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我以永生之門證大道 第315章

作者:魏公羊

  他曾在更高的境界中行走過,見過更狂暴的力量,處理過更棘手的材料。

  區區尊者境的血液,在他手中不過是小菜一碟。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所有真血便已淨化完畢。

  那些玉瓶中的液體不再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威壓,而是如同普通的靈液一般,安靜地躺在瓶中,等待着被使用。

  這些真血,足夠石村的孩子們洗禮用了。

  石村這段日子,過得安靜而充實。

  山寶的爭奪塵埃落定,吞天雀和窮奇的屍體被處理乾淨,真血被淨化封存,寶骨與鱗甲被分門別類收入寶庫。

  那些尊者級別的材料,隨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讓下界的修士瘋狂,而在這座藏在大荒深處的小村子裏,它們只是靜靜地躺在石屋中,等待有朝一日被啓用。

  孩子們的變化最爲明顯。

  吞天雀和窮奇的真血經過李沉舟的淨化後,變得溫和而易於吸收。

  村裏的婦人們將這些真血兌入獸奶中,每日給孩子們服用。

  那些原本只是普通孩童的小傢伙們,一個個潛力大增,筋骨強健,氣血充盈,連平日裏最調皮的那個鼻涕娃,都隱隱有了突破搬血境的徵兆。

  大人們也不甘落後。

  他們雖然沒有孩子們那般得天獨厚的天賦,可勝在勤奮踏實。

  每日清晨,天還沒亮,他們便起來打坐吐納,按照李沉舟傳授的法門搬邭庋N鍊筋骨。

  日復一日,汗水灑滿了村口的練武場。漸漸地,一個接一個的成年人踏入了搬血境,成爲了真正的修士。

  他們原本只是大荒中普通的獵人農夫,靠着一身力氣和祖傳的狩獵技巧過活。

  如今,他們終於邁上了修行的道路,雖然只是起步,可那份喜悅和成就感,卻讓每一個人臉上都洋溢着笑容。

  石雲峯這個老族長的變化最大。

  他年輕時受過重傷,體內積攢了多年的暗疾,加上年歲已高,氣血衰敗,連行走都要拄着柺杖。

  李沉舟溫和的力量替他梳理筋脈,祛除淤積的暗傷。

  那些盤踞在他體內數十年的舊疾,如同冰雪遇春陽,一點點消融。

  他的面色從灰敗變得紅潤,佝僂的腰背也漸漸挺直。

  石雲峯站在村口,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靈湖,望着那些在湖邊嬉鬧的孩子,望着那些在練武場上揮汗如雨的村民,蒼老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想過石村會有這樣一天。

  祭靈復甦,強者坐鎮,寶術堆積如山,孩子們潛力無窮。

  這樣的石村,別說大荒中的其他村落,就是那些古國的王侯府邸,也未必能及。

  整個村子都呈現出一種欣欣向榮的姿態。

  靈湖畔,孩子們追逐嬉鬧,笑聲清脆如鈴;練武場上,大人們揮汗如雨,氣血奔湧如潮;柳樹下,老人們圍坐閒談,臉上帶着安寧的笑意。

  這座曾經藏在大荒深處、默默無聞的小村落,如今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成長。

  如今石村的實力,即便不將李沉舟和柳神計算在內,也足以走出大荒,在外界靠近大荒的那些城鎮之中立足了。

  寶術不缺,吞天雀和窮奇的傳承就擺在寶庫中,還有至尊殿堂留下的那些至強寶術,每一門都足以讓下界的修士瘋狂。

  資源充足,尊者境兇獸的真血、鱗甲、骨骼被分門別類地儲存,足夠全村人用上很久。

  再加上李沉舟對石村人針對性的激發潛力的措施,每一個人的進步都快得驚人。

  那些原本只是普通獵戶的村民,如今一個個氣血充盈,筋骨強健,放在外面,也算得上是不錯的修士苗子了。

  對石村的人來說,天賦越好,從側面就說明這個人體內的王血就越濃郁。

  這是他們祖上流傳下來的血脈,是石族當年鼎盛時期的遺澤。

  那些孩子中,有的王血濃郁,修煉起來事半功倍,短短時日便已踏入搬血境深處。

  有的王血稀薄,進步稍慢,可他們也從未氣餒,每日勤修不輟,用自己的努力彌補血脈的不足。

  小不點就是其中的翹楚。

  他的血脈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返祖,朝着石族的源頭,那位仙古年間的石王——靠攏了一些。

  雖然距離真正的石王血脈還有天差地別,可在這座大荒深處的小村落裏,已經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了。

  “李叔叔,什麼叫返祖呀?”小不點蹲在湖邊,小手捧着一罐獸奶,咕咚咕咚灌了幾口,仰起臉好奇地問道。

  李沉舟站在他身邊,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躍動的靈魚上。“就是你的血脈裏,藏着老祖宗的一些東西。平時不顯,如今冒出來了。”

  小不點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那是不是說,我以後會變得像老祖宗一樣厲害?”

