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寄托山海
只是握着劍鞘,在黑暗的房間中央,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然後,刺出。
房間裏,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劍氣,劃破沉寂的空氣。
第二天,清晨。
林七安換了一身普通的青色短衫,斗笠也換成了一頂更常見的款式。
他像一個最尋常的趕路人,走在白雲城繁華的街道上。
林七安沒有直接去城南的煙雨樓。
而是先去了一趟城中最大的布莊,買了幾匹最上等的絲綢。
然後,又去了一家金銀鋪子,買了一支做工精緻的鳳頭金釵。
做完這一切,林七安才提着東西,不緊不慢地,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煙雨樓,坐落在白雲城最繁華的秦淮河畔。
三層高的畫舫式建築,飛檐斗拱,雕樑畫棟,門口掛着兩排大紅的燈唬幢闶前滋欤餐缸乓还杉堊斫鹈缘臍庀ⅰ�
門口,幾個穿着暴露,身段妖嬈的女子,正拿着手絹,對着來往的行人巧笑嫣然。
“喲,這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是第一次來我們煙雨樓吧?”
一個眼尖的女子,看到了提着禮物的林七安,立刻扭着腰肢迎了上來。
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
“進來玩玩嘛,我們這兒新來的蘇大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保準讓公子流連忘返。”
林七安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斗笠的陰影下,露出一張因爲常年奔波而顯得有些黝黑粗糙的臉。
他的眼神,落在那個女子身上,平靜無波。
“我找蘇輕語姑娘。”
林七安的聲音沙啞。
“想見我們蘇大家?”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林七安一番,從他那普通的衣着,到手裏提着的布匹和金釵,眼裏的熱情,淡了幾分。
“我們蘇大家,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見的。”
女子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你懂得的意味。
“想見她,得先過我們媽媽這一關。”
林七安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裏,掏出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了過去。
“勞煩通報一聲。”
那女子看到銀票的瞬間,眼睛都直了。
臉上的一些輕視,瞬間變成了諂媚的笑容。
“哎喲,原來是位豪客,您瞧我這眼力見。”
她一把搶過銀票,塞進自己的胸口,動作麻利。
“公子您稍等,我這就去給您通報!”
女子扭着腰,一溜煙地跑進了樓裏。
林七安站在門口,看着煙雨樓裏那來來往往的華服公子,富商巨賈,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刺殺,已經開始了。
而他現在扮演的角色,是一個來自外地的富商,慕名而來,想要一睹蘇輕語的芳容。
這個角色,要足夠有錢,足夠癡迷,但又不能太過張揚,引來王平的注意。
這是一個需要精確拿捏的尺度。
很快,一個穿着華貴,體態豐腴的中年婦人,在剛纔那個女子的陪同下,從樓裏走了出來。
那婦人便是煙雨樓的鴇母,人稱“紅姐”。
第44章 鍛兵樓
紅姐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在林七安身上轉了幾個來回。
眼前這個男人,穿着普通,但手裏提着的東西卻價值不菲。
他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全臉,可那份從容的氣度,卻不是尋常行商能有的。
“公子想見我們輕語,倒也不是不行。”
紅姐臉上的笑容變得熱絡,聲音也甜了好幾分。
“只是我們輕語最近身子有些不適,不見外客。公子若是有心,不如先留下名帖,改日我再爲您安排?”
林七安沒有說話。
他將手裏的絲綢和那個裝着金釵的搴校f了過去。
“這些,勞煩紅姐轉交給蘇姑娘,聊表心意。”
他頓了頓,又從懷裏摸出一百兩的銀票。
“三日後,我想在樓裏訂個雅間,聽蘇姑娘彈上一曲。不知可否?”
紅姐看着那張銀票,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先是五十兩的見面禮,現在又是一百兩的訂金,只爲聽一首曲子。
這出手,闊綽。
而且這人只說聽曲,不提別的,進退有度,不像那些毛手毛腳的粗魯武夫。
“哎喲,公子真是個雅人!”
紅姐麻利地收下銀票和禮物,親熱地拉着林七安的胳膊。
“這有何不可?三日後,我把最好的‘觀瀾閣’給您留着,保證誰也打擾不了您。”
林七安抽回手臂,微微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便匯入了街上的人流。
紅姐看着林七安離去的背影,掂了掂手裏的銀票,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又是一條願意爲蘇輕語一擲千金的大魚。
至於王家那位小公子……
紅姐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生意人,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兩邊都不得罪,纔是長久之道。
走出煙雨樓,林七安沒有回客棧。
他拐進了旁邊一條小巷,七拐八繞,很快便將身後可能存在的窺探,甩得乾乾淨淨。
這個時間,給得很巧妙。
既能吊足一個“癡情豪客”的胃口,也給了王平一個反應的時間。
若是王平知道了這件事,以他的性格,必然會在這三天裏,對自己這個“情敵”展開調查。
不過,一個外地富商,反而最不會引起懷疑。
林七安現在要做的,是解決另一個更棘手的問題。
那一擊不破,自己就會陷入死地。
他需要一件工具。
一件能在他發動致命一擊之前,先一步破掉那件寶兵的工具。
或者,至少能干擾它的咿D。
林七安在白雲城最混亂的西城,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打聽。
從酒館的醉漢,到街角的混混,再到那些消息靈通的乞丐。
他終於得到了一個名字。
一個只剩一條手臂,脾氣古怪,卻曾是白雲城最好的鍛造師。
據說,二十年前,白雲城上一代的第一高手,那柄名震南雲州的‘裂山刀’,就出自此人之手。
白雲城西,鐵砧巷。
巷子又窄又深,終年不見陽光,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濃重的煤灰和金屬鏽蝕的味道。
林七安走到巷子盡頭,一扇破舊的木門虛掩着。
門上沒有招牌,只有門框上,用刀刻着兩個已經模糊不清的字。
沉重而富有節奏的捶打聲,從門內傳出。
林七安推開門。
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鋪子裏的光線很暗,到處都堆滿了生鏽的鐵塊,半成品的兵器,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唯一的亮光,來自屋子中央那個熊熊燃燒的火爐。
爐火前,一個赤着上身的魁梧老者,正揮動着一柄巨大的鐵錘,一次又一次地,砸在鐵砧上一塊燒得通紅的鐵胚上。
老者的左邊袖管空蕩蕩的,用一根布條隨意地系在腰間。
他僅剩的右臂,肌肉虯結,如同老樹盤根,上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和燙痕。
每一次揮錘,那條手臂上的青筋都墳起,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林七安沒有出聲打擾。
他走到牆角,靜靜地站着,看着老者鍛打。
老者將那塊已經初具劍形的鐵胚,浸入旁邊的水槽。
大片的白色蒸汽,伴隨着刺耳的聲響,轟然升騰。
老者將打好的劍胚隨手丟在一旁,拿起掛在牆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他自始至終,沒有看林七安一眼。
老者拿起一個水瓢,從缸裏舀起一瓢涼水,仰頭灌下,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
“想請前輩,打造一件東西。”
林七安從懷裏,掏出一張畫着草圖的紙,遞了過去。
老者沒有接。
“什麼東西?”
“一個機括。”
林七安言簡意賅。
“藏於袖中,以彈簧爲力,可無聲射出一根三寸長的鋼針。”
老者灌水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頭,渾濁的獨眼裏,射出一道利芒,在林七安身上掃過。
兩個字,乾脆利落。
老者放下水瓢,拿起另一塊鐵料,用鐵鉗夾着,重新放入爐火之中。
他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林七安並不意外。
“晚輩出一百兩。”
老者沒有理會,只是拉動着風箱,讓爐火燒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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