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七,是個殺手 第59章

作者:寄托山海

  他整理了一下背後用粗布包裹的墨影劍,使其看起來更像一卷趕考書生的畫軸。

  隨後,他走下山坡,低着頭,匯入了那股湧向城門的人潮之中。

  排隊的隊伍很長,入城需要繳納二十文錢。

  林七安安靜地排在隊尾,耳朵卻捕捉着前方傳來的各種聲音。

  “他孃的,這趟鏢真不好走,剛出金水河就撞上黑風盜那幫雜碎,差點折了兩個兄弟。”

  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帶着濃濃的疲憊與後怕。

  林七安眼角的餘光瞥去,說話的是一個身材壯碩的刀客,左手少了一根小指,肩上扛着一把纏着布條的鬼頭刀。

  他身旁,一個揹着長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年輕人,臉上還帶着一絲驚魂未定。

  “可不是嘛,錢哥。州府周圍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咱們這趟能活着回來,就算燒高香了。”

  年輕劍客嘆了口氣,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嚮往。

  “對了,錢哥,你聽說了嗎?‘潛龍榜’下個月又要更新了。據說這次有好幾個新人要衝榜,都是不到二十五歲的七品凝脈境,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潛龍榜?”

  被稱作錢哥的獨指刀客嗤笑一聲,吐了口唾沫。

  “那是給那些大宗門、大世家的天才們玩的玩意兒。咱們這種在刀口上討生活的八品,在州府裏算個什麼?”

  他頓了頓,自嘲地搖了搖頭。

  “就是個大頭兵。能有口飯喫,能活下去,就不錯了。”

  八品,大頭兵。

  這幾個字,像幾根無形的針,輕輕紮在林七安的耳膜上。

  他剛剛纔從七品凝脈境強者的追殺下,靠着假死和所有底牌才僥倖逃生。

  他如今八品中期的修爲,在青陽城足以橫行,在白雲城也能攪動風雲。

  可在這裏,在這些走南闖北的傭兵口中,卻只是一個“大頭兵”。

  而那些與自己年紀相仿,甚至更小的天才,已經踏入了七品凝脈。

  林七安的面孔,依舊是那副落魄書生的麻木與疲憊,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內心,卻沒有半分畏懼或沮喪。

  反而,一種許久未曾有過的,獵人進入了一片物產豐饒的原始森林般的興奮感,從心底緩緩升起。

  更多的強者,意味着更多的衝突,更多的恩怨。

  那也就意味着,更多的“委託”,更豐厚的“刺殺點”。

  他下意識地,用指尖在背後那粗糙的布包上,輕輕劃過,彷彿在摩挲着墨影劍冰冷的劍身。

  “青陽城是池塘,白雲城是湖泊……”

  “而這裏,纔是真正的江海。”

  “很好,魚夠多,也夠大。”

  "風浪越大魚越貴。。。。"

  輪到林七安了。

  守城的兵甲,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看着他那身破舊的儒衫和蠟黃的臉,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二十文。”

  林七安從懷裏摸出早已準備好的銅錢,遞了過去。

  兵甲接過錢,甚至沒多看一眼,便讓他過去了。

  踏入城門的瞬間,一股喧囂龐雜的氣息,撲面而來。

  寬闊得足以容納八輛馬車並行的青石街道,街道兩側鱗次櫛比的商鋪酒樓,以及摩肩接踵,來自天南地北的各色人羣。

  這裏的一切,都透着一股遠超青陽、白雲的恢弘與繁華。

  林七安沒有在主街上停留。

  他像一滴水,悄無聲息地匯入人海,拐進了旁邊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

  林七安沿着小巷穿行,目光不斷地掃視着周圍的環境。

  半個時辰後,他在城南一處名爲“魚龍坊”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這裏是州府裏三教九流混跡之地,到處都是簡陋的院落和擁擠的巷道,人員構成複雜,流動性極大。

  對於需要隱藏身份的林七安來說,這裏是最好的選擇。

  他很快便在一家掛着“平安客棧”招牌的小店前,租下了一間最便宜的柴房。

  說是柴房,其實就是一個用木板隔出來的小隔間,裏面除了一張硬板牀,便再無他物。

  但對林七安而言,足夠了。

  他付了三日的房錢,進入房間後,第一件事便是仔細檢查。

  門窗,牆壁,牀板。

  確認沒有暗格或窺視的孔洞後,他從懷裏取出一些無色無味的藥粉,在門口和窗口的縫隙處,灑下了一道細細的粉線。

  這是他自己調配的警戒毒粉,一旦有人觸碰,雖不致命,卻會引發皮膚的劇烈瘙癢,足以讓他在第一時間察覺。

  做完這一切,他纔將背後的墨影劍解下,放在牀頭。

  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盤膝坐在牀上,閉上眼睛,將今天入城時聽到的那段對話,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不到二十五歲的七品凝脈。

