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公羊
合着便是,你天賦“不好”,卻永遠恰好快我那麼一步?
騙子!
大騙子!
“小不點——!”屋外傳來響亮的呼喊,“出來玩啊!”
是石村的孩子王們在召喚。
在這村落裏,孩童們總是成羣結隊,“勢力”浩大。
兩年前,小不點尚只能蹣跚跟在隊尾,跑一陣便累得坐地喘息,如今他實力冠絕孩童,地位陡增,威風八面。
唯獨“不斷奶”一事,屢屢成爲夥伴們攻訐他“威嚴”的把柄,此外,他對追鳥一事亦抱有超乎尋常的熱情,從最早的五色雀,到後來那隻火紅翎羽的異雀,都是他“窮追不捨”的目標。
這兩年,李沉舟雖系統教導,卻從未壓抑孩子們的天性。
該玩鬧時盡情玩鬧,該撒野時肆意撒野。
小不點的日常,便是學習、喝奶、追雀、溜狗、挖洞……樣樣不落。
聽到呼喚,小不點在李沉舟懷裏扭了扭,“砰”地一聲輕巧落地。
“李叔叔我出去玩啦!”話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如箭般竄出門外。
“哇!小不點你又偷喝獸奶!臉上還有呢!”
“沒有!這不是我喝的,是李叔叔喝的!”
“哈哈哈吹牛!李先生怎麼會喝奶!你還誣陷先生,小心先生打你屁股!”
“羞羞羞!三歲不斷奶,追雀小昊昊!”
“你們……你們這是憑空污人清白!”
吵吵嚷嚷,笑鬧聲聲,一羣孩子風也似的遠去了,只留下一路飛揚的塵土與快活的餘音。路遇的大人望着這羣生機勃勃的小傢伙,臉上都不自覺漾開笑容。
自家的崽越來越出息,日子也肉眼可見地寬裕起來,石村的每個人,都真切地感到一種踏實的、暖烘烘的幸福正在滋長。
這光景,當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李沉舟聽着那遠去的童言稚語,嘴角微揚。是啊,誰會相信,石村腥丝谥械赂咄氐睦钕壬苍捌穱煛边^小不點的特供獸奶呢?
無稽之談!若有人敢這般詆譭,便是與整個石村爲敵!
恰在此時,一道紅影自窗外掠入,輕巧地落在石桌上,正是那隻小紅雀,它歪着頭,一雙靈性十足的眸子望向李沉舟,似在傳遞着什麼。
“有事?”李沉舟瞥了它一眼,轉身將小不點的奶罐收好。
說來有趣,早年他曾動過“踢翻奶罐”的念頭,可真面對那雙烏溜溜、滿是期盼的大眼睛時,那點“惡趣味”便瞬間煙消雲散了。
罷了,未免太過“殘忍”。
“咚、咚、咚。”
就在這時,木門被輕輕叩響。
李沉舟眉梢一挑,今日倒是熱鬧。
第223章 火國祭靈
木門被打開,是石雲峯,他來找李沉舟。
他在小紅鳥身上稍作停留,閃過一絲訝異,沒有說什麼,這靈雀時常在村中盤旋,被小不點追得滿村飛,倒也並不陌生。
“李先生。”他拱手一禮。
李沉舟笑道:“族長此來,是爲小不點吧?”
“先生明鑑。”石雲峯頷首,皺眉道:“小不點展露的資質,實是驚世駭俗,只是……他的洗禮的年齡快到了,我擔心......”
亂古紀元,修行之路自矇昧初開,凡踏上修行者,在五歲左右就要經歷人生第一場至關重要的洗禮,封入藥爐,以百草菁華,兇獸真血乃至天地靈物熬煉己身,滌盪胎中濁氣,夯實道基,開啓肉身神藏。
洗禮所用之物,自是愈珍貴稀罕,效用便愈是驚世。
血脈尊貴,底蘊雄厚的大族子嗣,往往能以太古遺種寶血爲引,輔以千年聖藥,鑄就無上根基。
以小不點展現的潛力,三歲能力舉三千斤巨鼎,氣血澎湃如幼年真龍,若只是以尋常村落所能蒐集的凡藥獸血草草了事,簡直是暴殄天物,白白糟蹋了一身絕世天賦。
石雲峯過來的原因,就是爲了此事,他想要與李沉舟商量該怎麼做。
他眼中既有期盼,也帶着一絲無奈:“小不點天賦卓絕,要是因爲石村貧瘠而誤了根基,老我心難安。”
屋外,風穿過柳枝的間隙,傳來沙沙輕響。
“洗禮的事情,不用擔心。”李沉舟笑道,“小不點未來註定要屹立九天之巔,我會給他準備最頂級的洗禮之物。”
“先生大恩!”
