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盒铁观音
卡魯克緊緊攥着那枚玉符,指腹摩挲着上面細膩的紋路,手卻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望着阿庫娜消失的方向,喉頭哽咽,一句“回來”堵在胸口,終究沒能喊出聲。
就在這時,掌心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碎裂聲。
卡魯克猛地低頭,只見那枚方纔還完好無損的玉符,竟如被無形的力量碾過一般,從內部裂開蛛網狀的細紋,緊接着“咔嚓”輕響,瞬間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片,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落在雪地上,很快便與晶瑩的積雪融爲一體,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渾身一震,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寒流般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這玉符……怎麼會突然碎了?
難道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望着空無一物的掌心,臉上血色盡褪。
第241章 折返
雪橇在結冰的荒原上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離開部落的範圍不過數里,顛簸中,阿庫娜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瞬——就這轉瞬即逝的空隙,斜後方的鐵鉤突然暴起!
“唰!”
帶起的風勁刮過耳畔,阿庫娜只覺手腕一麻,架在頸間的匕首已被那隻泛着冷光的鐵鉤死死鉗住,猛地奪了過去。
金屬落地的脆響刺破空氣,她心頭一緊,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卻迅速被壓下,抬眼冷視着鐵鉤:“你……”
“就算沒了匕首,我要自盡,你們難道能時時刻刻盯着?”她刻意拔高了聲音,試圖用鎮定掩蓋心底的不安。
“哈哈哈哈!”
周圍的掠奪者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轟笑聲在寒風中炸開。
鐵鉤把玩着奪來的匕首,刀刃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他臉上的陰鷙更深了:“若是連這點小事都擺不平,我們還做什麼奴隸販子?”
話音未落,他突然反手按住阿庫娜的後頸,另一隻手擰開一個深色陶罐的木塞。
刺鼻的腥甜氣味撲面而來,阿庫娜掙扎着想偏頭躲開,卻被鐵鉤死死箍住,冰涼的液體不由分說地灌進了喉嚨,順着食道滑入腹中。
“咳……咳……”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卻只嗆出幾滴殘液。不過片刻,一股痠軟的力氣就從四肢百骸湧了上來,像是骨頭被抽去了一般,連抬手的力氣都消失殆盡。
她癱在雪橇的毛皮墊上,眼皮重得像粘了鉛,連動一下手指都要耗盡全身力氣。
“就算……就算我一時動不了……”阿庫娜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依舊帶着倔強,“你也不可能……一直控制我……只要我活着……就絕不會屈服!”
鐵鉤俯身湊近,粗糙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她的臉頰,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容裏滿是淫穢與得意:
“你放心,等把你賣到那些貴族手裏,有的是法子讓你乖乖聽話。”
周圍的掠奪者們再次粜ζ饋恚切β曆Y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意。
他們都清楚,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有的是手段,鞭子、烙鐵、迷藥,甚至更陰狠的法子……再烈的性子,到最後也得像馴服的狗一樣,搖着尾巴討好主人。
阿庫娜閉上眼,將那些污穢的笑聲隔絕在外,只有指尖殘留的、玉符曾經的溫潤觸感,還在提醒着她最後的念想。
“回去!”鐵鉤猛地勒住雪橇繮繩,冰碴子被馬蹄踏得飛濺,他轉頭對着手下厲聲嘶吼,“把那個部落的人全宰了!一個活口都不準留,消息絕不能走漏!還有那個從東方來的小子,必須死!”
他眼底翻湧着狠戾,斬草就得除根,絕不能給自己留下半分隱患。那些部落的人見過他們的臉,那個東方小子更是個變數,留着都是禍患。
掠奪者們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紛紛調轉雪橇方向。
原本朝着冰原外圍行進的隊伍,此刻如同一羣折返的餓狼,再次朝着部落的方向疾馳而去,雪橇劃過雪地的聲響變得格外刺耳,像是死神的鐮刀在預告着死亡。
“你……你們……”阿庫娜躺在雪橇上,渾身無力卻依舊能清晰地聽到鐵鉤的話,她又氣又怒,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悔恨,淚水瞬間衝破眼眶,順着臉頰滾落,滴在身下的毛皮墊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明明是爲了保護部落纔跟他們走的,她努力了那麼久,忍受着屈辱和恐懼,可到頭來,終究還是什麼忙都沒幫上,反而可能連累所有人……
“求求你們……放了他們吧……”阿庫娜的聲音帶着哭腔,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卑微與哀求,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讓我做什麼都行……真的,做什麼都可以!”
