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魔人:基裏曼大師拒絕女術士 第260章

作者:羊鼎天

  “預計第一次總攻時,我方兵力總數能夠達到二十萬。”

  恩希爾打斷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北方那片代表混亂與新生威脅的區域:“混亂是機會,也是倒計時。基裏曼,那個傢伙……他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喘息。”

  “他回來之時……將是雷霆萬鈞。”

  他的手指在雅魯迦河東岸數個代表重要泰莫利亞軍事據點的標記上重點敲擊。

  “命令:所有通往雅魯迦河的戰略級補給路線,提升至戰爭優先度最高級!任何延誤,按叛國論處!”

  “三個月。”

  恩希爾最後說道,那冰冷的、帶着鐵血硝煙氣息的話語在空曠的殿堂中迴盪。

  “尼弗迦德所有軍團的軍旗……必須高懸於雅魯迦河之上!”

  黑海鷗島。

  古老森林深處的冥想塔頂層。

  這裏如同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牆壁刻滿汲取星界能量的複雜符文。中心只有一個孤懸的冥想石臺。

  基裏曼赤膊盤坐其上。他雙目緊閉,眉頭緊鎖,額角汗水不斷滲出、滑落,又在冰冷的符文石面上瞬間蒸發消失。

  一層肉眼可見的、極其不穩定渾濁灰霧如同沉重的斗篷,縈繞包裹着他強壯的身軀,那是數以萬計的亡者怨念在糾纏、嘶吼。

  他的意志,此刻如同驚濤駭浪中唯一的礁石。

  浪潮洶湧!是無盡的戰場殺伐碎片!是士兵被砍斷肢體的劇痛!是臨死前對家人最後一瞥的眷戀!是貴族潰逃時的卑劣!是農夫被奪走一切後的刻骨怨恨……他不再試圖強行鎮壓或吞噬這些碎片。

  而是……沉入其中!

  他主動放開精神堤岸的閘門,讓那些紛繁複雜的記憶碎片如洪流般沖刷、席捲過他的意識核心。

  他“成爲”了一個絕望中被冰霜凍斃的士兵,感受着那刺骨的寒冷和意識凍結的麻木;他“化身”爲被貴族私兵奪走妻女、燒燬房屋的農夫,咀嚼着肝腸寸斷的仇恨與無助;他甚至“體驗”到亨賽特手下那個貪婪軍官,在搜刮村莊財寶時那短暫扭曲的狂喜……

  每一次沉浸,都如同經歷一場生死輪迴。

  每一次抽離,都讓靈魂深處的礁石被沖刷掉一層浮沫,顯露出更深沉、更堅韌的本相。

  痛苦?絕望?憤怒?貪婪?

  這些不再是需要碾碎的雜質,而是一面面鏡子,映照出人性的深淵萬象。

  基裏曼的靈魂核心,在這記憶與情感的洪爐中,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鍛打,變得越發凝練、純粹,也越發……包容萬象。

  如海洋,如蒼穹,正在傾訴無數的沖刷,磨練。

  那層徽肿潘幕异F,在不知不覺間,正由駁雜渾濁,隱隱向一種更純粹、更接近混沌本質的深邃顏色轉變。

  與此同時,數千普通信徒,數百狂信徒的祈逗偷鸵鳎矔r不時充斥在他的腦海,他的靈魂之中。

  這些信仰他的力量,就像是幫他錨定自己靈魂的一個錨點,讓他在這些雜亂無序,要充滿負面能量的情緒海洋中,始終能夠保持自我,錘鍊自身。

  通往半神的最後一道天塹,已在靈魂的無聲淬鍊中,悄然露出一條縫隙……

第301章 風雲變幻,女神教會和獵魔人公會崛起

  寒風不再是單純的刺骨,它裹挾着鐵鏽、劣質皮革和未乾凍土的泥腥氣,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雅魯加河兩岸新築起的營壘之上。

  泰莫利亞猩紅的獅鷲旗幟與象徵着基裏曼權威的暗月碎星黑旗並排而立,在簡易望塔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湠┨帲瑏褲M鏽跡的拒馬和散落的鐵蒺藜構成了又一道沉默的死亡陷井。

  從瑞達尼亞東部平原星夜兼程趕來的泰莫利亞主力軍團,盔甲上還沾着洗刷不盡的灰塵和早已凝固的舊血漬,此刻卻已繃緊神經,矛鋒一致指向河對面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的土地。

  隨着尼弗加德軍隊的動員,北方諸國立刻有了反應。

  弗爾泰斯特國王站在最前沿新搭建的原木指揮台上,厚厚的熊皮大氅也無法驅散那份沉甸甸的壓力。

  他粗糲的臉龐上,皺紋深刻得像被戰刀犁過,渾濁的灰眼睛死死盯住河對岸的遠方。

  雅妲公主站在他身側,一身利落的深色騎裝襯得她英氣勃發,但那緊抿的嘴脣和眉宇間的凝重,昭示着她已不再是未經戰陣的少女。

  “斥候探馬剛剛飛鷹回報,對岸的煙柱比昨日又密了,而且位置前移了五里格不止。像是……無數營竈在移動。”

  雅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呼呼的風聲。

  弗爾泰斯特沒有立刻回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粗糙的木質圍欄,指尖感受到深冬木材的冰冷。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帶着金屬摩擦感的粗重嘆息,像是卸下了胸中一塊巨石,卻又壓上了更沉重的負擔。

  “哼,那些探子報上來的情報還少了?說他們第一批就集結了十萬黑衣人!後續的還在源源不斷開拔,像南方永遠挖不完的礦坑!”

