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七,是個殺手 第60章

作者:寄托山海

  “這地段,這方便……怎麼也得四兩銀子一個月。”

  山羊鬍伸出四根手指。

  “三兩。半年。”

  林七安看着他。

  山羊鬍猶豫了一下,看着林七安那身破舊的儒衫,又看了看他平靜的眼神,咬了咬牙。

  “成!三兩就三兩,交個朋友。半年租金,一共十八兩。”

  林七安從儲物袋裏,取出十九兩銀子,遞了過去。

  “多出一兩,是你的封口費。”

  山羊鬍接過銀子,掂了掂,臉上的笑容比見了親爹還親。

  他立刻明白,眼前這位,是真正懂規矩的“道上人”。

  “爺,您放心!從今天起,我就不認識您,也從沒來過這個地方。”

  他將鑰匙恭恭敬敬地遞上,又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契文書。

  “這是院子的地契,您收好。以後若是有官府的人盤查,您也有個說法。”

  “我走了,您自便。”

  山羊鬍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幫忙帶上了院門。

  院子裏,重新恢復了寂靜。

  林七安沒有立刻進屋。

  他鎖上院門,先是繞着院牆,仔仔細細地走了一圈。

  他檢查着每一塊磚石的鬆緊,用手指感受着牆體的高度和材質。

  隨後,他走到那口廢井旁。

  他搬開井口的破木板,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流,從井下湧出。

  井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林七安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扔了下去。

  許久,才傳來一聲沉悶的迴響。

  他用劍鞘,輕輕敲擊着井壁,側耳傾聽着回聲,判斷着井下的結構。

  做完這一切,林七安纔開始佈置他的“網”。

  他從儲物袋裏,取出一些細如髮絲的金屬線,和幾個比指甲蓋還小的小銅鈴。

  他將金屬線,以一種極爲隱蔽的角度,繃在院牆頂端,以及那個狗洞的內側。

  線的末端,繫着小銅鈴,藏在雜草與藤蔓的陰影裏。

  任何翻牆或鑽洞的舉動,都會引發最輕微的聲響。

  他又來到院門前。

  他從自己頭上,拔下一根頭髮,小心翼翼地,夾在門軸的縫隙裏。

  只要門被從外面推開哪怕一絲縫隙,這根頭髮就會斷裂。

  他又走到屋子唯一的窗戶下。

  他從地上捻起一把乾燥的細沙,均勻地,薄薄地,撒在窗臺的內沿。

  沙粒細微,顏色與積灰無異,不湊近了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做完這一切,林七安才走進那間積滿了灰塵的屋子。

  屋裏的陳設簡單到簡陋,一張木牀,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他沒有急着打掃,而是先將屋子裏的每一寸空間,都徹底檢查了一遍。

  牀底,桌下,牆角,甚至是房梁。

  確認沒有任何可供藏人的地方,也沒有被人動過手腳的痕跡後,他才終於鬆了口氣。

  他將背後那捲用粗布包裹的墨影劍解下,輕輕放在滿是灰塵的桌上。

  他走到牀邊,坐下。

  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胸口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林七安靠着牆,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74章 閻羅殿據點

  三教巷的出租院落裏,林七安盤膝坐在硬板牀上。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柄從鷹七身上繳獲的短匕。

  匕首通體烏黑,不知由何種金屬打造,刃口處泛着一層幽幽的藍光。

  林七安拿起短匕,入手沉重,一股陰冷的氣息順着掌心滲入。

  他調動丹田內剛剛恢復不久的一絲內氣,緩緩注入匕首之中。

  匕首發出一聲輕微的震顫,那層幽藍的光芒,亮了一瞬。

  一股鋒銳無匹的氣息,從匕首上散發出來。

  林七安感覺,自己注入的那一絲內氣,彷彿被放大了數倍,變得極具穿透力。

  他對着桌角,輕輕一劃。

  那堅硬的棗木桌角,如同豆腐一般,被無聲地切下了一塊。

  切口光滑如鏡。

  林七安收回內氣,匕首上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下去。

  “寶兵……”

  他低聲自語。

  這柄短匕,品階遠在自己的墨影劍之上。

  可惜,以他現在八品中期的內氣,驅動此物,消耗極大。

  剛纔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小半的內氣。

  想要完全發揮這柄匕首的威能,恐怕至少要到七品凝脈境。

  林七安將短匕重新用布包好,收入儲物袋。

  他又在院子裏待了兩天。

  這兩天,他沒有出門,只是在院子裏熟悉着每一寸土地,將周圍的動靜,都摸了個一清二楚。

  直到第三天夜晚,月上中天。

  林七安換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黑色短打,將墨影劍用黑布緊緊纏繞,背在身後。

  他對着水盆裏渾濁的水,再次調整了自己的面容。

  肌肉的微小牽動,讓他的顴骨顯得更高,眼神也變得更加陰沉。

  現在這張臉,與之前那個落魄書生,判若兩人。

  他從儲物袋裏,取出那塊刻着“柒”字的青銅令牌。

  藉着從窗戶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令牌的背面,一幅由無數細微刻痕組成的星圖,隱約可見。

  星圖的中心,指向城西。

  林七安將令牌貼身收好,打開了院門。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來到院子西側的高牆下,撥開藤蔓,熟練地鑽進了那個狗洞。

  身影一閃,便消失在“百蛛巷”錯綜複雜的陰影裏。

  州府的夜晚,比青陽城要熱鬧得多。

  即便是深夜,主街上依舊有燈火通明的酒樓,以及巡夜的兵甲。

  林七安避開了這些地方。

  他專挑那些沒有燈火的僻靜小路,身形如同鬼魅,在屋檐與牆角之間穿行。

  越往城西走,空氣中的喧囂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揮之不去的陰冷。

  半個時辰後,林七安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條長街的街口。

  街上沒有一盞燈皇羌t色的。

  兩排慘白的圓形燈唬谝癸L中輕輕搖曳,將整條街照得一片慘白。

  街道兩旁,全是賣棺材、紙錢、壽衣的鋪子。

  門口大多都擺着幾口沒有上漆的原木棺材,風一吹,掛在門楣上的紙錢便嘩啦啦作響,像是無數人的哭泣。

  這裏是白事街。

  林七安的目光,掃過整條街道,最終,定格在街尾那家門臉最大的鋪子。

  “永安堂”。

  門口的兩盞白燈唬葎e家的都要大上一圈,也更亮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壓低了帽檐,走進了這條街。

  踩在青石板上,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林七安推開了“永安堂”那扇虛掩的木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股混合着柏木、桐油和香燭的味道,撲面而來。

  鋪子裏光線昏暗,只在櫃檯的角落裏,點着一盞豆大的油燈。

  一個鬚髮半白的老掌櫃,正趴在櫃檯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林七安走到櫃檯前,停下。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塊青銅令牌,從懷裏取出,正面朝下,輕輕地,放在了滿是劃痕的櫃面上。

  令牌與木頭接觸,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櫃檯後,老掌櫃的鼾聲,停了。

  他的眼皮動了動,似乎是被人吵醒,慢悠悠地抬起頭。

  一雙渾濁得看不清眼白的眼睛,落在了林七安的身上,又慢慢移到那塊青銅令牌上。

  他看了許久。

  “客官,夜深了。”

  老掌櫃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蒼老而無力。

  “小店要打烊了。”

  林七安的帽檐壓得很低,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他的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沙啞而乾澀。

  “長夜漫漫,正好爲故人選一副好棺木,送他入土爲安。”

  當“入土爲安”四個字落下的瞬間。

  老掌櫃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所有的渾濁,都褪去了。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像鷹一樣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