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我以永生之門證大道 第300章

作者:魏公羊

  石清風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他低下頭,用力點了點。

  老人拄着木杖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眼眶也溼了。他活了一輩子,見過太多冷漠,太多算計,太多的人情冷暖。可他沒想到,在這大荒深處,在這座不起眼的小村裏,會有這樣的溫暖。

  這個瘦小的、跛着腳的孩子,曾經過着什麼樣的日子,他們已經聽說了。可更讓他們動容的是,那些年,他是在替小不點受苦。那些冷漠的目光,那些難聽的話語,那些孤獨的日日夜夜,本該是小不點承受的,卻落在了他身上。

  有婦人紅了眼眶,拉着石清風的手久久不放。有漢子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粗糙的大手在他瘦弱的肩上停留很久。那些孩子們更是圍着他,噰喳喳地說着各種話,像是要把這些年欠他的熱鬧都補回來。

  石清風被這些人圍着,有些不知所措。他從未被這麼多人關心過,從未聽過這麼多溫暖的話。可他也聽出來了,他們叫他“小不點”。

  他低下頭,輕輕開口。

  “我叫石清風。”

  周圍靜了一瞬。

  “清風是我自己起的名字。”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以前我一直頂着石昊這個名字活着。現在來到石村,不用再頂替別人了,我想叫自己的名字。”

  人們聽着這話,心裏泛起複雜的情緒。

  這孩子,給自己起名“清風”。他是嚮往着像風一樣自由,像風一樣輕盈吧。那些年被困在破敗的莊子裏,被一羣惡僕圍着,不能跑不能跳,只能一個人坐着發呆。如今終於可以自由了,終於可以像風一樣了。

  小不點站在旁邊,聽了這話,忽然開口。

  “要不你叫石昊吧,我改個名字。”

  石清風抬起頭,看着他。

  “我在石村長大,大家都叫我小不點。”小不點認真地說,“我對自己叫石昊還是叫別的什麼,沒有那麼熟悉。可你不一樣,你頂了那麼久,這個名字本來就該是你的。”

  他說得很真眨瑸趿锪锏拇笱劬ρY沒有一絲勉強。

  “你要是想要,就給你。我換個名字,反正小不點也是我。”

  石清風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少見的堅定。

  “那是你的名字。”

  “那些人把我抓去,讓我頂着你活着,是想抹掉你。如果我現在用了你的名字,那他們做的事,不就得逞了嗎?”

  小不點愣住了。

  周圍的人也愣住了。

  這個瘦小的、才幾歲的孩子,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石清風看着小不點,那張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很淡很淡的笑容。

  “我叫石清風。你叫石昊。我們是兩個人,是兄弟。不是誰替誰,也不是誰頂誰。”

  他頓了頓,又說。

  “這樣纔好。”

  小不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大大的,燦爛得像陽光。

  “好!”他說,“你叫清風,我叫石昊。我們是兄弟!”

  他伸出手,拉住石清風的手。

  石清風也笑了,那笑容還是淡淡的,卻比剛纔更深了一些。

  李沉舟站在不遠處,看着這兩個小小的身影,看着他們握在一起的手。

  老人也站在一旁,拄着木杖,眼眶微紅。

  “這孩子……”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是個好孩子。”

  李沉舟點了點頭。

  確實是個好孩子。

  那些苦難沒有讓他變得扭曲,那些黑暗沒有讓他失去善良。他依舊保持着內心的澄澈,依舊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這樣的孩子,值得一個光明的未來。

  那羣孩子們已經又鬧了起來,拉着石清風要去看他們平時玩的地方。石清風被他們拉着走,腳一跛一跛的,可臉上始終帶着那淡淡的笑容。

  小不點跑在他旁邊,緊緊挨着他,時不時跟他說着什麼。

  陽光灑在兩個小小的身影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兩道影子靠得很近,像是從來就沒有分開過。

