭,也不知道是怎麼練出來的,看着小小的,打在人身上卻像被山撞了一樣。”

  “還有呢?”

  “還有……他其實不壞。他雖然嘴上不饒人,可他對朋友是真的好。石村的人,柳神,小紅鳥,還有那個金色的小猴子,他都很在乎。他當上天下第一後,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炫耀,而是給石村的人烤魚、分獸奶。他……他只是表面上狂,其實心裏很柔軟。”

  火皇看着她,目光中帶着一絲欣慰。“靈兒,你能看到這些,說明你真的長大了。”

  火靈兒低下頭,沒有說話。她知道父皇在說什麼。父皇不是在問她小不點怎麼樣,而是在問她,她是怎麼看小不點的。她剛纔說的那些話,不是經過思考的,而是脫口而出的。那說明,在她心裏,小不點就是那樣的。狂妄,但真铡虖垼屏肌G纷幔档媒弧�

  “父皇,您叫我來,就是爲了問這個?”火靈兒抬起頭,看着火皇。

  火皇搖了搖頭。“不,我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那個孩子,很快會來火國。”

  火靈兒愣住了。“他來火國幹什麼?”

  “遊歷。”火皇說。“李前輩想讓他多見見世面,多接觸一些人。火國是他離開大荒的第一站。”

  火靈兒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那個死奶娃又不是沒來過火國。上次他來的時候,她還給他當嚮導,帶他逛遍了皇都的大街小巷。雖然一路上都在鬥嘴,雖然她被他氣得半死,可現在想起來,那段時光其實挺開心的。

  “他來就來唄,關我什麼事。”火靈兒故作淡定地說。“我又不是他的保姆,還要陪他玩。”

  火皇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揚。“我沒有說要你陪他玩。我只是告訴你這個消息。至於你怎麼做,那是你的事。”

  火靈兒“哼”了一聲,站起來。“知道了。父皇,我回去了。”

  她轉身走出書房,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火皇看着她的背影,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女兒的心思,他怎麼會不懂?她嘴上說不在乎,可心裏比誰都在乎。那個孩子,已經在她心裏佔據了很重要的位置。不是男女之情,他們還小,不懂那些。是一種純粹的、真摯的友誼。是那種可以互相嫌棄、互相鬥嘴、卻也會在對方需要的時候毫不猶豫站出來的友誼。這種友誼,比任何盟約都更加牢固,比任何利益都更加珍貴。

  火皇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慶幸,慶幸火靈兒遇到了那個孩子。慶幸那個孩子,也把火靈兒當成了朋友。

  火靈兒回到寢宮,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還在加速。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那個死奶娃又不是洪水猛獸,她爲什麼要緊張?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那顆心,就是不聽話地砰砰亂跳。

  她走到牀邊,坐下來,抱着枕頭,把臉埋進去。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死奶娃的樣子。他抱着陶罐,缺了門牙的傻笑,奶聲奶氣地喊“胖姐姐”。她以前覺得那個稱呼很討厭,恨不得把他的嘴縫上。可現在想起來,那個稱呼,其實挺親切的。因爲只有他一個人這麼叫她。別人都叫她“公主殿下”,或者“靈兒”,只有他,叫她“胖姐姐”。雖然她不胖,雖然她很在意這個稱呼,可她知道,他不是在嘲笑她,只是在用他的方式,表達親近。

  “死奶娃。”她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小布袋,打開,裏面是一顆拳頭大的水晶球。水晶球中,封存着一幅畫面——那是小不點在虛神界中,一拳轟飛金翅小鵬王的瞬間。畫面中的小不點,小小的身影,卻散發着讓人不敢直視的光芒。那是火靈兒偷偷錄下來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錄,只是覺得,那個瞬間,應該被記住。

