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寄托山海
林七安沒有細看,直接塞進自己的儲物袋。
他的手,在鷹七的懷裏,摸到了一個堅硬的,觸感奇特的物體。
他將其掏了出來。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由某種不知名的獸骨打磨而成的羅盤。
羅盤上,刻滿了血色的符文,中央一根磁石指針,此刻正無力地垂着。
“就是這東西……”
林七安看着這個羅盤,立刻明白,這就是對方能精準追蹤到自己的依仗。
他毫不猶豫地將其收入儲物袋。
最後,他撿起了掉落在旁的,那柄屬於鷹七的,鋒利的短匕。
做完這一切,林七安不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影一晃,施展出身法,拖着疲憊和重傷的身體,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更深,更暗的夜色之中。
生存,永遠是第一位的。
第71章 清點與反思
夜色深沉,落雲山脈深處,萬籟俱寂。
一道身影踉蹌着,從密林中鑽出,幾乎是摔進了一處被藤蔓重重遮掩的山洞裏。
林七安靠在冰冷的巖壁上,身體不受控制地滑落,最終癱坐在地。
胸口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肺裏攪動。
他強撐着,從懷中那個鼓囊囊的儲物袋裏,摸出一個小瓷瓶。
拔開瓶塞,一股濃郁的藥香混雜着血腥氣散開。
林七安沒有猶豫,將瓶中帶着腥氣的藥粉,一股腦地倒在胸前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劇烈的灼痛感讓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額角青筋根根凸起。
他死死咬着牙,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滾落。
劇痛過後,一股清涼之意從傷口處緩緩散開,流竄的血液開始凝固,疼痛感也減輕了許多。
林七安靠着巖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每一次吸氣都牽動着斷裂的肋骨,帶來新的痛楚。
他沒有休息。
在這個隨時可能出現下一隻“鷹”的山林裏,任何鬆懈都等於自殺。
林七安將心神沉入體內,內視丹田。
原本奔騰不息的內氣江河,此刻變得混亂不堪,只剩下涓涓細流。
那一掌,幾乎震散了他所有的內氣。
林七安又從儲物袋裏取出一粒青元丹,直接扔進嘴裏,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修補着乾涸的經脈。
做完這一切,他纔將注意力,投向了這次的戰利品。
林七安將從鷹七身上搜刮來的東西,全部倒在了面前的地上。
一個入手沉甸甸的錢袋,幾個顏色各異的小瓷瓶,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匕,以及那個材質詭異的獸骨羅盤。
他先撿起錢袋,打開,裏面是厚厚一沓銀票,粗略估計有上千兩,還有些散碎的金銀。
林七安只是掃了一眼,便將其重新塞回儲物袋。
錢,現在對他用處不大。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小瓷瓶上。
他拿起第一個青色瓷瓶,拔開瓶塞,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傳來,與他剛纔用的金瘡藥氣味相似,但更加醇厚。
“上好的療傷丹。”
林七安將其貼上一個自己能看懂的標記,小心收好。
他又拿起第二個黑色的瓷瓶。
瓶塞剛一拔開,一股腥甜中帶着腐臭的氣味便鑽入鼻孔,讓人聞之慾嘔。
林七安立刻蓋上瓶塞,將其與療傷丹遠遠分開放置,同樣做了標記。
第三個是白玉瓶,入手溫潤。
他打開瓶塞,裏面飄出的,卻是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彷彿能凍結人的神魂。
林七安只是聞了一下,便感覺自己的內氣咿D都爲之一滯。
“某種祕藥,或是更陰毒的毒物。”
他眼神凝重,將這個白玉瓶,也單獨存放。
這些東西,用好了,都是能在關鍵時刻救命或殺人的底牌。
最後,林七安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個巴掌大小的獸骨羅盤上。
羅盤通體泛黃,不知取自何種巨獸的骨骼,上面用硃砂刻滿了密密麻麻、宛如活物的血色符文。
他想起了鷹七追蹤自己時,那種如影隨形,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的鎖定感。
“應該就是此物了。”
林七安伸出手指,嘗試着將體內剛剛恢復的一絲內氣,注入羅盤之中。
羅盤上的血色符文,微微亮了一下,中央那根磁石指針,也顫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死寂。
“用法特殊。”
林七安沒有再繼續嘗試。
他很清楚,這種詭異的東西,必然有其獨特的催動法門,胡亂嘗試,只會浪費內氣,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將羅盤連同那柄鋒利的短匕,一併收入儲物袋中。
