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盒铁观音
但中下層官兵卻難以信服這份“安心”。
即便梁玄卿等人反覆在軍中宣揚“靖王殿下平安”,試圖安撫人心,可空泛的言辭終究抵不過“不見其人、不聞其聲”的現實,質疑與不安仍在士兵間悄然蔓延。
更關鍵的癥結,藏在靖軍的兵員構成裏。
如今軍中超過半數的官兵,都是李珩霄離開後才招募入伍的。
對這些新卒而言,李珩霄的威望多來自傳聞與軍紀中的描述,雖有敬重,卻遠未到“無條件信任”的地步。他們未曾親身經歷過靖王殿下領軍破敵的魄力,自然難憑一句“等待命令”便壓下心中的躁動。
偏偏此時的局勢,更讓這份躁動雪上加霜。
靖軍已打下大半天下,如今只剩京城百里之地,按士兵們的話說,“彈指便可攻破”。他們早已盼着破城之日:既能衣暹�鄉見家人,又能憑着軍功享受榮華富貴。
可眼下,他們卻要遵照一份“來自失蹤靖王殿下”的命令,圍着京城空守,每日耗費糧草與兵力,卻遲遲不見進攻的動靜。
“明明再進一步就能得償所願,爲何要做這無用的等待?”
這樣的念頭在士兵間私下流傳,不滿的情緒如同暗潮,在軍營的角落不斷積聚。
萬幸的是,靖軍夙來軍紀嚴明,再加上陳田根、阮茶生等幾位久居軍中、戰功赫赫的將領坐鎮,明面上的秩序尚能維持,兵變的風險被強行壓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清楚,表面的平靜之下,那些未說出口的抱怨、私下的議論,早已織成一張暗流湧動的網,只待一個契機,便可能衝破束縛。
……
御書房內的鎏金銅燈燃着上好的龍涎香,煙氣嫋嫋纏繞着樑上懸垂的明黃色帷幔,卻驅不散殿中凝滯如鐵的氣氛。
燭火跳躍間,身着蟒龍袍的中年人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玄色袍角金線繡就的蟒紋在光線下翻湧,彷彿要掙脫衣料束縛——那蟒首銜着的珍珠扣隨着動作輕晃,映得他眼底的厲色愈發濃烈。
他死死盯着御座上的承平帝,聲音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砸在金磚地面上:“你到底有什麼手段?到了現在還不能說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皆嚇得伏地叩首,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太清楚,換作任何一個普通人敢這般對帝王不敬,承平帝早已龍顏大怒,下令將人拖到午門外凌遲處死,連帶着三族都要受牽連。
可此刻,承平帝只是手指攥緊了御座扶手上的盤龍紋,指腹磨過冰涼的玉質,卻始終沒敢發號施令——眼前這人是燕王,是此前靖軍傾盡全力搜遍燕地山川、城池、密谷,都沒能找到的“漏網之魚”,更是如今京中兵力的關鍵握有者。
誰都知道,如今駐守京城的五十萬大軍裏,有近二十萬是燕王當年從燕地帶出來的精銳心腹,這些人只認燕王的令牌,不認朝廷的聖旨。
承平帝手中的御林軍雖有十萬之校瑓s多是近年招募的新兵,論戰力遠不及燕軍。
他就算再惱恨燕王的無禮,也只能壓着怒火。
在燕王身側,還靜靜立着一位身着玄色龍紋朝服的中年人。
他比燕王身形略高,肩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劍,雖不似燕王那般鋒芒外露,卻自有一股沉斂的威壓。
玄色朝服上的龍紋用銀線繡成,在燭火下泛着冷光,恰好襯得他面容愈發剛毅俊朗:額角飽滿開闊,透着幾分帝王相的雍容;鼻樑高挺筆直,下頜線條利落,顯出幾分果決;最懾人的是那雙鳳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卻深邃如淵,彷彿能看透人心底的所有算計。
方纔燕王質問時,他只是垂着眼,指尖輕輕摩挲着朝服玉帶的玉扣,可偶爾抬眼掃過殿內時,那目光裏的沉穩與銳利,讓承平帝都忍不住心頭一緊。
此人正是同樣失蹤於秦地的秦王,手上握着的秦軍,戰力比燕軍還要強悍幾分。