  她把水晶球握在掌心,感受着那溫潤的觸感,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她想起了父皇說的話——“那個孩子,很快會來火國。”她忽然有些期待,期待那個死奶娃的到來。她想看看他是不是又長高了,是不是還是那麼欠揍,是不是還抱着那個破陶罐。她想和他鬥嘴,想聽他喊“胖姐姐”,想看他被氣得跳腳的樣子。她想告訴他,她送他的那個新陶罐,不是順便買的,是她專門請皇都最好的陶藝師傅做的。罐身上的五色雀,是她一筆一筆畫上去的。她花了三天時間,畫壞了十幾個罐子,才畫出那隻栩栩如生的五色雀。

  可這些話,她說不出口。她怕說出來,會被那個死奶娃笑話。她怕說出來,會讓他覺得她太在意他了。所以她選擇不說,選擇用“順便買的”來掩飾,選擇用“纔不是專門給你買的”來僞裝。她以爲這樣就能騙過所有人,可她知道,她騙不了自己。

  火靈兒把水晶球放回布袋,塞回枕頭下面。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吹動她的長髮,吹動她的衣裙。她望着遠方,望着大荒的方向,望着那座她去過很多次的小村子。

  “死奶娃,你快點來啊。”她低聲說。“本公主還有很多賬要跟你算呢。”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那個新陶罐,要是摔壞了,我可不會再給你買了。”

  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可那雙眼睛裏,卻有一種藏不住的期待和歡喜。

  第二天一早,火靈兒就起來了。她破天荒地沒有賴牀,而是早早地洗漱完畢,穿上了最喜歡的紅色衣裙,還把頭髮精心梳理了一番。侍女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公主殿下今天怎麼了。平時叫她起牀要叫三遍,今天她自己起來了。平時她穿衣服隨便抓一件就套上,今天她挑了又挑,換了又換。平時她頭髮隨便扎一下就行,今天她梳了整整半個時辰。

  “公主殿下,您今天……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一個侍女小心翼翼地問。

  火靈兒臉一紅。“沒有!能有什麼事?我就是……就是想穿好看一點。不行嗎?”

  侍女連忙搖頭。“行,行,當然行。”

  火靈兒哼了一聲,對着銅鏡照了又照,確認自己看起來完美無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走出寢宮,朝父皇的書房走去。她想問問父皇,那個死奶娃什麼時候到。可她走到半路,又停了下來。不行,不能問。一問,父皇就知道她在意那個死奶娃了。她要裝作不在乎,要裝作無所謂。她要讓所有人都以爲,那個死奶娃來不來,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如水。然後她繼續朝書房走去。

  書房裏,火皇正在批閱奏摺。他看見火靈兒走進來,微微一愣。“靈兒,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着。”火靈兒說。“父皇,那個……那個死奶娃,什麼時候到?”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她明明說好不問的,怎麼一開口就露餡了?

  火皇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揚。“你不是說,他來不來,跟你沒關係嗎?”

  火靈兒的臉一下子紅了。“我……我就是隨便問問!不行嗎?他畢竟是客人,我作爲火國公主,關心一下客人什麼時候到,不是很正常嗎?”

  “很正常。”火皇點了點頭,沒有拆穿她。“他明天到。”

  “明天?”火靈兒的心跳又加速了。“那……那我要不要準備什麼?比如……比如歡迎儀式什麼的?”

  “不用。”火皇說。“李前輩不喜歡張揚。他只想讓那個孩子出來走走,見見世面,不是來接受朝拜的。”

  火靈兒“哦”了一聲,心中有些失落。她本來還想,要不要給那個死奶娃準備一個盛大的歡迎儀式,讓他知道火國的熱情。可父皇說不用,那就算了吧。她轉身走出書房,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她心中已經開始盤算,明天穿什麼衣服,帶那個死奶娃去哪裏玩,喫什麼好喫的。

  她忽然想起,那個死奶娃最愛喝獸奶。她記得皇都有一家老店,賣的是整個火國最好喝的獸奶。她決定明天帶他去那家店,讓他喝個夠。雖然她嘴上總是說他“還沒斷奶”“丟人”,可她心裏知道,那是他最喜歡的東西。看到喜歡的東西,應該會開心吧。