  “有機會。”李沉舟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不過還得看你自己。”

  小不點用力點了點頭,又灌了一口獸奶,小臉上滿是認真。

  他不太懂什麼血脈、返祖,可他知道,只要聽李叔叔的話,好好修煉,好好喝奶,總有一天會變得很強很強。

  而如果後天有機緣,能將他們體內那微薄到幾乎不存在的王血激發一點點出來,天賦也會隨之變好。

  李沉舟已經在着手研究這件事,以他的手段,找到一種溫和而有效的激發方式,不過是時間問題。

  到那時,石村的孩子們即便血脈稀薄,也能通過後天的機緣彌補先天的不足。

  對石村的人來說,這算得上一條修煉的捷徑,並且還是一條幾乎沒有什麼副作用的捷徑。

  不用拼命,不用冒險,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煉,按需服用一些經過淨化的真血,再配合李沉舟傳授的法門,便能一步步提升自己的天賦和潛力。

  依靠血脈的力量來提升修煉的天賦,這本身並非什麼歪門邪道。

  因爲血脈帶來的提升,本質上是天賦層面的躍升,是根骨、悟性與潛質的改善,而非讓人在一夜之間實力暴漲、跨越境界。

  這種提升是潤物無聲的,是從根基上重塑一個人的上限,就像爲一條幹涸的河牀引來活水,讓河流本身變得更深更寬,而不是靠一場洪水短暫地抬高水位。

  真正的歪道,是那些以禁術、邪法強行拔高修爲,卻留下無窮後患的手段。

  而血脈天賦的提升,走得是堂堂正正的先天之路,只是這世上的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無法觸及這一層面罷了。

  至於有人擔心,日後會不會被血脈所限制,走到某個瓶頸便再也無法突破。

  這個問題,對於石村的人來說,其實還太過遙遠了。

  仙王血脈的限制,那是在修行之路的極高深處纔會顯現的桎梏。

  那是足以讓無數天驕望而卻步的門檻,是隻有真正觸摸到那等境界的存在纔有資格去憂慮的事情。

  而對於眼下石村的這些村民而言,連化靈、銘紋都尚未觸及,去擔心仙王血脈的瓶頸,就如同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幼童去擔憂如何攀登九天之上的神山,雖然這份遠慮的心意是好的,卻實在有些過於超前了。

  放眼整個石村,如今的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又有幾個能真正走到被仙王血脈所限制的那一步呢?

  那一步,需要跨越搬血、化靈、銘紋、列陣、尊者、神火、真神……一路向上,直至站在諸天萬界的巔峯。

  這樣的路,別說石村的普通人,就是那些古國中號稱絕世天驕的人物,也未必有幾人能夠走完。

  石村的孩子們固然天賦不錯,王血的復甦也讓他們潛力大增,可要說有朝一日能夠觸及仙王血脈的瓶頸,那依然是太過遙遠、太過渺茫的奢望。

  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他們窮盡一生,恐怕連尊者境的門檻都摸不到,更遑論被仙王血脈所困了。

  所以,這條血脈之路唯一的缺點,其實並不在未來的瓶頸上,而在於眼前的難度——提升血脈純度的難度太大了。

  石村人體內的仙王血脈,歷經無數代的稀釋與消散,早已稀薄到了近乎不存在的程度。

  那點微弱的血脈印記,就像是遠古巨獸留在化石上的一縷氣息,若有若無,難以捕捉。

  想要在這樣的基礎上,一點點提純、復甦、凝聚,讓那早已消散在漫長歲月中的王血重新變得濃郁,其難度之大,簡直令人絕望。

  說句不誇張的話,想要將石村人體內那稀薄到幾乎不存在的仙王血脈提純到哪怕稍微有點作用的程度,就難如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憑着自己的血肉之軀,不借助任何外力,一步一步地攀上九重天。