半年前,靖軍崛起,一路勢如破竹,先是攻破了秦地的三座重鎮,又劍指燕地的咽喉城池。
秦、燕二王眼看麾下兵力節節敗退,再硬撐下去只會被靖軍全殲,恰好承平帝派來的使者帶着密信抵達——信中,承平帝承諾會提供京城作爲庇護,更關鍵的是,他明確說自己握有“能一舉擊潰靖軍”的祕密手段。
爲了保全實力,也爲了找到對抗靖軍的希望,二王才咬着牙答應了邀請,放棄了經營數十年的領地,帶着最精銳的秦軍、燕軍,喬裝成商販、流民,分批潛入了京城。
可誰也沒想到,他們躲進京城才三個月,靖軍就已兵臨城下,將京城圍得水泄不通。
城外的靖軍大營連綿數十里,旌旗蔽日,每日擂鼓助威的聲音能傳到皇宮深處;城內的糧草卻在一天天減少,負責糧草調度的官員昨日剛遞了密摺,說府庫中的存糧最多隻夠支撐一個月。可承平帝當初承諾的“手段”,卻始終不見蹤影——既沒見過他調兵遣將,也沒見過他啓用什麼祕密武器,甚至連與二王商議對策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正是這份遲遲不兌現的承諾,徹底點燃了燕王的焦躁,纔有了今日闖御書房質問的一幕。
“朕既然說了有,那就肯定有,燕王儘管放心好了!”承平帝強撐着帝王的體面,抬手拂了拂龍袍前襟的褶皺,試圖用動作掩飾語氣裏的虛浮。
他臉上擠出幾分自信的笑容,可眼神卻不自覺地避開了燕王的目光,落在了殿外的廊柱上。
“放心?”燕王還沒開口,身側的秦王卻先一步抬了眼。
他的聲音很平淡,沒有燕王的怒不可遏,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着人的神經:“如今京城的糧草,只夠支撐一個月。本王算過,御林軍每日耗糧三千石,秦軍與燕軍加起來每日耗糧五千石,府庫裏剩下的糧秣,撐不過三十天。”他頓了頓,目光直直看向承平帝,語氣裏的危險再也藏不住:“本王與燕王最多再等你十天。十天後,若是還見不到你所謂的‘手段’,別怪我們二人聯名下令,給御林軍斷糧——到時候,就算靖軍不攻城,京裏先亂起來,寡人覺得,最先保不住的,是陛下的皇位。”
第250章 行動
“你敢!”
承平帝猛地拍向御座扶手,玉質扶手被拍得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眼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御林軍是朕的根基,你敢斷他們的糧?”
“有何不敢?”秦王微微挑眉,語氣依舊平靜,“秦軍與燕軍的糧草,我們自己帶了一部份,又在京中私下儲備了些,就算斷了御林軍的糧,也能多撐些日子。可陛下呢?沒了御林軍,陛下還能靠誰?”
承平帝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着,卻只能強壓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秦王說的是實話。
如今京中兵力三分,他的御林軍看似人多,卻最是脆弱。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用力到泛白,才勉強維持住帝王的威嚴:“就算斷掉御林軍的糧草,剩下的糧秣也不足以支撐秦軍和燕軍支撐多久。如今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靖軍破城之日,朕固然活不了,你們二王也討不了好!朕又豈會害你們?”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不肯鬆口:“再等等,等到真正需要動手的時候,朕自會告知你們具體的手段——現在還不是時候。”
燕王盯着承平帝看了半晌,從他緊繃的側臉、躲閃的眼神裏,看不到半分“有把握”的樣子。
他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索性重重“哼”了一聲,聲音裏滿是不屑:“希望陛下記住今日的話,別到時候讓我們都陪着你殉葬!”