石雲峯眼眶微熱,當即就要躬身拜下,卻被一股柔和力量穩穩托住。
“族長不用如此。”
李沉舟搖頭,神色間少見地浮現幾分鄭重,“我來到此世,早已將石村當作另一個家,小不點於我,亦如子侄。此乃分內之事,何須言謝。”
他略作停頓,目光穿透木牆,望向那些在村中奔跑嬉戲的身影:“不僅小不點,村中所有孩童都是我的門人,他們的洗禮,我也會替他們準備好,不會其因爲他們出身荒僻,便遜色於那些古教聖地的傳人。”
石雲峯聞言,胸口如被重鼓擂動,一股滾燙的熱流直衝頂門,竟一時語塞。
他來這裏,本只敢奢望李沉舟能出手爲小不點一人謩潱f不敢想其餘孩童亦有此機緣。
他早就看出來了,這位李先生待小不點,與旁人不同,過於關切了些。
沒有到啊,竟還有這種意外之喜。
先生大德!
兩年多的時間,在石村腥搜壑校畛林鄣纳碛霸絹碓絺グ叮絹碓绞艿剿腥说木粗兀麖淖畛醯纳竦z來客,到後來的授業之師,再到如今——石雲峯已然篤定,這必是一位修爲深不可測,卻甘願隱於大荒一隅的絕代人物。
更難得的是,他那種真切,做不得假。
“先生……”
石雲峯喉頭微哽,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深深一揖,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從不懷疑李先生是否存在歹意,這等人物,若真存歹念,何須虛與委蛇兩年光陰?
彈指間,便能令石村化作化爲齏粉。
窗外,柳枝輕漾,似也在無聲頷首。
老族長離去後,木屋內重歸寧靜。
“閣下若願移步,”一道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寂靜,“我可引您前往一方真正的洞天福地,那裏鍾靈毓秀,靈泉噴湧,古藥叢生,堪稱無上神土,資源取之不盡。”
屋內僅有一人一鳥。
李沉舟未開口,聲音的源頭,自然是那隻小紅雀,它眼眸流轉靈慧光輝,繼續道:
“我也會將石村安頓好,至於那孩子……我將傾盡神土底蘊,助他重築道基,至尊骨雖碎,但是天地廣闊,未必沒有涅槃再生之法。”
李沉舟聞言,脣角微揚,拉過一方石凳安然坐下,與桌案上的小紅鳥平視,“你們火國不是與石國結盟嗎?你就這樣拉攏那孩子?”
“盟友?”它聲音清脆,譏誚毫不掩飾,“既爲盟友,眼見明珠蒙塵,瑰寶遭竊而不作聲,任憑狹隘短視之輩斷送一族未來,這盟友之名,要之何用?”
它踱了一小步,“一個活生生的天生至尊,再加一位上古重瞳者,本應是石族大興,氣呔d長,可那些坐擁寶山之人,卻蠢到極點,奪一塊骨,便以爲能君臨天下?可笑!不是自己的,終究不是自己的。”
它頓了頓,火眸中掠過冷光:“那一家子,與魔靈湖牽扯不清,怕是連祖宗的榮光與責任,都忘得一乾二淨了,若讓這般心性與眼界的人執掌石國未來……呵,覆亡之禍,恐怕就在眼前。”
小紅鳥語氣愈發傲然,顯然因小不點之事,對石國當今的決策層鄙夷到了極點。
它有這般傲視的資格,他的真身乃是火國祭靈,體內流淌着朱雀的稀薄血脈,尊貴無比。
在下界八域之中,它已是屹立在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小撮存在,修爲臻至尊者之境,堪稱神道之下的極巔。
朱雀,乃太古四靈神獸之一,與白虎、真龍、玄武並列。
真龍、白虎二族,皆曾誕生過仙王巨頭,玄武一族雖低調,以其深不可測的底蘊,有仙王坐鎮亦是理所當然。能與這三者齊名,朱雀血脈自然也極爲不簡單。
諸天萬界,在任何一個世界,四象之靈,朱雀,都是極爲強大的一族。
小紅鳥雖然不是純血朱雀,但僅憑這一縷稀薄神血,便已能縱橫八域,他的眼界與驕傲,自然不是凡俗可比。
石國高層那等作爲,在它看來,與買櫝還珠、焚琴煮鶴無異,愚不可及。
小紅鳥眸中火光流轉,他的意思很清楚,自然是要引他們前往火國,以它一國祭靈之尊,它所攜之人,必受舉國最高禮遇,便是火國人皇的嫡系子嗣,也比不上。
“昔日恩怨,那孩子日後自會了結,至於石國未來興衰,天命幽微,此刻斷言,爲時尚早。”李沉舟語氣平淡,將話題輕輕撥轉,“你來尋我,不會只是爲了說這個吧?”