  火靈兒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她忽然覺得,明天,好像來得太慢了。

  而此刻,遠在大荒深處的石村,小不點正抱着陶罐,蹲在靈湖邊,看着湖中的靈魚發呆。他不知道,有一個女孩,正在千里之外的皇都,等着他的到來。他不知道,那個女孩爲了他,畫壞了幾十個陶罐。他不知道,那個女孩嘴上叫他“死奶娃”,心裏卻把他當成了最重要的朋友。

  他只知道,明天要去火國了。他要去見胖姐姐了。他要告訴她,他那個新陶罐,很喜歡。罐身上的五色雀,很漂亮。那四個字“獸奶小霸王”,很威風。他要謝謝她,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真心實意地謝謝她。

  因爲他知道,那個陶罐,不是順便買的。她花了心思,花了很多心思。

  小不點低頭看着陶罐上那隻栩栩如生的五色雀,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燦爛笑容。“胖姐姐,你等着。本座明天就來了。本座要讓你看看,本座是不是又變強了。”

  他站起來,抱着陶罐,邁開小短腿,朝村子裏跑去。身後,靈湖的波光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像是在爲明天的相遇,提前送上祝福。

第291章 荒天帝的風采

  夜深了,石村的喧囂終於徹底平息。那些篝火的餘燼還在靈湖邊冒着微弱的紅光,像是大地的眼睛,半睜半閉地望着星空。靈湖的水波輕輕盪漾,將月光的碎片揉碎又拼合,拼合又揉碎。整座村子都沉入了夢鄉,只有那株焦黑的柳樹還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灑落點點翠綠的光雨,像是在守護着這片寧靜的土地。

  李沉舟沒有睡。他坐在柳樹下,背靠着那株歷經雷劫又涅槃重生的古老柳樹,閉着眼睛,似乎在假寐,又似乎在思考。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可他的意識卻無比清醒,清醒到能感知到方圓百里內每一絲風吹草動。他感知到靈湖深處那些靈魚在沉睡,感知到山林中那些兇獸在覓食,感知到遠處大荒中那些隱藏的危險在蠢蠢欲動。他也感知到石村每一間石屋中那些平穩的呼吸,感知到那些孩子夢中的囈語,感知到那些老人心中的安寧。

  他感知到小不點。

  那個小傢伙正躺在自己的小石屋裏,抱着火靈兒送的新陶罐,蓋着被子,睡得四仰八叉。他的嘴角還掛着一絲笑意,那是得意的笑,是滿足的笑,是對未來充滿期待的笑。他的呼吸平穩而有力,體內氣血奔湧如潮,十二萬斤的巨力在他小小的身軀中沉睡,隨時可以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力量。他的精神世界中,那捲六道輪迴天功的獸皮正在緩緩旋轉,六口黑洞在他意識深處沉浮,符文流轉間,隱隱有輪迴之力在醞釀。

  李沉舟睜開眼睛,望着頭頂那片被柳枝分割成無數碎片的夜空,嘴角微微上揚。他的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那不是高興,不是驕傲,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復雜的感受。他活了多少年,已經記不清了。他走過多少世界,也已經數不過來了。他見過無數天驕,見過無數妖孽,見過無數被命哌x中又被命邟仐壍娜恕K誀懽约阂呀浡槟玖耍誀懽约翰粫贍懭魏稳藙尤萘恕?赡莻孩子,讓他破例了。

  從第一眼看見小不點的時候,李沉舟就知道,這個孩子不一般。不是因爲他體內殘存的至尊骨氣息,不是因爲他被柳神看中,而是因爲他的眼睛。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怨恨,沒有自憐自艾。只有一種純粹的、天真的、不攙雜任何雜質的光。那光裏有好奇,有渴望,有對這個世界無限的熱愛。即使他剛剛經歷了被挖骨的劇痛,即使他被遺棄在大荒深處,即使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他的眼睛,依然是亮的。