說罷,他甩袖轉身,身後的親衛立刻跟上,玄色蟒龍袍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冷風,連殿門都被撞得“吱呀”作響。
秦王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最後深深看了承平帝一眼。
那目光裏沒有怒意,卻藏着審視、懷疑,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彷彿要將承平帝心底的所有算計都看穿。
片刻後,他也沒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行了君臣之禮,隨後轉身跟上燕王的腳步,玄色龍紋朝服的袍角在燭火下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消失在殿門外。
殿門緩緩閉合,將外面的光線徹底隔絕。承平帝終於再也撐不住,身體向後靠在御座上,臉上的自信與威嚴瞬間垮塌,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凝重與慌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龍涎香氣息縈繞鼻尖,卻讓他愈發煩躁——因爲所謂的“手段”,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嘭!
御書房內的燭火還在微微搖曳,承平帝卻沒再看那滿殿的死寂,他猛地從御座上站起身,龍袍下襬掃過金磚地面,帶起細碎的風聲。
先前被二王質問時的慌亂與凝重已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他甚至沒顧上叫內侍引路,自己提着袍角,快步走向御座後方那面看似實心的龍紋石壁。
指尖按在石壁中央的盤龍浮雕上,承平帝用力轉動了半圈,只聽“咔嗒”一聲輕響,石壁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道深不見底的石階。
石階兩側每隔幾步便嵌着一顆夜明珠,柔和的光暈勉強驅散了黑暗,卻也讓通道里的陰冷氣息愈發明顯,絲絲縷縷纏上承平帝的腳踝,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可腳步卻沒半分停頓,順着石階快步向下走去。
越往深處走,空氣便越顯凝滯,連呼吸都帶着幾分沉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片開闊的暗室,暗室中央空蕩蕩的,只有地面刻着複雜的血色陣紋,陣紋邊緣的凹槽裏,還殘留着些許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已久的血跡。
承平帝站在陣紋邊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緊張,對着空曠的暗室輕聲呼喚:“九嬰?九嬰?”
聲音在暗室中迴盪,卻只傳來沉悶的迴音,四周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等了片刻,又提高聲音喚了兩次,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龍袍的衣角——上次九嬰現身,也讓他等了許久,可此刻京中局勢危急,他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耗着。
就在承平帝心頭愈發焦躁時,暗室深處的黑暗突然開始湧動,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
一股霸道狂暴的氣息驟然擴散開來,帶着碾壓一切的威壓,讓承平帝瞬間屏住了呼吸,連脊背都不自覺地繃緊。
他看到黑暗中緩緩浮現出一道身影——那身影極高,幾乎要頂到暗室的穹頂,周身裹着濃郁的黑霧,黑霧中隱約能看到數對閃爍着猩紅光芒的眼眸,每一次睜眼,都像是有火焰在燃燒。
那身影周身的氣息太過恐怖,彷彿從遠古地獄中爬出的魔神,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讓整個暗室的地面都微微震顫。
“九嬰大人!”看到這道身影,承平帝臉上的急切瞬間被狂喜取代,他向前邁了兩步,語氣裏滿是激動,“您終於出來了!如今京城周圍已經被靖軍團團圍住,糧草只夠支撐一個月,燕王和秦王方纔還在御書房逼宮,說最多再等十天……”
“本尊知道了。”不等承平帝說完,九嬰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金石相擊,帶着幾分沙啞,卻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打斷承平帝話語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所有事情都已經準備妥當,你無需多言,只要按本尊之前說的,將他們引來攻打京城即可。”
“真的?”承平帝猛地抬頭,眼睛亮了起來,臉上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
他等這句話,等了整整半年!