第251章 安定

  石清風入了永生門。

  這個消息在石村沒有引起太大波瀾,因爲所有人都覺得,那是理所應當的事。那孩子替小不點受了那麼多苦,如今來到這裏,本就該被好好對待。

  李沉舟確實在他身上用了心。

  不是那種刻意的、鄭重其事的用心,而是潤物無聲的,像春雨落在泥土裏,不聲不響,卻處處都在。

  他先治好了石清風的腿。

  那傷拖得太久了,骨頭已經長歪,筋脈也萎縮了大半。村裏的老人們看着那條瘦弱的腿,都搖頭嘆氣,覺得怕是治不好了。可李沉舟只是把手按在那條腿上,掌心有淡淡的光暈浮現,一寸一寸地捋過去。那些萎縮的筋脈像是被喚醒的枯枝,一點一點恢復了生機;那些長歪的骨頭在無聲的力量中慢慢歸位。

  石清風咬着嘴脣,一聲沒吭。

  疼是疼的,可他經歷過更疼的事。那條腿被毒蛟咬住的時候,他以爲自己要死了。劇毒從傷口蔓延到全身,他燒了三天三夜,是祖爺爺用自己本就不多的生命精氣一點一點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老人爲此折損了數年的壽元,本就枯槁的身體更加衰敗。

  那條毒蛟是衝着“石昊”來的。

  那些人不確定那個被挖去至尊骨的孩子是否還活着,便設下圈套試探。如果石清風死了,說明那個孩子可能還活着,有人在暗中護着。如果石清風活着,說明那個孩子或許真的不在了,連替身都無人問津。

  石清風活了下來。

  祖爺爺救了他,用自己的命換了這條腿,也換了他一條命。

  如今李沉舟治好這條腿的時候,石清風沒有哭。他只是低着頭,看着那條終於能夠伸直、終於不再疼痛的腿,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後來他抬起頭,對李沉舟說了兩個字。

  “謝謝。”

  李沉舟摸了摸他的頭,沒有說什麼。他知道這兩個字裏藏着多少東西。不只是謝他治好了腿,也是謝他給了自己一個全新的開始。

  腿好之後,李沉舟開始教他修煉。

  他仔細查看了石清風的根骨和體質,發現這孩子天賦不差,只是這些年被困在那座破敗的莊子裏,沒有喫過什麼好東西,也沒有人教他修煉,白白耽誤了。若是好好培養,雖比不上小不點那樣的妖孽,但也絕不會比外面那些所謂的天才差。

  李沉舟從他最合適的地方入手,傳授了一套以柔克剛的寶術。那寶術講究的不是蠻力,而是借力打力,以巧破千斤。石清風的身子骨弱,強行練那些剛猛的功法只會傷了自己,可這套寶術卻像是爲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石清風學得很認真。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來,在湖邊一遍一遍地練。他的腳雖然好了,可畢竟傷了那麼多年,走路的姿態還是有些異樣。他不急,就慢慢地練,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小不點有時候跑來找他玩,他就笑着搖搖頭,說等我把這一式練好了再去。

  小不點也不催他,就蹲在旁邊看,看得無聊了就在草地上打幾個滾,等他練完了再一起跑去找五色雀。

  石清風很喜歡這個村子。

  他從來沒有想過,世界上會有這樣的地方。

  這裏有喫不完的食物,有喝不完的獸奶,有暖和的屋子,有乾淨的衣服。那些大人看見他,總會笑着摸摸他的頭,問他今天喫了沒有,冷不冷,累不累。那些小孩子圍着他轉,拉着他去看他們新發現的鳥窩,去湖裏抓魚,去山上摘野果。

  沒有人罵他,沒有人推他,沒有人用那種嫌惡的眼神看他。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被人叫名字是這樣的感覺。不是“那個孩子”,不是“替身”,不是“小瘸子”,而是“清風”。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從那些人口中說出來,卻像是這世上最好聽的聲音。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太陽照在身上是這樣暖的。在第二祖地的時候,他也曬太陽,可那陽光總是冷冷的,照不進心裏。可這裏的陽光不一樣,暖洋洋的,從皮膚一直暖到心裏去。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和小夥伴一起奔跑是這樣的快樂。他的腳雖然還有些不利索,可那些孩子從不嫌他慢。他跑得慢,他們就放慢腳步等他。他摔倒了,就有人跑過來扶他。沒有人催他,沒有人笑他,只有一雙手伸過來,問他疼不疼。