  那需要超越常人的毅力,需要逆天的機緣,還需要漫長到讓人看不到盡頭的堅持。

  凡人登天,尚且還有云梯可借、有仙禽可乘、有神通可用,而石村人想要提純那幾乎消散的血脈,卻連這些外物都沒有,只能靠最根本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叩開那扇被歲月塵封的大門。

  這條路,註定比任何修煉之道都要艱難。

  不過,李沉舟的手段,足夠高明。

  他走的不是尋常路,不依賴天材地寶的堆積,也不靠什麼奪天地造化的禁術。

  他靠的是對修行本質的理解,是對血脈、天賦、潛力這些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的精準把控。

  以他的見識與閱歷,想要將一個普通人培養成外界所定義的那種天才,即便是在如今尚未完全恢復的狀態下,他依然有相當的把握。

  他會的東西,不僅長,還寬。

  長的是深度,是那種一針見血、直指核心的洞察力;

  寬的是廣度,是那種橫跨諸多領域、融會貫通的博學。

  他懂血脈的奧祕,知道如何喚醒沉睡在王血深處的印記;他懂修煉的規律,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厚積薄發;他更懂人心,知道每一個人適合什麼樣的路,知道如何因材施教,讓每一份潛力都不被浪費。

  這些東西,不是靠蠻力能換來的,而是需要漫長歲月的沉澱,需要站在足夠高的地方,才能看得如此通透。

  所以石村的人,遇見李沉舟,是他們的機緣。

  而李沉舟願意留在石村,也是石村的福分。

  小不點喝完了獸奶,把罐子往旁邊一放,拍了拍圓滾滾的小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李叔叔,那我是不是已經是石村最厲害的小孩了?”

  李沉舟看了他一眼。

  “你是石村最會喝奶的小孩。”

  小不點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

  他不在意李叔叔的調侃,因爲他知道,李叔叔是在誇他。

  ……

  李沉舟閉關了。

  他將自己關在柳神近旁的那間石屋中,門外佈下了重重禁制,銀白色的符文在虛空中流轉,將整間屋子與外界隔絕開來。

  小不點趴在窗縫上往裏瞧了半天,只看見一道模糊的身影盤坐在蒲團上,周身有淡淡的光芒流轉,便再也沒了動靜。

  “李叔叔要閉關多久呀?”小不點仰頭問柳神。

  柳神的枝條輕輕搖了搖,沒有回答。

  它也不知道。或許幾天,或許幾個月,或許更久。

  那兩門法,無論六道輪迴天功還是草字劍訣,都太過深奧了。即便對於曾經站在諸天萬界巔峯的存在而言,想要參悟透徹,也需要時間。

  李沉舟的修爲境界,終究只是準仙王。

  準仙王,聽起來已經高不可攀,可放在真正的仙王面前,依然差了一個大境界。

  他一身所學,雖然駁雜而精深,可無論是三千大道還是其他法門,都未能觸及仙王層次的絕頂。而六道輪迴天功與草字劍訣,卻是真正站在仙王層次頂端的法。

  前者傳承自六道輪迴仙王,後者是十兇之一九葉劍草的蓋世劍訣。

  這兩門法,即便放在仙王之中,也是絕頂的存在。

  若能將它們參悟透徹,融入自身所學,李沉舟的戰力必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甚至,或許能藉此機會,觸摸到那扇一直緊閉着的門——仙王之境。

  石屋中,李沉舟閉目端坐,六道輪迴天功的符文在他周身流轉,六口黑洞若隱若現,輪轉不息。

  草字劍訣的劍氣在他指尖繚繞,銀白色的光芒鋒利到連虛空都被切割出細微的裂痕。

  他沉浸在參悟之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外界的一切。

  石村安靜了下來。孩子們依舊每日修煉,大人們依舊每日勞作,柳神依舊在村口靜靜佇立。一切都如常,只是少了那個站在村口、抱着小不點的身影。

  小不點每天都會跑到石屋門口看一眼,趴在窗縫上往裏瞧一會兒,然後嘆口氣,轉身離開。

  他有點想李叔叔了。

  雖然李叔叔總是捏他的臉,總是說他笨,可他知道,李叔叔對他很好。

  ……

  李沉舟閉關的第二年,小不點五歲了。

  一大早爬起來,跑到村口那棵老樹下蹲了一會兒,又跑到石屋門口趴着窗縫往裏瞧了一會兒。

  裏面那道模糊的身影還是老樣子,周身光芒流轉,一動不動。

  他癟了癟嘴,沒有叫,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