“本尊何曾欺騙過你。”
九嬰的聲音依舊平淡,黑霧中的猩紅眼眸微微轉動,掃過承平帝,那目光讓承平帝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不敢有半分懈怠。
“是是是!九嬰大人言出必行,是朕多慮了!”承平帝連忙點頭,臉上堆滿了恭敬的笑容,“朕這就動手!這就按您的吩咐,把人引過來!”
說完,他也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耽誤了時機,轉身就朝着地宮入口快步走去。
腳步踏上石階時,他忍不住在心中默唸:
“玄影司佈下的棋子,終於到了啓用的時候!”。
地宮黑霧散盡,九嬰顯露出肉身——那是位長髮披肩的雄壯男子,古銅色肌膚緊繃如精鐵,胸膛與臂膀刻着暗紅燭龍紋,隨心跳泛着淡金微光,玄色長褲配着紋銀環,周身盡是肆意張揚的野性。
他抬手撫過紋路,感受着體內力量,嘴角勾起狂傲弧度:“燭龍精氣已完全融合,加上我遠超常人的神魂,正統金丹修士也能輕鬆斬殺!”
說罷握拳,掌心瞬間凝出赤芒,龍影隱現,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下一刻,他眼神驟然銳利,暗金色瞳仁燃着火焰,望向南方,語氣滿是嗜血與貪婪:“李珩霄,希望你別躲起來!”
話音落,長髮無風自動,周身氣息凌厲如兇獸,連暗室的夜明珠光暈都黯淡了幾分。
第251章 蠱惑
軍營大帳的帳簾半掩,暮色透過帆布縫隙與帳內懸掛的獸皮燈唤豢棧诘孛嫱断律顪不一的班駁光影。
郡主李珩姈身着銀白嵌青紋的指揮使鎧甲,手按腰間佩劍,正立於帳口望着外頭漸暗的校場,鎧甲邊緣的玄鐵鉚釘在光線下泛着冷光,神色卻透着幾分與軍務不符的閒適。
貼身侍女銜月垂手立在帳內陰影裏,素色布裙下的指尖悄悄攥着一枚巴掌大的竹牌。
竹牌表面刻着細密的水波紋暗紋,是隻有暗線才識得的標記,內側用遇火顯色的特殊墨汁寫着一行小字:
“不惜代價,調靖軍破京”。
竹牌邊緣的毛刺硌得指腹發疼,她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翻湧的緊張與急切壓下,輕步轉身看向帳口的李珩姈。
“郡主,”銜月的聲音放得柔緩,像浸了溫水的棉線,“奴婢方纔去後勤營取藥,聽見幾個文書在議論,說各地州府又遞了訴苦的文書——大軍每日消耗的糧草、箭矢堆成了山,好些剛停戰的州縣還沒恢復耕種,百姓們連自己的口糧都緊巴,卻要湊齊軍餉物資,私下裏的抱怨已經傳到了兵卒耳中,人人都盼着能早日結束這場仗呢。”
李珩姈正望着遠處士兵埋鍋造飯的炊煙,聞言指尖頓在劍柄上,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她:
“兩百萬大軍的開銷,本就不是小數目,消耗大是必然的。負責後勤的梁總督已經把能省的都省了,就算這樣,也只削減了一成多的損耗。我如今不過是個管萬人的指揮使,糧草調度的事輪不到我做主,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銜月立刻屈膝,額頭幾乎抵到地面,語氣卻透着幾分刻意的虔眨骸翱ぶ鳎静桓叶嘧燔娬皇强醋虐傩帐芸嘈难Y不忍。您想啊,靖軍如今的戰力,連大胤的精銳禁軍都打不過,攻破那座京城不過是旦夕之間的事,爲何非要按靖王殿下的命令圍而不攻?白白耗着糧草、惹來官員士兵不滿,還讓天下百姓跟着遭罪,這實在不值啊!”