  李沉舟決定留下來。不是因爲柳神,不是因爲石村,不是因爲那些村民。而是因爲那個孩子。他想看看,這雙眼睛,能在這條充滿荊棘的修行路上,走多遠。

  如今,他看到了。

  那個孩子五歲了,成了搬血境天下第一。他用他的拳頭,一拳一拳地打出了自己的威名。他在八域羣雄面前,喊出了“土雞瓦狗,插標賣首”的狂言。他指着那些活了數百年的尊者,說“你們一起上”。他抱着陶罐,叉着腰,下巴抬得比天高,說“本座就是搬血境天下第一”。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不是靠李沉舟,不是靠柳神,不是靠任何人,而是靠他自己。他的實力,他的膽魄,他的心性,配得上“天下第一”這四個字。

  李沉舟想起自己當年。那時他也曾年少輕狂,也曾不可一世,也曾以爲天下無敵。可他的路,比小不點艱難得多。他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沒有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港灣。他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踩着血與骨,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他走得跌跌撞撞,走得遍體鱗傷,走得無數次想要放棄。可他堅持下來了,因爲他知道,放棄,就意味着什麼都沒有了。

  如今,他站在了這裏。不是巔峯,卻已經足夠俯瞰猩6莻孩子,正在走他曾經走過的路。不同的是,那個孩子有他。他不需要像李沉舟當年那樣孤軍奮戰,不需要像李沉舟當年那樣在黑暗中摸索,不需要像李沉舟當年那樣在絕望中掙扎。因爲他身後,站着李沉舟。他只需要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到李沉舟曾經走到過的地方,走到李沉舟沒有走到過的地方,走到所有人都仰望不到的地方。

  李沉舟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夜風中化作一縷白霧,緩緩消散。他想起小不點那些狂妄的話,想起他那些囂張的動作,想起他缺了門牙的傻笑,想起他抱着陶罐的憨態。他忍不住又笑了。這孩子,比他當年還狂。他當年可不敢在天下英雄面前喊“你們一起上”,更不敢指着那些尊者的鼻子罵“土雞瓦狗”。不是不敢,是不想。他覺得沒有必要。可小不點覺得有必要,因爲他要證明自己。不是證明給李沉舟看,不是證明給柳神看,不是證明給石村看,而是證明給他自己看。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小不點,就是最強的。這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求勝心,比任何天賦都更加珍貴。

  “你笑什麼?”柳神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平靜而悠遠,帶着一絲好奇。

  李沉舟沒有回頭,依舊望着夜空。“笑那個孩子。”

  “他確實值得一笑。”柳神的聲音裏也帶上了一絲笑意。“五歲,搬血境天下第一。這樣的孩子,我活了這麼多年,也只見過一個。”

  “誰?”

  “你。”

  李沉舟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我當年可沒有他這麼狂。我當年是偷偷摸摸修煉,生怕被人發現。他倒好,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天下第一。”

  “那是因爲他有你。”柳神說。“有你在他身後,他什麼都不怕。他可以狂,可以囂張,可以無法無天。因爲他知道,不管他捅出多大的簍子,你都會替他兜着。這種底氣,你當年沒有。”

  李沉舟沉默了。柳神說得對。他當年沒有這種底氣,他當年只能靠自己。所以他不敢狂,不敢囂張,不敢無法無天。他只能夾着尾巴做人,小心翼翼地修煉,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羨慕小不點,不是羨慕他的天賦,不是羨慕他的邭猓橇w慕他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這個人,就是他自己。

  “你後悔嗎?”柳神問。“後悔當年沒有人站在你身後?”