她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和倔強,只爲換部落族人一線生機。
然而,回應她的,卻是鐵鉤等人更加放肆的嘲笑。
“哈哈哈,現在知道求了?”鐵鉤用鐵鉤挑起她的下巴,語氣輕蔑,“晚了!等解決了那些雜碎,再來好好‘疼惜’你!”
其他掠奪者也跟着粜ζ饋恚切β曆Y滿是殘忍和不屑,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阿庫娜的心上。
她絕望地閉上眼,淚水流得更兇了,只覺得無邊的黑暗正將她吞噬。
雪橇碾過尚未被新雪覆蓋的舊痕,很快便抵近了部落的木柵欄。
遠遠望去,幾座低矮的雪屋前,卡魯克正領着族人捆紮皮毛、收拾乾糧,顯然是打算趁着天色未暗儘快搬離這片是非之地。
“倒是一羣聰明的傢伙,可惜啊……”鐵鉤勒住繮繩,目光掃過那些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語氣裏滿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你們……”
卡魯克猛地抬頭,望見雪橇上那一張張猙獰的面孔,心臟驟然縮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獸皮。
他比阿庫娜看得透徹,早就料到這羣豺狼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可萬萬沒想到,對方的動作竟快到如此地步——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拆掉最後一座雪屋的支架。
“殺光他們!”鐵鉤懶得再多說一個字,大手狠狠一揮。
掠奪者們立刻應聲拔刀,寒光在雪地裏閃得人睜不開眼,像一羣嗅到血腥味的野獸般撲向柵欄。
“族人們,跟他們拼了!”卡魯克嘶吼一聲,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嘶啞。
他知道,此刻再無退路,求饒只會死得更屈辱。他猛地抄起身邊一根粗壯的木矛,儘管手臂在微微顫抖,儘管清楚這不過是以卵擊石,儘管知道今日必死無疑,可胸腔裏最後一點屬於獵人的血勇還是被點燃了。
幾個年輕的族人也跟着怒吼起來,紛紛抓起身邊的斧頭、木棍,擋在婦孺身前。他們的眼神裏有恐懼,有絕望,卻唯獨沒有退縮。
哪怕下一秒就要倒在血泊裏,也要讓這些強盜看看,冰原上的人骨頭是硬的。
“不知死活!”
鐵鉤看着部落族人拿起簡陋武器反抗的模樣,發出一聲充滿不屑的冷笑,眼神裏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在他看來,這些人不過是困獸猶鬥,再多的掙扎也只是徒勞。
“不要!放了他們!”雪橇上的阿庫娜眼睜睜看着族人即將陷入屠戮,急得拼命想要吶喊,可那藥效仍在發揮作用,她拼盡全力也只能發出微弱得像蚊蚋振翅般的聲音,根本傳不到族人耳中。
這一刻,她心中徹底被絕望覆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天空中忽然閃過一道耀眼的白光。
那白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拖着長長的光尾,帶着凌厲的破空之聲,朝着部落的方向疾射而來。
光芒之盛,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連鐵鉤臉上的冷笑都凝固了一瞬,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第242章 屠戮
“什麼東西?!”
鐵鉤被那道刺目的白光晃得眯起了眼,等他強行睜開時,那道白光已經近在眼前,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還沒等他看清那究竟是何物,白光便如同一道活過來的電光,在掠奪者羣中靈活地穿梭。
“噗嗤!”“噗嗤!”
一陣密集的輕響接連響起,那些剛纔還凶神惡煞的劫掠者,此刻竟脆弱得如同豆腐做的一般,被白光瞬間劈成兩半,滾燙的鮮血混着內臟潑灑在潔白的雪地上,刺目得讓人頭皮發麻。
“什麼鬼東西……開,開火……啊!!!”