  他猛地一拳砸在欄杆上,震得木屑簌簌落下,胸中憋悶的憤怒噴湧而出:

  “亨賽特!那頭被自己口水嗆死的蠢野豬!就爲了從亞甸那頭餓死的驢子身上撕下一塊帶毛的爛肉,把整個北方的脊樑骨都露給了尼弗迦德的狼牙。”

  “該死的,等這場戰爭平定之後,我會親自帶人討伐他。”

  …………

  而當更大的戰爭在如火如荼的進行時。

  亞甸王國廣袤的土地,此刻成了權力與貪婪的野蠻狩獵場。

  燃燒!尖叫!

  馬蹄踐踏泥土的悶響!一個曾經安寧的邊境村莊被地獄吞沒。

  科德溫“褐騎營”的騎兵,身上猩紅鑲邊的黑色硬皮甲如同沾滿污血的蝗蟲甲殼。

  領頭的騎士頭目,臉上帶着縱慾過度的青白和貪婪的亢奮,他猛地勒轉戰馬,手中燃燒的油繩套圈在頭頂嗚嗚作響。

  “給老子燒!”

  一聲獰笑刺破混亂。

  呼——啪!

  燃燒的繩索精準地纏上了村中央穀倉頂部的木樁,烈焰瞬間在乾燥的木料和稻草上爆燃開來,沖天的火舌舔舐着低垂的烏雲,將整個村莊映照得如同白晝下的屠宰場。

  哭泣、詛咒、臨死的哀嚎被馬蹄的轟鳴和士兵的怪叫淹沒。

  “男人殺光!女人和崽子們帶走!值錢的東西都搬上車!一根釘子也別給那些穿草鞋的窮鬼剩下!”

  騎士頭目勒着躁動不安的坐騎,揮刀吼叫。

  鐵蹄之下,哭嚎的農婦被粗暴拖拽,掙扎的農夫被一槍捅穿,孩童的哭喊戛然而止……昔日充滿炊煙和笑語的土地,瞬間被鐵血、烈焰和慘呼浸透。

  沒有了軍隊保護的亞甸王國,此刻就如同剝光了衣服的女人一樣,只能任由其他人隨意欺辱。

  而與此同時,薩琪亞領導的起義軍營地,規模如同滾雪球般膨脹。

  嶄新的木棚和帳篷密密麻麻地擠在坡地上,喧鬧和混亂幾乎蓋過了遠處的廝殺。

  “蠢貨!站直了!你那脖子伸那麼長,等着喂科德溫狗的箭嗎?!”

  一個身材敦實、臉上帶着舊傷疤的壯漢聲如洪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面新兵的臉上。

  他是前科德溫步兵尉官佈雷特,戰敗被俘後選擇了投降起義軍。

  此刻,他正對着面前一列排得歪歪扭扭、穿着破舊衣物甚至草鞋的新兵咆哮。

  “記住!你們手裏扁擔似的東西是用來捅穿敵人肚子的矛!不是他孃的下地挑穀子的扁擔!腿叉開!重心下壓!腰背挺直!”

  笨拙的動作引來周圍老兵們的粜Γ珌牙滋貎春莸哪抗鈷哌^,笑聲立刻戛然而止。

  在旁邊另一塊空地上,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

  幾個矮人工匠挽着袖子,粗壯的手臂肌肉虯結,正指導着十幾個臉色黝黑的年輕農民打磨修補着一堆鏽跡斑斑的胸甲和護脛。

  每一錘落下,火星四濺,也濺起他們眼中的一絲珍視的微光。

  空氣裏混雜着篝火的柴煙、鐵鏽、劣質炊食和成百上千男人聚居的汗味,粗糙、混亂,卻又透着一股在絕境中拼命攫取力量的蠻悍生機。

  起義軍,亞甸貴族勢力,科德溫的軍隊,這三方勢力。

  在混亂無比的王國中,犬牙交錯,互相爭鬥,即將掀起更大的混亂。

  …………

  不過,無論外面多麼混亂,但在黑燕鷗島,基裏曼閉關的地方,這份亂世的喧囂,似乎都被隔絕在外。

  只有風吹過林海的低語與海浪拍打礁石的節奏永恆不變。

  偶爾,這層無形的寧靜纔會被打破。

  有時,塔基附近的小水潭會毫無徵兆地泛起夢幻般的幽藍光暈,一位由純淨水流構成、身披淡藍薄紗的朦朧身影悄然浮現。

  湖中女神的神念如同清泉般傳入,與房間裏的男人進行無聲的交流。

  有時,精靈女王法蘭西絲卡會通過傳送門飄然而下,淡金色色的長髮流淌着微光。

  她要麼只是在緊閉的冥想室外靜立良久,感受着內部那如星河洶湧的靈魂波動;要麼會對着緊閉的石門輕聲開口,戰爭中大批量供應價格的詳細諮詢草案,需要那位閉關之人的最終定奪。