  李沉舟搖了搖頭。“不後悔。正因爲當年沒有人站在我身後,我才知道,站在別人身後有多重要。正因爲當年我只能靠自己,我才知道,被人依靠有多重要。小不點有我是他的幸撸矣兴彩俏业男疫。”

  柳神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枝條,灑下更多的翠綠光雨。那些光雨落在李沉舟身上,落在柳樹下,落在靈湖上,落在這片寧靜的土地上,像是在無聲地祝福。

  李沉舟閉上眼睛,繼續假寐。他的意識再次擴散開去,感知着石村的每一個角落。他感知到石雲峯在夢中露出笑容,也許是在夢到石村的未來。他感知到祖爺爺在盤膝打坐,即使深夜也不忘修煉,想要多活幾年,多看小不點幾年。他感知到石清風在翻來覆去,也許是在想明天如何修煉,才能更快地追上小不點的腳步。他感知到瘦猴和鼻涕娃擠在一起,睡得死沉死沉,口水流了一枕頭。他感知到婦人們在夢中囈語,唸叨着“小不點”“天下第一”。他感知到漢子們在打着呼嚕,那呼嚕聲粗獷而豪邁,像是在爲石村的崛起高歌。

  他感知到小紅鳥蹲在柳樹枝頭,沒有睡,在望月。那隻朱雀後裔,曾經的火國祭靈,如今的一石小學老師,此刻正仰着頭,望着夜空中那顆最亮的星,不知在想什麼。也許是在想火國,也許是在想它的族人,也許是在想自己的未來。可它沒有飛走,因爲它知道,這裏纔是它的歸宿。不是因爲它對石村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因爲這裏有那個孩子,有那個讓它翻白眼、卻也讓它在意的孩子。

  他感知到金色小猴子縮在石清風的枕頭邊,抱着自己的尾巴,睡得像一塊金色的石頭。那隻涅槃重生的朱厭,曾經在大荒中掀起腥風血雨的兇獸,如今卻成了石村孩子們的玩伴。它沒有不甘,沒有怨恨,因爲它知道,這裏比它曾經待過的任何地方都更加溫暖。這裏有喫不完的靈果,有喝不完的靈泉,有陪它玩的孩子,有給它縫衣服的婦人。它不需要再打打殺殺,不需要再提心吊膽,只需要做一隻快樂的小猴子。

  李沉舟的嘴角又上揚了幾分。這些人,這些生靈,都是因爲他才聚在一起的。不是他刻意爲之,而是命呤谷弧K麃淼搅诉@個世界,來到了石村,遇見了小不點,遇見了柳神,遇見了這些淳樸的村民。他本可以一走了之,本可以不管不顧,本可以繼續他的修煉,恢復他的修爲。可他沒有。他留了下來,因爲他想看看,這座小村子,能變成什麼樣。如今他看到了,它變成了一座修行之村,變成了一個有銘文、有化靈、有洞天強者坐鎮的村子,變成了一個讓八域都不敢小覷的勢力。而這一切,只是開始。

  李沉舟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到靈湖邊。月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在爲這片土地鋪上了一層銀色的地毯。他負手而立,望着遠方,望着那片蒼茫的大荒,望着大荒之外的那些古國、那些勢力、那些天驕。他心中沒有波瀾,只有一種深深的、不可動搖的篤定。他知道,這個世界的未來,將因爲那個孩子而改變。而他,將是那個改變的開始。

  他想起那個孩子剛剛學會走路時的樣子,搖搖晃晃,跌跌撞撞,走幾步就摔一跤,摔了就爬起來,從來不哭。他想起那個孩子第一次喝獸奶時的樣子,小嘴吧唧吧唧,喝得滿臉都是,還衝他傻笑。他想起那個孩子第一次追五色雀時的樣子,跑得滿頭大汗,卻怎麼也追不上,急得直跺腳。他想起那個孩子第一次被扔出石村時的樣子,在空中手舞足蹈,大喊“我的仙兵沒拿”。他想起那個孩子第一次擊敗對手時的樣子,興奮得又蹦又跳,抱着陶罐轉圈圈。他想起那個孩子第一次被人喊“天下第一”時的樣子,缺了門牙的傻笑燦爛得像大荒正午的太陽。