眼前這超出常理的可怕一幕,瞬間擊垮了鐵鉤所有的鎮定,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着,想要命令手下反抗,可話還沒說完,那道白光已經帶着凌厲的風聲,擦着他的脖頸繞了過去。
下一秒,鐵鉤只覺得天旋地轉,視線猛地顛倒過來,最後死死定格在雪地裏——那裏立着一具熟悉的無頭屍體,身上穿着他那件沾滿血污的獸皮大衣。
“那好像是……我的身體……”
這是鐵鉤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個念頭,緊接着,無邊無際的黑暗便徹底吞噬了他。
“這,這……”
卡魯克舉着木矛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止是他,周圍的族人也全都目瞪口呆,手裏的斧頭、木棍懸在身前,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們眼睜睜看着那道白光在掠奪者中間飛速閃爍,每一次掠過都伴隨着血肉橫飛,直到白光消失,才遲鈍地眨了眨眼。
雪地上,掠奪者們已經盡數化作殘缺的屍體,滾燙的鮮血汩汩湧出,在冰冷的雪地上燙出一個個深色的印記,還冒着絲絲白汽,與周圍的寒氣交織成一片詭異的霧氣。
“咕咚,咕咚……”
幾聲清晰的吞嚥聲在寂靜中響起,是族人們下意識的動作。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茫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後怕——剛纔那不可思議般的力量,實在太過駭人。
“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部落裏的婦女孩童終於從極致的衝擊中反應過來。
她們從未見過如此血腥恐怖的場面,殘缺的屍體、刺目的鮮血、瀰漫的血腥味……一切都超出了她們的承受範圍,驚惶的尖叫瞬間刺破了部落的寧靜,此起彼伏,帶着哭腔的恐懼在雪屋間迴盪。
“卡魯克大叔!大家!對不起!”
阿庫娜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不停的在心裏自責,就在這時,那道白光飛來,瞬間將其裹着,朝着小屋的方向飛去。
“阿庫娜?那白光……”
部落裏有人一眼瞥見半空中的身影,驚得聲音都發了顫。
只見阿庫娜的身體被一層柔和的白光託着,緩緩朝着部落中央的小屋飛去,那神奇的場景,讓剛從血腥衝擊中緩過神的族人們再度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仰着頭,手裏的武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懸浮在空中的阿庫娜也終於看清了地面的情形。
族人們雖然臉上還帶着驚魂未定的神色,卻都完好無損地站在雪地裏;而那些剛纔還凶神惡煞的掠奪者,此刻已變成了滿地模糊的屍體,鮮血染紅了大片雪地。
她懸着的心猛地一落,隨即又被巨大的疑惑填滿。
“發生了什麼?難道是……”
阿庫娜下意識地低頭,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層淡淡的白光上。光芒溫暖而穩定,託着她輕盈前行,前方那間熟悉的小屋越來越近。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她猛地抬頭望向小屋的方向,眼神驟然清明。
“是珩……”
她輕聲呢喃着這個名字,話音剛落,就聽“咯吱”一聲輕響。
小屋的木門被從裏面推開,一道身影逆光而出。
李珩霄穿着一身玄青色的長袍,衣襬在寒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面容平靜,眼神深邃,彷彿剛纔那道撕裂黑暗的白光,不過是他隨手拂去的塵埃。
呼!
李珩霄抬手,穩穩接住從白光中落下的阿庫娜。
她的身體還有些發軟,落在他臂彎裏時輕得像一片羽毛。
而託着她飛行的那層白光,在接觸到李珩霄指尖的瞬間,如同找到了歸宿般,化作一道纖細的流光,“嗖”地鑽進他的袖口,眨眼間便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垂眸看向懷中臉色蒼白的阿庫娜,指尖微動,一縷溫和的靈力順着她的手腕緩緩注入體內。
那靈力如同潺潺溪流,溫柔地衝刷着她經脈中殘留的毒素,所過之處,阿庫娜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原本泛青的脣色也恢復了幾分血色。
片刻後,李珩霄才輕輕將她扶穩,讓她站在雪地上。
“不是給了你玉符嗎?爲什麼不通知我?”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沉意。
阿庫娜低着頭,手指緊張地絞着衣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怕你有危險!”
剛纔看到掠奪者來襲,她第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讓李珩霄被捲入危險,哪裏還敢動用玉符。
“……”李珩霄一時語塞,看着她這副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心裏暗自無奈:我又不是傻子,真有危險,難道不會跑嗎?
“好了!既然沒事,這次就算了,下次……”李珩霄的話語突然頓住,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頭掠過一個念頭——好像已經沒有下次了。
他這次回來,本就是爲了道別而來,待過今日,便要起程離去。
他壓下翻湧的思緒,轉而道:“跟我到屋裏來。”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阿庫娜見狀,慌忙拉住李珩霄的衣袖,指尖輕輕拽着那玄青的布料,一邊跟着他往小屋走,一邊仰着臉撒嬌,聲音裏還帶着點後怕的委屈,像只怕被主人責怪的小獸。
回到溫暖的小屋,隔絕了屋外的風雪與血腥氣,李珩霄抬手攤開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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