第73章 落腳之地

  這些名字與訊息,在林七安的腦海中沉澱,最終化爲兩個字。

  他將碗裏最後一口粗茶喝盡,放下幾文錢,起身離開了客棧。

  州府的繁華與他無關。

  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能讓他安心養傷,並徹底隱匿身形的地方。

  一個真正的巢穴。

  林七安沒有在城南的主街上多做停留。

  他像一條熟悉水路的游魚,熟練地拐進了一條條愈發狹窄、愈發擁擠的巷道。

  空氣中,廉價脂粉、汗水、食物餿味與牲畜糞便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獨屬於底層社會的,充滿生命力的渾濁氣息。

  這裏是三教巷。

  州府裏最混亂,也最適合藏身的地方。

  林七安的目標很明確。

  他在一個掛着“萬事通”招牌的鋪子前停下,這是一家牙行,兼做各種消息買賣和中介生意。

  他走了進去,鋪子裏光線昏暗,一個留着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櫃檯上打盹。

  林七安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三下。

  山羊鬍男人眼皮動了動,懶洋洋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打量着眼前這個穿着破舊儒衫,面色蠟黃的“書生”。

  “客官,有事?”

  林七安從懷裏,摸出幾錢碎銀,丟在櫃檯上。

  銀子與木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租個院子。”

  他的聲音沙啞,刻意壓低。

  山羊鬍的眼睛亮了亮,坐直了身體,將那幾錢銀子不着痕跡地掃進袖子裏。

  “客官想租個什麼樣的?城南這塊兒,小的門兒清。您是想離瓦市近點,方便聽個曲兒?還是想挨着碼頭,方便找個活計?”

  “獨門獨院。”

  林七安打斷了他。

  “越偏僻越好,租金可以高點,但必須清靜。後門,最好能通往別處。”

  山羊鬍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他搓了搓手,身體微微前傾。

  “客官,您這要求……可就不是剛纔那個價了。”

  林七安沒有廢話,又摸出一塊約莫一兩的銀子,放在櫃檯上。

  山羊鬍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起來,麻利地從櫃檯後繞了出來。

  “爺,您跟我來。小的手裏,正好有幾處符合您要求的清靜地兒。”

  他帶着林七安,在如同蛛網般密佈的巷道里穿行。

  第一處院子,在一個死衚衕的盡頭。

  林七安只是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對面樓上晾曬的衣物,便搖了搖頭。

  “太近了。”

  山羊鬍也不多問,立刻帶着他去了第二處。

  第二處院子,臨着一條臭水溝,周圍都是些手工作坊,白天叮叮噹噹,吵鬧不休。

  林七安皺了皺眉。

  山羊鬍臉上沒有絲毫不耐,反而笑得更諂媚了。

  “爺,您別急。好東西,總得留在最後不是?”

  他領着林七安,七拐八繞,來到了一條更加偏僻的窄巷。

  巷子夾在兩座高大的宅院之間,牆壁上爬滿了青苔,顯得陰暗而潮溼。

  在巷子的中段,有一扇毫不起眼的,漆皮剝落的木門。

  “爺,就是這兒了。”

  山羊鬍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股潮溼的,混雜着腐爛落葉的氣味撲面而來。

  院子不大,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東邊是一間看起來隨時會塌掉的主屋,西邊則是一堵爬滿了藤蔓的高牆。

  林七安走了進去,沒有先看屋子。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堵高牆上。

  他走到牆下,伸手撥開厚厚的藤蔓。

  牆上,有一個不起眼的狗洞。

  林七安蹲下身,視線穿過狗洞。

  外面,是一條更深、更暗的巷子,四通八達,不知通往何處。

  他又站起身,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院子角落裏,一口早已乾涸的廢井上。

  井口被幾塊破木板虛掩着,周圍長滿了青苔。

  “如何?爺。”

  山羊鬍搓着手,一臉期待。

  “這地兒,前一個租客是個跑單幫的,三年前就沒回來過。院子是荒了點,但絕對清靜。"

  "您看這後牆,鑽出去就是南市的‘百蛛巷’,一盞茶的功夫,您就能混進幾萬人的洪流裏,神仙都找不着您。”

  “一個月多少?”

  林七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