  他不疼。

  一點都不疼。

  他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是那座破敗的莊子,是那些冷漠的面孔,是那條怎麼走都走不出去的青石路。可現在他醒了,醒來之後,身邊有小不點,有祖爺爺,有李叔叔,有石村所有的人。

  他開始相信,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這樣的地方。像仙境一樣,像夢裏纔會有的地方。

  而他現在,就住在這裏。

  至於那個老人,李沉舟親自出手了。

  他沒有讓老人繼續住在石村的普通屋舍裏,而是將他安置在柳神附近的一間清淨小院。院中有一眼靈泉,泉水清徹見底,常年不涸,散發着淡淡的靈氣。那是李沉舟佈下陣法後從地脈深處引上來的,整個石村獨此一處。

  老人起初不肯。他覺得自己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不值得這樣好的地方。可李沉舟只說了一句“你是小不點的祖爺爺”,老人便不再推辭了。他知道,這份好意不是給他的,是給那個孩子的。他若是推辭,反倒辜負了那孩子的心意。

  洗筋伐髓的那天,李沉舟讓老人盤膝坐在靈泉邊。他的手按在老人後背,掌心有一股溫潤的力量緩緩渡入。那股力量不像火焰那樣熾烈,也不像寒冰那樣刺骨,而是溫暖的,像浸泡在春日午後的陽光裏,一寸一寸地滲進老人的筋脈骨骼。

  老人體內那些暗傷太多了。有的是年輕時與人爭鬥留下的,有的是後來被流放到第二祖地後積攢的,更多的是這些年用生命精氣替石清風續命時折損的。那些暗傷藏在他的身體深處,平日裏不聲不響,可一到陰雨天就疼得他整夜睡不着。他以爲這輩子就這樣了,反正也沒幾年活頭,疼就疼吧。

  可李沉舟渡來的那股力量,像是一把溫柔的刀,把他體內那些淤積的、壞死的、腐朽的東西一點一點剔除。那些盤踞了幾十年的暗傷,在準仙王的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春陽,無聲無息地消融。老人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從灰敗變成蒼白,又從蒼白漸漸浮起一絲血色。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李沉舟收回手的時候,老人覺得自己的身體輕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鎖。他深吸一口氣,那股氣息順暢地湧入肺腑,沒有疼痛,沒有阻滯,他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年沒有這樣暢快地呼吸過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那些曾經僵硬得像生鏽鐵鏈的關節,此刻靈活得像是新換上的。他試着走了幾步,步履穩健,腰背挺直,和之前那個拄着木杖、佝僂着身子的老人判若兩人。

  “這……”老人看着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枯瘦如柴、佈滿老年斑的手,此刻雖然依舊蒼老,卻多了一些生氣。他抬起頭,看向李沉舟,嘴脣顫抖着,說不出話來。

  李沉舟擺了擺手,沒有讓他道謝。

  “老人家不必多言。”他平靜地說,“你爲那個孩子做了多少,我替他還你一些。”

  老人聽到這話,眼眶紅了。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深深彎下腰,朝李沉舟行了一禮。這一次李沉舟沒有躲開,他受了這一禮,因爲他知道,老人需要這個。這是老人表達感激的方式,若是不受,老人心裏反而過意不去。

  延壽之後,老人的精氣神好了許多。他不再整日躺在牀上了,而是每天清晨起來,在小院裏打幾趟拳。那拳法是他年輕時會的一些粗溦惺剑悴坏酶呙鳎纱蚱饋砘⒒⑸L,倒也有幾分氣勢。打完拳,他就去湖邊坐坐,看着那些孩子們嬉鬧,偶爾也和石雲峯下幾盤棋。兩個老人坐在柳樹下,棋子落在石板上,噼啪作響,誰也不讓誰。