  她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穿過厚重的石門。

  有時,虛空中會突兀地閃亮魔法光點,瑪格麗塔的身影包裹在傳送的光芒中閃現。

  她會帶來艾瑞圖薩學院關於獵魔人研究的進展報告,或者抱怨新招募的女術士學徒“爲了幾卷稀有咒文把公共圖書室搞得烏煙瘴氣”。

  最常出現的是那位與花朵有着神祕聯結的女神。

  她會帶來形態奇異的種子,在閉關室外面種下,很快便有散發着淡淡熒光和奇異芬芳的花朵,不合常理地綻放在嚴冬的寒風中。

  她從不踏入塔門,也極少開口,只是靜坐花旁,就像一個等待愛人的少女。

  …………

  島外的整個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混亂加速度沉淪。

  軍隊的巨大消耗無情地榨乾着大地的最後一絲養分。

  在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山村,枯草覆蓋的土路被沉重的稅吏牛車壓出深痕。

  “老爺行行好!求您開恩啊!這是家裏最後一點過冬的種糧……”

  “滾開!擋路者按通匪論處!抓起來!”

  絕望的哀求換來鞭子的抽打。枯黃的麥粒被粗暴地倒進馬車,揚起一陣塵煙。

  村子最後的元氣在車輪的滾動和鞭撻聲中散去,荒野因此而變得更加“熱鬧”。

  某個廢棄哨卡殘破的土牆後,五個穿着破爛不堪、混合了不同領主私兵制服的逃兵圍着篝火。

  火上架着半頭剝皮的羔羊,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啦爆響。

  領頭的疤臉漢子把玩着一柄崩口的厚重砍刀,刀刃上映出他眼中如同野獸般的兇光。

  他眯眼眺望着山下那條通往某個河畔小鎮的必經小道,乾裂的嘴脣無聲地翕動着,吐出模糊的句子:“……守株待兔……”

  黑暗如同瘟疫般隨同絕望蔓延。靠近一片詛咒沼澤的村莊,夜風中飄蕩着絕望的嗚咽。

  低矮昏暗的泥屋裏,農婦緊緊抱着懷裏渾身滾燙、已陷入昏迷的小女孩,淚早已哭幹,聲音嘶啞如破鑼。

  “草藥師!村裏的草藥師呢?!外面那些披紅皮的畜生什麼時候才能放過我們?!”

  回應她的只有屋外一陣緊似一陣、如同怨鬼磨牙般的嗚咽風聲。

  村口光禿禿的歪脖子老槐樹上,幾具穿着破爛永恆之火紅袍的屍體僵直地懸掛着,在寒風中僵硬地搖晃。

  他們是村裏最後的“守護者”,卻在前夜陷入徹底瘋狂,企圖獻祭病童換取力量,被憤怒到極致的村民合力絞死。

  更遠處的無名山坳,死亡的氣息濃烈到刺鼻,幾具被拋在路邊的無名屍體,因無人收斂、天氣寒冷又迅速風乾,皮肉正呈現一種詭異的墨青色。

  濃郁得化不開的怨念聚集在死地,若有若無地牽扯着山風,發出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錯動聲……

  當恐懼成爲常態,當權威化爲塵煙,一種新的、帶着微光的力量正堅韌地楔入這片分崩離析的土地。

  在飽受戰亂和屠殺肆虐的北方大陸,湖中女神的信仰,正以驚人的速度擴張。

  這位美麗而聖潔的女神,在幾次公開出面地展露神蹟過後,很難讓人不對這位女神新生好感,受到她信仰的感召。

  殘破的木質碼頭如同瀕死野獸的牙齒,歪歪斜斜地戳在冰冷的海水中。

  飽受水鬼侵擾和盜匪洗劫的西海岸小漁村,漁民們臉上只剩下恐懼後的麻木。

  一位穿着簡樸湖藍色粗布長袍的青年修士,神情專注而沉穩。

  他小心地捧着一個散發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小巧水晶瓶,從裏面滴出幾滴粘稠如蜜的液體,落入污濁泛黃的井水中。

  水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

  “女神的恩典會撫平傷痛,淨化水源的污濁。讓孩子們喝下這個,會好的。”

  修士的聲音不高,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沉靜力量,彷彿能滌盪人心中的陰霾。