山洞裏,再次陷入了寂靜。
林七安沒有因爲收穫了這些東西,而產生半分喜悅。
他靠着冰冷的巖壁,緩緩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與鷹七交手的那一幕幕,如同烙印般,反覆地浮現。
對方隔着十幾丈,那道凝而不散,轟碎巨樹的內力掌印。
對方欺近身後時,那股如同山嶽壓頂,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的恐怖氣勢。
以及最後,那一爪抓來時,自己引以爲傲的內氣,在對方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碎的感覺。
那是一種絕對的,碾壓式的力量。
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壓制。
“七品凝脈……”
林七安的嘴脣,無聲地動了動。
他清晰地認識到,自己這次所謂的“絕地反殺”,究竟有多麼僥倖。
如果不是《龜息訣》的假死之境,完美地騙過了對方,讓他放下了所有戒備。
如果不是楊鍛山打造的“逐風翎”,那淬了劇毒的鋼針,恰好在那一瞬間,遲滯了對方的動作。
如果不是鷹七輕敵,給了自己近身的機會。
這三個環節,只要有一個出了差錯,此刻的自己,早已是一具被割下頭顱的冰冷屍體。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底牌,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面前,都顯得那麼脆弱,那麼不堪一擊。
林七安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疲憊的瞳孔深處,燃起了一股近乎偏執的火焰。
他掙扎着,從地上站起,走到山洞的另一側。
他抽出那柄從鷹七身上得來的短匕,用盡力氣,在堅硬的石壁上,狠狠劃下。
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約半寸的劃痕。
林七安看着這道劃痕,又回想起鷹七那一掌,將合抱粗的巨樹從中轟斷的畫面。
溪流與江河。
螢火與皓月。
差距,一目瞭然。
“這次能活下來,是邭狻!�
林七安的聲音沙啞,在空曠的山洞裏,帶着一絲迴響。
“下一次,我不能再指望邭狻!�
他握緊了手中的短匕,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必須突破!”
“必須儘快踏入先天,凝練出屬於自己的武道真意!”
他很清楚,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再遇到一個像鷹七這樣的七品武者,將十死無生。
青陽城,白雲城,都只是新手村。
真正的江湖,那些屹立於武道頂點的強者,遠比他想象的要恐怖。
不入先天,終爲螻蟻。
林七安將短匕收起,重新盤膝坐下。
他不再去想其他,而是咿D起《玄水訣》和《龜息訣》,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恢復傷勢和內氣之中。
那股強烈的危機感,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的神魂之上。
不惜一切代價地變強!
第72章 州府輪廓
山風捲過,帶着草木的生澀與泥土的腥氣。
林七安靠在一塊被風雨侵蝕得斑駁的岩石後,將最後一口肉脯嚥下。
他離開那片埋葬了鷹七的密林,已經整整七天。
胸口的傷勢在丹藥的作用下,已經結痂,但每一次深呼吸,斷裂的肋骨依舊會傳來隱隱的刺痛,提醒着他那場搏殺的慘烈。
他一路向南,白天在最深的山林中穿行,夜晚則潛伏在溪流邊,藉助水流抹去所有痕跡。
那張僞裝過的蠟黃面孔,此刻更添了幾分真實的風霜,身上的青色儒衫也已破舊不堪,沾滿了塵土與草屑。
林七安從岩石後探出頭,望向山坡下的遠方。
夕陽的餘暉,將天邊燒成一片瑰麗的橘紅。
在那片橘紅之下,一座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城池輪廓,如同一頭匍匐於大地之上的遠古巨獸,靜靜地臥在那裏。
城牆高聳,幾乎要與天邊的雲霞相接,綿延向兩側,看不到盡頭。
青陽城與之相比,像是孩童用泥巴堆砌的院牆。
即便是白雲城,在這座巨城面前,也渺小得如同一個富戶的堡寨。
官道之上,人流如織,車馬捲起的煙塵,在夕陽下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長龍。
林七安的目光掃過,心頭微微一沉。
官道上的人羣,幾乎每走過十個人,便有一兩個是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沉穩內斂的練家子。
這種武者的密度,駭人聽聞。
林七安將《龜息訣》咿D到極致,整個人身上的氣息,如同一塊路邊的頑石,再無半分武者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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