  小不點有時候跑過來,趴在石桌邊看他們下棋。他看不懂,就覺得祖爺爺和族長爺爺都很厲害,能把那麼多黑黑白白的石子擺得整整齊齊。看了一會兒他就跑開了,拉着石清風去追五色雀。

  老人望着那兩個跑遠的小小身影,嘴角總是不自覺地彎起來。

  他知道,如果沒有李沉舟,他大概兩年多之後就會坐化了。第二祖地那些年,他的身體早就被掏空了,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熬。他不是怕死,只是放不下石清風,放不下那個替小不點受苦的孩子。他怕自己死了之後,那孩子在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疼了。

  如今他不怕了。

  那孩子來到了石村,有了新的家人,有了關心他的大人,有了陪他玩耍的小夥伴。那孩子不再是替身,不再是影子,而是真真正正的石清風,一個被人記住、被人愛護的孩子。

  而他自己,被李沉舟洗筋伐髓之後,再活十多年是沒有問題的。十多年,夠他看那兩個孩子長大了。夠他看小不點成爲至尊,夠他看清風長成一個挺拔的少年。

  這就夠了。

  他不需要長命百歲,不需要什麼萬壽無疆。他只想看着那兩個孩子好好的,快快樂樂地長大,然後在某一天,閉上眼睛,心滿意足地離開。

  石村的人們看着老人的變化,都由衷地爲他高興。那些婦人們每天變着花樣做好喫的送過去,那些漢子們見了老人就恭恭敬敬地喊一聲“老叔”,那些孩子們也愛圍着他,聽他講那些年輕時的故事。

  老人有時候會講起石族當年的往事。講那些輝煌的歲月,講那些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講那座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石國皇都。孩子們聽得入迷,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聽神話傳說。

  老人講完,總會看着遠方沉默片刻。

  那座皇都,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如今的他,只是一個住在大荒深處小村子裏的普通老人。可他覺得,這樣挺好的。

  比當年在武王府裏勾心鬥角的日子好。

  比在第二祖地裏等死的日子好。

  好太多了。

  老人恢復之後,永生門便又多了一位老師。

  這在石村算是一件大事。那些孩子們之前只有李沉舟一個人教,李沉舟雖然教得好,可他畢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有時候他出門辦事,永生門就停了課,孩子們只能自己練。如今多了一位老師,孩子們高興得很,圍着老人叫“祖爺爺”,老人被叫得滿臉笑容,連連點頭。

  能被流放到第二祖地的人,在石族中身份都不簡單。不是血脈尊貴,就是曾經位高權重,只是犯了所謂的“大錯”才被放逐。他們從小接受的都是最好的修煉教導,眼界見識遠非普通人可比。

  小不點的這位祖爺爺,當年在武王府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他年輕時天資不錯,修煉刻苦,在最鼎盛的時期達到了化靈巔峯的修爲。化靈巔峯在武王府算不上最頂尖,可也絕對不俗。離銘文封侯只差一步,那一步若是跨過去,他就能封侯拜相,成爲石國真正的大人物。

  可惜那一步,天差地別。

  化靈與銘文之間隔着一道無形的門檻,有人窮盡一生也邁不過去。他嘗試了很多次,每次都覺得差一點,可就是那一點,怎麼都夠不着。後來出了事,被牽連流放到第二祖地,從那以後更沒有機會了。第二祖地靈氣稀薄,資源匱乏,連日常修煉都維持不了,更別說突破境界。他的修爲不但沒有進步,反而因爲年歲增長和體內暗傷不斷,一點一點地倒退。

  如今他老了。

  氣血衰敗,筋骨鬆弛,修爲已經跌落到化靈初期,甚至還不一定穩得住。若是沒有李沉舟出手,他大概再過兩年多就會坐化。那些暗傷加上壽元枯竭,就是神仙也難救。

  好在李沉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