  每一個畫面,都刻在李沉舟的心裏。不是刻意去記,而是忘不掉。因爲那些畫面裏,有那個孩子的成長,有他的努力,有他的堅持,有他的淚水,有他的歡笑。也有李沉舟自己的影子。他在這座村子待了這麼久,不是因爲他無處可去,而是因爲他不想走。他喜歡這裏,喜歡這些人,喜歡這個孩子。他喜歡看他們笑,看他們鬧,看他們一天天變強,看他們一天天變好。這種喜歡,不是施捨,不是憐憫,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情感。

  “李叔叔。”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沉舟轉身,看見小不點站在他身後,抱着陶罐,揉着眼睛,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着睡意。他顯然是醒了,發現李沉舟不在屋裏,就跑出來找了。

  “怎麼不睡了?”李沉舟問。

  小不點打了個哈欠。“本座做了一個夢,夢見李叔叔走了,不要本座了。本座就醒了,然後發現李叔叔真的不在屋裏,就出來找了。”

  李沉舟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那一絲不安,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這孩子,平時狂得沒邊,可在夢裏,他還是那個怕被拋棄的小孩子。他走過去,蹲下身子,伸手揉了揉小不點的腦袋。“我不會走。”

  “真的?”小不點仰着臉,看着他,眼中滿是期待。

  “真的。”

  “那你能保證嗎?”

  “我保證。”

  小不點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燦爛笑容。他撲進李沉舟的懷裏,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李叔叔,本座也不要你走。本座要一直跟着你,跟你學本事,跟你打架,跟你喝獸奶。本座要變得很強很強,強到沒有人敢欺負你,強到你可以不用擔心任何事情。”

  李沉舟沒有說話,只是抱着他,輕輕地拍着他的背。夜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角,吹動小不點的頭髮,吹動柳神的枝條。靈湖的波光在月光下輕輕盪漾,像是在爲這對師徒,唱一首無聲的歌。

  過了很久,小不點的呼吸又平穩了。他睡着了,趴在李沉舟的肩上,睡得很沉,很香。他的嘴角還掛着一絲笑意,那是安心的笑,是滿足的笑,是對未來充滿信心的笑。

  李沉舟抱着他,站起來,朝小石屋走去。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他走到小石屋門前,推開門,把小不點放在牀上,給他蓋好被子。小不點翻了個身,抱着陶罐,嘟囔了一句“李叔叔”,然後又沉沉睡去。

  李沉舟站在牀邊,低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出小石屋,輕輕關上門。

  他站在月光下,負手而立,望着遠方。他的心中,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還有很多艱難險阻等着他們。異域的威脅,黑暗的動亂,屍骸仙帝的陰影,都在前方等着。可他不怕,因爲他不是一個人。他有柳神,有石村,有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會和他一起,走到最後。

第292章 六道輪迴初修

  天還沒亮,小不點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他睜開眼睛,看見窗外還是黑漆漆的,只有靈湖的水光在夜色中微微閃爍。

  他翻了個身,想再睡一會兒,可腦子已經清醒了,怎麼也睡不着。

  他躺在牀上,抱着陶罐,望着屋頂,腦海中反覆浮現着那捲獸皮上的畫面。

  六口黑洞,緩緩旋轉。

  六種力量,交織融合。

  一草一木的枯榮,日月星辰的更替,王朝的興衰,猩妮嗈挕�

  那些畫面像是刻在了他的腦子裏,怎麼也揮之不去。

  他知道,那是六道輪迴天功在呼喚他。

  不是獸皮在呼喚,而是那門天功本身在呼喚。

  它選擇了小不點,就像小不點選擇了它。

  小不點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他看了一眼身邊,李叔叔不在。

  他想起昨晚,他做噩夢醒來,發現李叔叔不在屋裏,就跑出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