小紅鳥見他心思似乎全在那杯霧氣嫋嫋的清茶上,不由得翎羽微振,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無奈。
“閣下之能,神祕莫測,何不縱橫八域,立不世威名?偏要隱於這大荒一隅……”它頓了頓,聲音清脆,“終日與稚子爲伴?”
“你又怎知,”李沉舟端起茶杯,氤氳水汽朦朧了他的面容,他聲音清晰溫潤,彷彿沉澱了無盡歲月,“這養成的樂趣,可比那虛名浮利讓沉迷多了。”
他曾佇立諸天之巔,一念可決萬靈生死,一言令仙王膽寒。
那樣的日子,太長,也太高,高得有些孤寂。
如今這般,每日看着那小不點撲騰玩鬧,爲他熬煮一罐獸奶,聽他咿呀學語,反倒覺出幾分真切踏實的暖意來。
地位?
名聲?
皆是過眼雲煙。
小紅鳥一時語塞,火眸中光華明滅,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它最初是因“山寶”之爭,纔來到這片大荒,機緣巧合之下,察覺村頭那株古柳氣象非凡,道韻內斂,便想要與那株柳樹交好。
後來,它又發現村中那位看似平和的白衣男子,竟也能與柳神平等交談,言談間氣度從容,深不可測。
它暗中觀察,愈覺李沉舟周身隱有玄奧道韻流轉,再結合他與柳神對話中偶爾流露的隻言片語……
它心中豁然明朗:這僻遠村落之中,竟藏着兩位的古老存在!
觀其氣象底蘊,昔年全盛之時,境界恐怕遠在如今它這尊者境之上,必是曾登臨神道,俯瞰一方的巨擘。
這一發現令它震撼不已。
自此,它往來石村愈發頻繁,羽翼掠空時,總有意無意在村頭盤旋,存了延請之心,若能將這兩位請入火國,無論是對抗大劫,還是興盛古國,都將有無窮裨益。
可惜,任憑它如何暗示乃至相邀,柳神始終不語,翠枝搖曳間唯有道韻流轉,不置可否。
而李沉舟更是淡然,每日不是琢磨那罐獸奶的火候,便是逗弄那滿村亂跑的小不點,對它口中那“神土”“尊位”興趣缺缺,倒是對孩童咿呀學語,蹣跚學步的景象,看得津津有味。
一次次的婉拒與淡然,讓這驕傲的朱雀後裔也感到無奈。
它棲在石桌上,望着李沉舟杯中那縷嫋嫋茶煙,火光流轉的眸子裏,第一次對“名”與“利”之外的世界,生出了一絲模糊的探究。
小紅鳥凝視李沉舟片刻,見對方,渾然未將它方纔的話語放在心上,不由地心頭火起。
它雙翼猛地一振,赤霞流轉,周遭溫度驟然升高,便要化作一道流火遁去。
“那山中之物,未必值得如此爭搶。”李沉舟恰在此時淡然開口。
小紅鳥身形在空中頓住,回眸望去。
“若你願留在石村,”李沉舟抬眼,目光平靜,“陪那孩子玩耍幾年,我予你之物,當遠勝山寶。”
“咻——!”
回應他的,是一道撕裂空氣的銳響。
小紅鳥頭也不回地化作流光掠出窗外,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抹殘影。
陪一個三歲稚童玩耍?
簡直是荒謬!
它乃堂堂火國祭靈,尊者境界,受億萬生靈香火供奉,血脈尊貴,豈能屈尊降貴在此地做那逗弄孩童的玩伴?
更何況以那小不點平日的頑性,“陪玩”多半意味着要被追得滿村飛竄,甚至被那肉乎乎的小手嘗試翎羽……
它可是隻雌雀!
自有其驕傲與矜持。
天際流光遠去,唯餘幾片赤霞般的虛影緩緩消散在柳枝間。李沉舟搖頭失笑,復又垂眸,望向杯中舒捲的茶葉,彷彿方纔那足以令外界瘋狂的承諾,不過如同輕拂過柳梢的一縷微風。
小紅鳥振翅間,火翎流光,對李沉舟口中那“勝過山寶”的許諾嗤之以鼻。
比山寶更珍貴之物,豈會如此輕易許出?
那般機緣是否存在尚且存疑,即便爲真,又豈會以此兒戲般的條件交換?
上一篇:信息全知的我太喜欢下副本了!
下一篇:飞升上界,你告诉我这是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