這話像顆小石子,猛地砸進李珩姈心裏。
她瞳孔微縮,眉頭瞬間擰起,聲音也沉了幾分:“此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圍而不攻是我大哥親口下的命令,軍中上下誰敢違背?再說……”她頓了頓,語氣裏多了絲不確定,“大哥自有他的考量。”
“可靖王殿下已經失聯一年了啊!”銜月猛然抬頭,眼中亮得驚人,灼灼地望着李珩姈,“這一年裏,沒有半封信、半條消息傳來,殿下或許是被要事耽擱,或許是忘了軍中的安排,可不管是哪種情況,對郡主您來說,都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你什麼意思?”李珩姈的目光瞬間閃爍起來,握着劍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出湴住�
銜月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卻裹着滾燙的蠱惑:“若是郡主您能站出來,帶着靖軍攻下京城,那可是平定亂世的蓋世奇功!到時候論功勞,就算是手握重兵的陳總督、阮總督,也得排在您後面,您的名字會被寫進史書,千秋萬代都有人記得李珩姈郡主的功績!”
“不行!絕對不行!”李珩姈連連搖頭,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被這話燙到,“這是我大哥的命令,我要是擅自調兵,他回來肯定不會饒過我!何況我現在只是個萬人指揮使,手裏沒有調兵的權,怎麼調動百萬靖軍?”
“郡主放心!”銜月猛地起身,語氣滿是篤定,“您是靖王殿下的親妹妹,骨肉相連,殿下就算知道了,也只會念着您是爲了結束戰亂、爲了天下百姓,怎會真的怪罪您?這可不是一己之私,是救蒼生於水火啊!”
見李珩姈的眉頭漸漸舒展,眼神裏的抗拒少了幾分,銜月又往前湊了湊,聲音裏的熱度更甚:“至於調兵的事,您更不用愁!如今靖軍裏的兵卒,哪個不是打了好幾年仗,早就盼着能攻破京城、早點回家?只要咱們能拿到虎符,您站出來振臂一呼,軍中將士定然會跟着您幹,到時候何愁調不動百萬大軍?”
李珩姈本就沒多少主見,平日裏對銜月幾乎言聽計從。此刻聽着這話,心臟像被鼓槌敲着,砰砰直跳。
她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畫面:
自己身披鎧甲、騎着戰馬,率領大軍攻破京城城門,百姓們沿街跪拜歡呼,史書上用濃墨重彩寫着她的功績,連大哥都要對她另眼相看……這些幻想像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
她轉頭望向帳篷外,暮色已經沉得徹底,只有遠處的營火星星點點。
想起這些年,自己頂着“靖王妹妹”的名頭,卻始終活在兄長的光環下,連軍中將士看她,也多是因爲“靖王”的面子,從沒人真正認可她的能力。
一股不甘湧上心頭,她的指尖不自覺地攥得更緊,連指甲掐進掌心都沒察覺。
銜月把她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知道時機已到,立刻趁熱打鐵道:“等靖王殿下回來,見您立下這等潑天大功,定會重重獎賞您!到時候,說不定殿下會覺得郡王監國不力,取消他的監國權,讓您做靖王府的繼承人!往後您執掌權柄,再也不是隻能待在深閨裏、看別人臉色的郡主了!”
“繼承人”三個字,徹底擊碎了李珩姈最後的猶豫。
她眼中的遲疑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熱的野心,原本柔和的眉眼間,也染上了幾分從未有過的銳利。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向銜月,聲音雖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說得對……此事,就按你說的辦。”
銜月心底的石頭瞬間落地,臉上卻立刻擺出恭敬又激動的神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帶着幾分刻意的顫抖:“奴婢遵郡主令!這就下去聯絡人手、安排拿虎符的事,定不辱使命,助郡主成此大業!”
陰影之下,一場陰智臒o聲息的開始進行。
第252章 伐京
夜色如墨,將靖軍大營的輪廓暈成模糊的暗影。
銜月避開巡營士兵的火把,快步鑽進一處隱蔽的糧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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